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娘指了指客堂墙上那块镶嵌着金边的牌匾。 范铁舟一脸困惑地望着妻子,“今天很奇怪啊!宁儿有三千两银子,你居然没有晕过去?” 张三娘脸一红,她今天上午就差点晕过一次了,激动了整整一天,才刚刚平静下来。 “今天上午朱小娘子来陪我聊天,给我说了这件事,不过宁儿的三千两银子和石头没关系,是宁儿发明一项酿酒技术,被朱小娘子的三阿公买去了。” 范铁舟一怔,这才知道儿子没对自己说实话,他心中暗恼,这个臭小子到底长大了,什么都藏着掖着,连自己的父亲都要隐瞒。 无奈,他只得问道:“那娘子怎么看?” 张三娘困倦地打个哈欠,强打精神道:“朱小娘子说,她祖父要和宁儿合伙开奇石馆,由老二来当掌柜,我考虑了一天,我觉得这是好事,有朱大官人罩着,也没有谁敢来欺负。” 范铁舟心中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他一脸疑惑地对妻子道:“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朱大官人和我们素无瓜葛,他凭什么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帮我们,还舍得拿出重金,我听老四说,朱大官人还真的答应帮他进府学读书。” “你看看,刚刚才说你,你老毛病又犯了。” 张三娘忿忿地瞪了丈夫一眼,“人家哪里是帮我们,我觉得朱大官人就比你有眼光,你总是小瞧自己儿子,人家却高看宁儿,宁儿考中县士第一,就说明人家有眼光。” 范铁舟叹口气,“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用老眼光看待宁儿了。” “那是你,别把我算进去!” 范铁舟苦笑一声,自己今天的心情太乱,这件事得冷静几天再说。 他不想再继续说此事,便岔开话题,“对了,宁儿什么时候上县学?”范铁舟忽然想起这件要紧事。 “后天一早出发!” 张三娘忽然想起一事,惊叫一声,“要死了,宁儿上县学的衣服,我还没准备呢!” …… 县学相当于县高中,它和学堂完全不同,学堂属于一种普及教育,吴县有数十所之多,而县学就只有一座,直接针对科举。 自古以来,平江府的教育十分发达,天才少年层出不穷,县学汇聚了全县最好的大儒,名师加高徒,使平江府千年来人才辈出。 县学每年招生两百人左右,每年的一月下旬是县学招生考试的时间,来自县城和各乡各镇以及外县的数千学生齐聚县学考试,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竞争异常激烈。 最后两百名士子成为幸运儿,挤身县学。 当然,如果考不上县学,家中又足够富裕,还可以交钱成为旁听生,每年大概有三十个名额,非常抢手,没有关系得不到。 旁听生价格不菲,一次要交三年的费用,约百贯钱,当初范铜钟交了两百两银子,其中一半是花在找关系上,另一半才是学费。 天色还没有大亮,码头上已经挤满了送行的家人。 范宁是乘坐专门送县学新生的船只前往县城,和上次参加县士选拔赛一样,船上扎满了彩带,船篷上插着一面旗帜,上写‘县学新生’四个字。 不过这一次没有乡绅们送行,只有亲朋好友前来码头送行。 和范宁一同前往县学报到的木堵镇同乡还有另外十人,其中九人来自延英学堂,另外一人来自官办镇学堂。 这次延英学堂有三十名上舍生报考县学,其中二十六人考中,列全县第二,仅次于县学附属学堂。 不过延英学堂的学生来自平江府各地,木堵镇本地的上舍生只有九人,九人全部考上县学,这就是延英学堂的魅力所在。 范宁的笈囊和箱笼昨天已经先一步托运走了,他只背一只书袋,里面只有一些杂物和几两碎银子。 他是县士,学杂脩金全免,一文钱都不用掏,几两碎银只是他的零花钱。 范宁今天穿得很正式,头戴一顶高而方的正巾帽,穿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青衿深衣,这是县学学生独有的士子服,也算是校服,看起来格外精神抖擞。 “娘子,让宁儿和院主告别吧!” 范铁舟拉了一下满脸泪水的妻子,张三娘用手帕拭了拭泪水,依依不舍地放开儿子的手。 去县学读书,平时旬休就回不来了,也没有什么寒暑假,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回家。 自己的儿子才九岁,就这样远离自己去读书,张三娘怎么舍得。 范宁来到延英学堂的送别队伍,他和刘康拥抱一下。 刘康有点感伤道:“我还要熬四年才能参加县学考试,我真的羡慕你啊!” 范宁拍拍他胳膊,鼓励他道:“县学对年龄没有限制,你刻苦一点,三年后能参加县学考试了。” 刘康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也要往好的一面想,你和朱佩都不在了,以后我就是第一。” 范宁一怔,“朱佩也不读书了?” “你居然会不知道?” 范宁摇摇头,“她没告诉我。” 刘康挠了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学堂里都说她要去京城读书,她已经好久没来了。” 这时,蔡教授走上前,笑眯眯道:“范宁,恭喜你了!” 范宁十分感激蔡教授,不仅仅是他平时对自己的关照,而且关键时刻他暗中通知自己,才让自己及时请来朱大官人,扭转了局面。 他连忙躬身施礼,“蔡教授平时的教诲,学生铭记!” 蔡教授心中十分感慨,对范宁道:“我教书已快三十年了,像你这样的少年奇才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期待你衣锦还乡的一天。” “谢谢教授!” 