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君和徐家有过交流吗?”范宁又问道。 “应该有吧!听县君说徐大儒要去宣州出任州学教谕,这家店他不打算要了。” 陆有根又低声道:“关键是那个李泉交出一本账,上面记载了奇石馆十五年来的每一笔交易,算下来徐家偷税至少近万两银子。” 范宁点点头,应该是李云和徐重达成了某种交易,李云不追究偷税,再把这些太湖石送去京城,估计李云的高升就铁板钉钉了。 如果这家店徐家不要了,这是不是自己的机会呢? 范宁怦然心动,这件事他需要好好筹划一下。 公差们将所有的太湖石都搬上船,又用封条贴上大门,公差们坐上船便扬长而去。 奇石巷的摊贩们却不肯散去,依旧围在四周议论纷纷,奇石馆被查封,无疑将会搅动木堵镇的花石市场。 …… 次日一早,范宁换了一身簇新的青缎士子袍,这是他新年做的衣服,但新年时他没有穿,直到今天才换上身。 今天是朱元甫的六十大寿,范宁前天收到了请柬,要去朱府拜寿。 “我儿子真有面子啊!整个木堵镇朱家只发了十张请柬,居然就有你一张。” 张三娘一边给儿子梳头,一边念念叨叨。 “昨天隔壁的顾家娘子向我炫耀,说她舅舅收到了朱府的请柬,我就把你的请柬给她看,你猜怎么样,她当时就呆若木鸡,哼!我不向她炫耀就不错了,她还居然跟我炫耀。” “娘,我和朱大官人的孙女是同窗,对她很照顾,他请我参加寿礼不是很正常吗?” “胡扯!” 张三娘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当你娘是傻瓜吗?你如果不是考得县士第一,他会给你请柬?” 范宁忽然意识到,自己若不想再次被暴击,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 …… 按照吴县的风俗,祝寿和喝喜酒一样,一般要办好几天。 朱府大门前热闹异常,数百名宾客已陆续抵达朱府,宽阔的空地上停满了马车,朱府的专用码头上更是停着上百艘华丽的船舫。 朱府一共发出了三百张请帖,宾客来自天南地北,甚至京城也来了不少人,当然,宾客主要还是江南一带偏多。 前来拜寿者非富即贵,成为木堵镇上的一道极为亮眼的风景,轰动了整个平江府。 平江府还特地为此派出数百名乡兵来镇上维持秩序,寿辰这三天,给镇上人的生活多多少少带来一点不便。 木堵镇也有人接到了请柬,主要是朱家平时相处不错的邻里和友人。 上午时分,范宁独自一人来到了朱府大门前,他怀中抱着一个描金朱漆木盒。 木盒里是他蒸馏提纯的一瓶酒,大概在四十度左右,算得上是天下白酒之冠了,这是他给朱元甫的寿礼。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挑夫,挑着范宁的三块太湖石。 距离朱府大门还有二十余步,一名早就在关注范宁的管家迎了上来。 这也难怪,一个少年带着一名挑夫,怎么也不像来拜寿的宾客。 “小官人请留步!” 管家很客气,上前向范宁拱拱手,“请问小官人的家人何在?” 他以为范宁是跟随家长一起前来。 范宁把请柬递给他,管家顿时肃然起敬,“原来是范小官人,失礼了,小官人请跟我来。” 管家给了挑夫十几文钱,便换了一名家丁替范宁挑石头。 刚走到大门前,便看见朱佩从府中跑了出来,后面跟着她的护卫剑梅子。 今天朱佩换了女装,穿一间深红色窄袖短襦,用上好的苏缎缝制,印有云状花纹,袖口和下襟绣着金线,下身穿一条宽大的淡黄色金边罗裙,脚穿一双葱绿色绣花鞋。 远远看起来,她的衣裙格外色彩艳丽,引人瞩目,她脸上特地画了眉,更显得她一张俏脸晶莹如雪,五官精致可爱,就像一个花中小仙子。 她心情很好,看见范宁,一张俏脸笑开了花,但语气却依旧在埋怨。 “阿呆,你怎么才来!” 范宁挠挠头笑道:“现在时间还早吧!” “可我心里急啊!” 朱佩俏目一瞥,看见了三块太湖石,她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你真把石头带来了。” “当然,我可是守信之人,这边有三块太湖石,你自己挑一块。” 范宁故作大方,他在赌朱佩没有见过溪山行旅图。 “真的?” 朱佩狡黠一笑,“你可别后悔哦!” 范宁忽然意识到不妙,他一把溪山行旅石抄在手中,“这块不算,另外两块随便你选一块。” 朱佩撇撇嘴,“你这人果然没有诚意,人家随便一诈,就把你的老底诈出来了,不行!我就要你手中那块。” 范宁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这个臭丫头实在太精明。 他干笑两声,“这块太湖石只是一般品,另外两块才是上品和精品。” “瞎说!如果只是一般品,奇石店的掌柜会派小贼把它偷走?” 范宁一怔,“你也知道了?” “我昨天才知道的,你蛮厉害的嘛!居然一个人跑去找县令,我祖父都把你夸上天了。” 范宁想了想,便把手中太湖石递给了她,“好吧!这块就给你。” 朱佩看了他片刻,“你是诚心给我?” 范宁点点头,“我三叔现在过得很好,多亏你帮忙,这块石头叫溪山行旅石,算得上是极品太湖石,品味比那块柱状千洞石还要高。” 朱佩心中有点感动,她嫣然一笑,“我其实是逗你玩的,另外两块我选一块吧!”
