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有关这个问题,最上火的就是王氏本人。她在事发收押之后,悲愤莫名,据理力争。她说:我为啥不能这么干呢?啊,为啥?你们说为啥……到底是为啥?
有关王氏在宫中暗使巫蛊之术,《旧唐书》上是有着详细记载的。书上说:王氏之所以这么个搞法,是因为李隆基这厮超级奇怪。李隆基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见不得女人,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见到美貌女人,甭管是谁,冲上去就要幸御——比如说,长安城中有个名妓,叫娇陈,色艺双绝,名动京师。时逢读书士子柳齐物赴京赶考的时候,来娇陈这里一掷千金,娇陈开玩笑曰:家中有锦帐三十里,即奉事终身。意思是说:嘿,哥们儿,想娶我吗?容易,只要你小子家里有锦帐三十里,本姑娘就嫁给你……这原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曾想,第二天柳齐物就送来三十里的锦帐,弄得娇陈哑口无言,只好嫁之。
娇陈嫁给柳齐物的事情,很快在长安城中传开了。李隆基听说此事,兴奋莫名,当即命令士兵将娇陈拿来,他要亲自幸御。
史书上说,如狼似虎的士兵冲入柳齐物家,将大财主柳齐物打了个半死,不由分说,扛着娇陈进了宫。一进宫,李隆基就疾扑过来,按倒娇陈,不想娇陈抵死不依,两人噼里啪啦打了大半夜,累得李隆基眼冒金星,忍不住怒吼道:你狠,竟然敢不让老子幸御,来人啊,替老子按住她,老子今天非要幸御了她不可……
这时候娇陈急忙哭求道:陛下,求你了,你是有身份的体面人,不能拿自己当土匪流氓胡来哦?
李隆基怒道:你当我愿意胡来吗?还不是你死揪住裤头不放……
娇陈道:陛下,不是小女子不肯答应你,只是因为……我有老公了,这事咱们总得先问问我老公吧,陛下你说是不是?
李隆基:是你个头啊是,再不答应,老子他妈的干脆把你老公给幸御了……
娇陈道:我老公也是个男人,你们俩大男人幸御个什么劲呢?
李隆基悲愤了:噢,你不答应,你老公也不行,那让朕咋整?你想活活憋死朕啊?
娇陈突然灵机一动:对了陛下,我老公虽然是个男的,不方便幸御,不过我老公有个漂亮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子,她现在天天待在家里,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要不陛下你干脆帮个小忙,把我小姑子给幸御了吧……
有分教:脱袍换位荐小姑,玄宗皇帝乐到哭。话说娇陈被强掳入宫,巧妙地使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将自己的小姑子补贴给李隆基,自己则逃脱出宫,回家跟老公柳齐物快活去了。这段故事,是开元年间最激动人心的一段佳话。
佳话虽然是佳话,但李隆基流氓土匪的品行,由此却可见一斑。正是这位被娇陈骗入宫中的柳氏,替李隆基生了个儿子,封玢王。
这件事倒也不稀奇的。稀奇的是,李隆基封的太子李瑛,其生母竟然是一个谜,你在正统的史书上,是查不到这孩子母亲的资料的,就好像这个皇太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说起这皇太子李瑛,还要把话题扯到遥远的潞州,话说早年潞州有个容貌绝美的三陪小姐,才艺倾动江北。数不清的款爷及官员,赶着马车昼夜兼程,赶往潞州,哪怕只是闻一闻这绝色美女的味道,也算占到了便宜。而要见这位名妓,须得提前挂号,单只是挂号就需要五千两银子,而且还排到了两年以后。总而言之,这名妓已经火到了不能再火,而且身价之高,天下已经没什么男人能够啃得动了。
但是忽然有一天,一个少年子弟驾车而来,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这伙人杀到名妓的阁楼之下,不由分说,当场将在门外预约排队的客人打得鬼哭狼嚎,四下逃窜。然后就见那贵公子缓步走上阁楼,见到名妓,猛吞一口口水,说:不错不错,难怪你的身价这么高,长得真是国色天香,我见犹怜啊。说吧,要多少银子?你开个价,以后就由我包养你了。
名妓微微一笑,花月失色:公子爷,只怕你出不起这个价钱。
贵公子冷笑一声,摊开一张纸: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名妓上前一看,顿时色变:公子爷,你有这张表格,那是出得起价钱的,小女子以后就托付你了……
那贵公子摊开的纸张,究竟是什么呢?
是一张官员入职表——来的正是玄宗李隆基,这厮想让谁当官,就让谁当官,连女朋友的开销,都由朝廷报账,不管多么大的价钱,也大不过朝廷去。
就这样,这个名妓被李隆基正式包养了,入宫之后就是赵丽妃,她替李隆基生下了第二个儿子李瑛,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皇太子。
除了赵丽妃,宫中另有生下鄂王李瑶的皇甫德仪,以及生下光王李琚的刘才人等美女,这些美人都是幸运地遇到李隆基,加入官员队伍,还生下了皇子。
请注意,无论是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抑或是正在得宠的武妃,这些女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她们都美貌无双,还有还有,她们都生下了皇子。
只有皇后王氏,始终没机会生育。
试想王氏心里该有多么上火?
然则,何以王氏始终没有生育呢?