这时,刘院主走上前笑道:“我就不和你说再见了,县学我经常去,会和你经常见面,我只希望你别忘记自己是延庆学堂的学生。” “学生绝不会忘记,请院主保重!” 范宁深深向他行一礼。 刘院主又嘱咐他道:“前天赵学政专门来镇上找你,你却不在,他让我带个口信给你,让你去县学后,别急着报到,先去找他。” “学生记住了!” 这时,船上催促的钟声敲响,‘当!当!当!’船夫大喊:“开船了!” 学生们纷纷和家长告别,张三娘强作笑容对他道:“快去吧!” “娘,夏至我就回来了,最多两个月!” “爹爹,我走了!” “去吧!有什么事情,捎信回来。” 范宁又向刘康、蔡教授和刘院主等人挥挥手,便快步上了船。 他在船头向两边张望,却始终没有看见朱佩的身影。 这个小丫头,居然不来和自己告别一下! 范宁心中略略有些遗憾。 这时,大船启动,家长们纷纷向孩子挥手告别。 张三娘望着儿子身影远去,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再次扑簌簌流下,伏在丈夫肩头哽咽起来。 “宁儿他爹,我们也去县里租房子住吧!” 范铁舟心中颇为酸楚,他勉强笑道:“别说傻话,孩子翅膀硬了,就让他飞吧!” …… 大船在胥江内劈波斩浪而行,这时,迎面驶来一艘画舫,和大船擦身而来。 范宁忽然觉得这艘画舫有点眼熟,有点像朱佩家的船,他连忙走到船舷边细看。 忽然,阳光下闪过一道亮色,不等范宁反应过来,一只小纸团已经准确地落入范宁的书袋中。 范宁从书袋中摸出纸团,只见画舫已经远去,在画舫后门站着一个身穿红裙的小娘子,正挥手向他道别。 范宁笑了起来,这小丫头古怪精灵,居然用这种方式和自己告别。 待画舫消失不见,范宁这才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阿呆,一路保重!” 范宁哑然失笑,他抬起头,负手望着远方的县城,心中不由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第二卷 县学风云会
第九十四章 遇到了熟人 “大家不要走散了,请跟紧我!”一名助教高声对数十名新生喊道。 范宁刚走进县学便遇到了这群参观县学的新生,他见时间还早,索性也加入进去。 县学确实很大,俨如后世的一所大学,占地千亩左右,分为宿舍区、教学区和北区。 范宁跟随大群新生走到北区,北区属于未开发区,却一点也不荒凉,倒很像一座公园,有大片树林和一座泥土堆砌的小山丘,另外山脚下还有一座园子。 “这座园林叫做荷园,占地很大,里面有亭台楼阁和大片荷花池,考试前,大家都喜欢来这里背书,今天没有时间了,改天大家可以来转一转。” 走过荷园,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出现在众人面前,大道穿过树林,直通东大门。 “先生,大门外面是哪里?”一名学生问道。 范宁见大门的建筑修建得颇为气派,他也有点好奇。 “大门外就是嘉善坊。” 很多士子都惊呼起来,有人低声对两边人道:“你们居然不知道嘉善坊,那里可是吴县的豪门集中地,居住了几十家豪门大户。” “你眼睛是不是瞎了?已经踩我两次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正点头哈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没有看见。” 范宁看见这个少年,不由愣住了,这个少年竟然是陆有为。 陆有为是竹林七贤中的老三,也参加了县试选拔赛,但第一轮就被淘汰。 范宁想了想,县士名单中并没有他的名字啊! 那他怎么会出现县学,还穿着县学学生独有的青衿深衣。 陆有为的道歉似乎没有效果,一名身材削瘦的新生重重推了他一把,“滚开,离我远点!” 陆有为一个趔趄,险些被推坐在地上。 “你们不要再闹,继续跟我走!”助教也懒得管,带着众人向东面而去。 范宁这才看清那名态度强横的新生,他年纪大概在十三四岁,长了一张长脸,尖下颌,皮肤白皙,一双眼睛里充满不屑和傲慢。 他穿着一件与众不同的青衿深衣,大家的深衣都是细麻布料,县学统一制作,但这名新生的深衣却是用上好绸缎制成。 另外他还穿了一件白色镶金边的披风,披风略有点长,陆有为刚才就踩在披风边上。 新生恼火地拍了拍披风,又狠狠瞪了陆有为有一眼,这才跟着人群走了。 范宁对陆有为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或许能从他这里了解一下徐绩的动向。 范宁走上前问道:“你怎么在县学?” 陆有为抬头看见范宁,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嘴唇哆嗦两下,恭恭敬敬向范宁行一礼,“我向你道歉!” 这倒有点出乎范宁的意料,他笑了笑道:“算了,我也懒得和你计较,但你怎么会在县学?” 陆有为挠了挠头,有点惭愧道:“一月份时我特地请假来参加县学考试,差一点点没有考上,我父亲找了关系,给我争到一个旁听生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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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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