第八十五章 朱府祝寿(一) 范宁大喜,难得这小娘良心发现,他连忙给朱佩介绍另外两块石头。 “这两块太湖石,一块叫做三潭映月,属于上品太湖石,另一块是我起的名字,叫做晋娘舞衣石,属于精品太湖石。” 朱佩一下子喜欢上了第二块石头,“我喜欢晋娘舞衣石,这个名字起得好。” 她又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叫晋娘舞衣石?” 范宁微微笑道:“那我先问你,魏晋之风是什么?” 朱佩想了想道:“王佑军之字飘如游云,矫若惊龙,陶渊明之诗清纯淡雅,入于悠然之境,魏晋文人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总之就是一句话,俊逸飘洒,自然不羁。” “说得好!” 范宁暗赞朱佩总结得好,他又指着这块太湖石道:“你看这块太湖石仙姿飘逸,像不像一个舞女在随性而舞,裙裾飘飘,而石态瘦骨嶙峋,是不是有魏晋之风,所以叫做晋娘舞衣石。” 朱佩欢喜得直拍手,“说得好,斗石的时候我就这样说!” 她连忙令家丁把石头挑进府去,这时,范宁又把描金木匣递给她,“这是我给你祖父的寿礼,你转给他吧!” “是什么?” 朱佩接过木匣好奇地问道:“也是一块石头?” “不是,这次是两瓶酒。” “酒?” 朱佩眉头微微一皱,朱府自酿的朱琼玉液在京城也是鼎鼎大名,这臭小子怎么送两瓶酒来? 范宁笑道:“你可别小瞧这瓶酒,它可是天下独一无二,要不是你祖父过寿,我还不会拿出来。” “瞧你说的,又有魏晋之风的玄意了。” 朱佩抿嘴一笑,“我就拿给祖父尝尝,范宁酒是什么滋味。” 她给范宁使个眼色,“跟我来吧!” 范宁跟随着朱佩从侧门进了朱府,远处正厅一带人声鼎沸,而这边却十分幽静。 “那边都是各地的豪门权贵,你若有兴趣,我带你去结识结识?”朱佩戏谑地问他道。 “我去那边,还不被他们当猴耍?不去!” 范宁心知肚明,喊一声神童来了,保证个个都围观上来,考诗的,问经的,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拆散成零件去研究,他可没那个兴致去奉陪。 朱佩见范宁颇有风骨,心中倒也欢喜,便笑道:“我带你去后宅,那边安静。” “朱佩,你们家做酒生意吗?”范宁找到了机会低声问。 “我祖父不做酒生意,不过我三阿公在京城有几家正店,算是一个大酒商,你问这个做什么?”朱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范宁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机会不抓住,就会转瞬即逝。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盒子里有两瓶酒,你拿一瓶给你三阿公尝尝,让他评价一下。” “哦——” 朱佩恍然大悟,一脸鄙视地望着范宁,“我还以为当了县士就有点出息了呢?结果本性难改,还是一个小财迷。” 范宁合掌央求,“小弟穷困潦倒,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老人家就帮帮忙,那块晋娘舞衣石就送你了。” “哼!谁稀罕你的破石头,帮不帮忙,就看本衙内的心情吧!” 范宁已经很了解朱佩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既然这样说,那事情就有眉目了,范宁一时间心情大好。 他们走上一条长长的廊桥,时值早春,梅花初开,廊桥内沁香扑鼻,两边一簇簇粉白之色,格外娇艳夺目。 再远处居然还有两亩菜地,黄灿灿的,开满了油菜花。 “朱佩,你曾阿婆好不好?”范宁看到菜地,忽然想到了上次的老太太。 “她好着呢!一天到晚念着你,就指望你给她浇菜。” 范宁哑然失笑,“好!等会儿我就去给她老人家浇菜。” 朱佩白了他一眼,“现在哪有菜给你浇,要不,你帮我浇浇花吧!” “我是你们家的宾客,你好意思让我浇花?” “哼!就知道你心不诚。” 两人一边斗嘴,很快便走过了廊桥,便直接进入后宅,这边宾客稍多,几乎都是女眷,一个个打扮得浮翠流丹,丰姿尽展,整个后宅到处莺莺燕燕,浓香扑鼻。 她们大多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赏花观鱼,闲聊家常。 范宁挠挠头,一脸尴尬之色,“朱佩,我还是去别处吧!这里全是女客,我不太方便。” 朱佩捂嘴咯咯直笑,“你一个小屁孩,谁会把你当回事,还居然说自己不方便,你哪里不方便了?简直要笑死人!” “阿佩!” 旁边走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贵妇人,穿一件白色绣花的褙子,身材修长,雍容华贵,乌黑油亮的梳成高高的云团状,她的脸上涂得雪白,一双丹凤眼格外犀利。 “大姨,你什么时候来的?” 朱佩语气有点冷淡,上次姨母受徐绩怂恿,让她不要参加神童比赛,朱佩到现在还有点耿耿于怀。 “你什么时候去看看表哥吧!他被打那么惨,哎!老爷子下手也太狠了。” “那是他活该!” 朱佩冷冷道:“好好的正人君子不做,非要做梁上君子,要我说,打断他一条腿才会让他吸取教训。” 范宁忽然明白了,她们在说徐绩,那个徐绩似乎被打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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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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