正如我们在前面分析过的,当李隆基娶王氏的时候,正值他承受着巨大的死亡压力之时,这强大的心理压力碾碎了他的男性生理机能,导致了他性取向产生紊乱——单只看他追求赵丽妃及娇陈的特点,就知道他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了极点,除非是错乱的污秽淫欲,否则无法挑动他的兴奋点。
实际上李隆基和王氏从未有过成功的夫妻生活,与王氏在一起时,他的身体首先被唤醒的,是行将死亡的巨大压力,正是为了逃避这种压力,他才如同一个浮浪子弟般的到处乱窜,寻芳猎艳。
所以王氏才会始终得不到机会生育。而皇后无子,这就预示着可怕的危险,皇太子的母亲有着八成的可能入主皇后宝座,取她而代之,这就是王氏心里的怨愤与恐惧。
不唯王氏恐惧,王氏的家人,她的亲哥哥王守一,更是惊惶不定。
于王守一而言,妹妹的宠辱就是家族的福祸所系,倘若妹妹能够生下个儿子接掌皇位,那么未来的自己就是皇帝的大舅,普天之下,呼风唤雨,予取予求。反之,如果妹妹始终无法生育,反倒被别人从皇后宝座上掀翻,那王家可就惨了,没饭吃不说,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生死荣辱,关系重大,一定要找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有什么法子呢?
王守一的目光,转向黑漆漆的夜空。
这么大的世界,总会有些极尽神秘的事情会发生的,倘若找到能够促成这种神秘现象发生的人,那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黑魔法,史称巫蛊之术。在此浮出水面。
10.鬼影重重大明宫
《旧唐书》上记载说,皇后王氏的哥哥王守一,踏破铁鞋,翻山越岭,不辞辛苦,跋山涉水,终于在一座山谷中找到一个精熟巫蛊之术的僧人。这僧人名叫明悟——都研究到巫蛊之路上去了,明摆着走上了邪道,这还明悟呢!
于是糊涂的明悟脚踏芒鞋,飘然入京师,由王守一暗中安排,在夜黑人静之际,悄悄地潜入宫中,在王氏的床边生起一堆熊熊的烈火,明悟赤足踏火,且舞且歌。歌曰: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乐意陪你睡……歌罢,明悟和尚取出一截黑黝黝的木头,说道:好教各位得知,此木非世间凡品,乃霹雳木是也。那么啥叫霹雳木呢?就是被雷电轰击过,雷火燃烧过,正如歌中所唱的,这块木头这块木头,雷电轰过雷火烧过你我曾在木下祈祷过……现在小僧把这块木头刻成一块方印,上刻:李家小三子隆基急急如律令,快点回家陪老婆睡觉,觉睡多了,孩子就会怀上的了,等你皇后怀上孩子,那你就是未来的武则天了。
王守一和皇后妹妹连声道谢:谢谢大师,谢谢,你慢走,不送了……明悟和尚从皇后的卧房出来,迎面正好遇到武妃,就见武妃问道:和尚,吃了没?明悟回答:吃了吃了,女施主你吃了没?武妃道:吃过了,和尚你来宫里,有啥事没有啊?明悟道:也没啥事,就是弄点黑魔法,巫蛊之术啥的,都是小case,您别笑话。武妃道:看你说的,谁会笑话你呀。
聊过天后,武妃回卧房,钻李隆基被窝里睡觉。李隆基问道:武妃呀,刚才你跟谁说话啊?武妃道:没跟谁。李隆基道:不对,我分明听见你和一个男生嘀嘀咕咕的嘛。武妃道:哪来的什么男生啊,就是皇后请来一个野和尚,进宫里弄点黑魔法啥的……
黑魔法?李隆基腾地坐了起来:我说我每天夜里都冷汗直冒,心惊肉跳,经常看到形形色色的鬼怪满宫殿乱窜呢,原来是皇后她施了邪术……来人啊,赶紧给我把皇后逮起来,搜出她的黑魔法!
刑官连夜入宫,不由分说将王氏从床上拖下来,可怜的王氏至死不悟,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块霹雳木,如狼似虎的武士上前一顿暴打,将霹雳木抢过来,仔细一看,上面果然刻着李隆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物证这就算有了,接下来是供词。
王氏淌着泪,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刑官将案子报到李隆基的桌面:启奏陛下,是这么回事,黑魔法一事,千真万确的有。只不过,皇后摆弄这黑魔法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谋害陛下,而只是想和你睡觉……陛下你也知道,女生闲着没事就爱琢磨这个,陛下你看这个案子……
李隆基道:这不是睡不睡觉的问题,问题是,她就为了和我睡觉,搞的这黑魔法超吓人,每天夜里都会从地下钻出一些披鳞挂角的怪东西,揪我的耳朵,扯我的尾巴,吓得我一夜夜睡不安稳……
居然敢揪陛下的尾巴?刑官大惊:这事可了不得,那要不这样好了,毕竟这事王氏不是主谋,主谋是她的哥哥王守一。依臣的意思,王守一潜入宫中暗施黑魔法,罪不可赦,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至于皇后王氏嘛……就把她发配到冷宫,接受广大宫女的监督,劳动改造,陛下你看如何?
李隆基欣然:准奏。
倒霉透顶的王皇后受其哥哥的连累,就这样被打入冷宫了。倒是明悟和尚去向不明,多半蓄发改当老道,又到什么地方卖他的情人忠贞药去了。而此时宫中后位虚悬,李隆基就考虑:要不……让武妃当皇后如何?
不想这个想法,遭到了名臣张九龄的强烈抗议。
张九龄说:陛下,你缺心眼啊,你也不说你现在的皇太子是谁。皇太子是前三陪女赵丽妃生的李瑛啊,皇太子本来就受出身不好、血统不正拖累,你现在再搞一个武妃当皇后,那你还不如干脆先宰了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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