“但夫君是文官,应该会好一点吧!” “文官又怎么样?触犯了天子逆鳞,一样难逃大劫。” “那夫君打算怎么办?” 范宁沉默片刻道:“我想请三个月假,去一趟北岛。” “你要去北岛,可是……阿秀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朱佩有点吃惊。 范宁用力揽一揽她的肩膀,笑道:“不是还有你吗?你替我坐镇,我不走这一趟,我悬在空中的心始终放不下来。” 朱佩叹口气,“好吧!好在我之前也没有指望你能赶回来。” “我还要把真儿和景儿也一起带去,要让他俩明白,北岛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 次日一早,范宁还是先去觐见太后。 曹太后听到范宁请假三个月出海,眉头不由一皱,“阿秀好容易才保住胎,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你就不能等她生完再走?” “我和阿秀说好了,会有家人照顾她。”范宁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让步,哪怕对方是皇太后。 曹太后半晌道:“那也是,你已经有五个孩子了,对孩子已经不那么看重,好吧!哀家批准你的假期。” “多谢太后!” “这件事先放一边,先说说几件要紧之事,一是西夏百姓,把他们安置在大宋各地,耗费太大,朝中有人提出把他们安置到海外,比如中大陆什么的,你怎么看?” 中大陆就是伊里安岛,目前宋朝还没有心思开发它,范宁沉思片刻道:“如果把他们放到海外,等于是准备让他们在海外重建西夏,朝廷是这个意思吗?” “有些大臣是这样考虑的。” 范宁摇摇头,“如果放他们去海外,那么,有很多私人购岛都迟早会被他们吞并,他们这个种族太大,一旦发展起来,它们会成为我们在海外最大的敌人。” “你不赞成?” “微臣坚决反对,应该按照原计划,虽然麻烦一点,但他们都是熟党项,迟早融于大宋,党项族就彻底消失了,这才是长久之道。” 曹太后微微笑道:“这件事你有绝对的权威,他们都是你的战俘,应该是由你说了算,你回去写一份书面奏报,明天呈给天子,好好打那帮人的脸。” “太后还有什么事需要和微臣商量?” “还有就是那三个变法项目,扩大太学,恢复三省六部,裁减冗官,前面两个朝野基本上已经达成了共识,都同意要进行变法。但第三个项目裁减冗官,争论得非常厉害,整整一个月,报纸上都在争吵这件事,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用爵位和土地换虚官,官家说这是你的方案,倒通过了,但在怎么安置大量在职冗官上,实在是关系到太多人的利益,哀家着实很为难,所以想请教你,这件事哀家该怎么事?” 范宁欠身道:“感谢太后对微臣的信任!” “不是君臣之间的关系,你是我的嫡亲侄女婿,也算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从这层关系,你给姑母一个建议。” 范宁默默点点头,“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太后……要把住一个原则,任何变法,必须要达成广泛共识后才能实施,如果分歧太严重,那宁可不改,那会撕裂朝廷。” 曹太后暗暗念了两遍,笑道:“好像官家也说过这话,也是你告诉他的?” 范宁点点头,“这其实我的原则。” “这个原则很好,哀家记住了。” 范宁随即告退,曹太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微臣打算十天后离去,租借一支官船队,给北岛和南岛送一些补给。” “你走的时候把你老丈人也带上,告诉他,他若真不想回来,我这一次就不勉强了。” 曹太后所说的范宁老丈人当然是指曹佾,他一直想去海外定居,但曹太后就是不答应,看样子,曹太后终于改变主意了。 …… 从曹太后那里出来,范宁又来到紫微殿觐见天子。 赵顼听说范宁求见,又是欢喜又是惊讶,连忙让宦官带他来到御书房。 范宁上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赵顼连忙让宦官抬椅子请他坐下,范宁坐下,赵顼便笑问道:“范相公是几时回来的?” “微臣是昨天晚上乘船到京城,今天一早,特地拜见太后,然后向陛下上缴兵符。” 一名宦官上前,将盘子放在桌上,盘子里是金牌、兵符和天子剑。 赵顼点点头,“这把天子剑,朕就赐给相公了。” “谢陛下信任!” 赵顼又道:“相公见太后有没有谈到安置西夏百姓之事?” “谈到了!” 范宁态度很坚决道:“微臣坚决反对把西夏百姓安置海外,那会给海外各地留下极大的隐患,西夏迟早会吞掉大宋在海外的一切利益,谁在提这个建议,当弹劾罢免!” 赵顼一怔,他没想到范宁态度会这么坚决,他点点头,“朕明白了,之前朕就给富相公和文相公说,这件事等范相公来决定,这是他的权力。” “陛下,西夏百姓和汉人混居在一起,百年后,党项人将不复存在,这才是正道,把他们放逐海外,那是舍本求末,取祸之道。” 赵顼明白了范宁的态度,点点头又道:“还有就是裁减冗官,分歧太大,只有虚官们都接受了范相公的方案,以爵位和海外土地换官职,这一点很顺利,但分流职官就不行,朕提出设立乡镇一级官员,也遭到了百官的强烈反对,朕想再听听相国的意见。”
第六百五十九章 准备出海 范宁沉思片刻道:“陛下,臣想知道,用爵位分流虚官后,冗官问题解决了多少?” “大概四成左右!” “那已经不少了,如果财政压力不是太大,臣建议这件事从长计议。” “此话怎讲?” 范宁微微笑道:“裁减官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至少需要二十年时间来慢慢解决,但只要把制度建起来,随着时间消逝,官员慢慢就平衡了。” 赵顼眼前一亮,他听懂范宁的意思了,先不裁减官员,而是建立制度,然后用制度来调节,这就不是损害某一部分人的利益,而是和所有人都有关系。 “范相公具体说说。” “微臣建议实行严格的年龄退仕制度,从三品以上,六十五岁退仕,从三品以下,六十岁退仕,这是用制度来自然淘汰,这是一,其次是试用官的转正制度,微臣知道,有些官员等了二十年都没有转正机会,这样不行,也不公平,必须定一个确定时间,比如五年,所有新官员都必须五年后转正。” 赵顼点点头,“这两个制度已经有人提出来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增大于退,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员只会越来越多。” “这就是第三个制度,官员平衡制度,不管科举也好、太学也好,荫官也好,必须有节制,这是吏部义不容辞的责任,每年吏部要核算官员增减情况,然后制定名额,不得随意增加官员,只要吏部严格控制,那官员基本上就不会失控。” “朕明白了,相公还有没有比较实用的方案?” 范宁笑道:“倒是有两个办法,可以在短期内解决问题。” “相公请说。” “一个是加大移民,在海外扩县,比如宝州,现在只有一个县,但那里设十个县都不止,还有南大陆,至少可以设十个府,上百个县。再有一个办法就是提职,把县里的押司和学正提高为从九品,每个县至少有三个押司,他们名义上是吏,但他们的职权很高,又被百姓称为隐官,押司升为从九品,由科举士子在转正前出任,有利于让他深入了解百姓疾苦,学正也是,早就该升为从九品了,这样一来,大量的科举闲官就能安置了。” 停一下范宁又道:“既然大家都反对在乡镇一级设官衙,那还可以变通一下,设副县丞,也是从九品,每个乡镇派驻一人,不是乡长也不是镇长,而且代表县来管理乡镇,当然这里面肯定会有一些害群之马,关键是怎么巡视监督。” 赵顼叹息道:“朕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范相公一来,就给朕打开了思路,设副县丞估计争议会很大,但把押司和学正提拔为从九品,尤其是学正,朕觉得完全可以,还有在海外增县,也是可行之策。” 范宁又道:“臣今天过来,是想向陛下请百天的假期,臣想以私人名义出海去看一看北岛,另外想向朝廷租借一支船队,望陛下批准。” “太后答应了吗?” 范宁点点头,“太后已经批准了。” 赵顼默默看了范宁半晌,最终点了点头,“朕准了!” …… 虽然赵顼还是原来的赵顼,但范宁还是感到了一丝生疏,这种生疏并不是来自于赵顼的冷淡,而是来自于他的热情和宽容,甚至说出来‘西夏百姓处置必须由范相公来决定’这种话,这种话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来,就有点滑稽了,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权威超过了他,连他赵顼都没法决定? 当然,赵顼的热情并不一定是虚伪,只是一种补偿,但不管虚伪也好,补偿也好,超过了常理,都让人感到有点别扭。 或许赵顼掩饰得比较好,但曹太后却是一面镜子,从曹太后身上,范宁渐渐看出了赵顼日渐的强势,看出了曹太后的退让,曹太后早就决定罢免王安石,可现在王安石还好好的,权势日渐增大,在知政堂已排名第三。 这并不是曹太后改变了主意,而赵顼抗住了曹太后的任免权。 从变法就看得出来,曹太后之前最恨变法,几年来只通过了一个农田水利法和民兵法,民兵法还是自己说服她,可这一年间,朝廷连续通过太学改制,官制变法,虚官换爵三大变法。 每一件都让曹太后反感,但她却无能为力,无法阻止,这就是曹太后权力的削弱,这也曹太后肯放兄弟曹佾离去的根本原因,她想建立外戚势力的构想渐渐失败了,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说到底,太后的权力是君权的旁支,是依附在君权这个主干之上,当主干羸弱时,旁支当然会枝繁叶茂,当主干变得强壮时,旁支也就慢慢黯然下去,如果她依旧强势不让,后果必然是修枝。 历史上的宋神宗是一个极有抱负之人,一心想做一番事业,他重用王安石,企图以君权来强制改变这个社会的种种弊端,结果整个大宋都成了他的敌人,他们粗暴的变革方式伤害了所有的人,给了政治对手太多的武器。 只是宋神宗不懂辩证法,有时候弊端的存在是因为它合理,水太清则无鱼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赵顼还是和历史上的宋神宗一样,年轻、有激情,骨子里还被王安石的激进式变法所吸引。 但因为有自己存在,赵顼不断被自己敲醒,被自己灌输了大量的温和式改革的思想,正是这种思想潜伏在他脑海里,使赵顼在决定做一件事时,总会犹豫一下,然后便渐渐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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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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