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休要丧气!”赵守正夺过兄长手中的酒壶,怒其不争道:“你可是咱们老赵家的希望啊!想当年父亲不也是穷书生一个?如今你还是六品官呢,怎么就这般没志气了?” 赵守业却一个劲儿直摇头。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我可没你这份志气了,如今只是厚着脸皮混日子罢了……” 见兄长霜打茄子一般,蔫得没边了,赵守正也跟着眼圈通红,陪着掉起泪来。 赵昊是看不得赵守正这样的,心中暗叹一声,起身给父亲递了个眼色。
第三十三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赵守正跟着进了屋,还没开口说话,赵昊便将四锭共二十两元宝递到了他手中。 欣慰的拍了拍赵昊的肩膀,赵守正便默默转身出去,将四锭银子放在兄长面前。 赵守业先是吃了一惊,旋即推还三锭道:“我只要五两就够了,身上还有些散碎银子,能凑齐的。” 赵守正摇摇头,将银子塞到大哥中,不胜感慨道:“钱是英雄胆,囊中羞涩如何做得大丈夫?大哥只管收着,不够……” 他看看屋里的赵昊,没敢说下文。 赵守业羞愧难当,坐立不安,抹掉了泪便起身告辞。 赵守正挽留不住,便和儿子将两人送到桥头,挥手依依不舍道:“大哥常来啊。” 赵守业朝兄弟摆了摆手,心中百味杂陈。 一旁赵显小声嘟囔道:“哪还有脸再来?” “唉,走吧……”赵守业深以为然,颓然而去。 …… 赵昊父子站在桥头。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赵昊叹了口气:“没想到大伯如此颓丧了。” “是啊……”赵守正替兄长难过一阵,又心有余悸道:“唉,没想到,这口软饭竟这么难吃?” 赵昊深以为然:“唉,是啊。” 两人不禁心有戚戚的想道,当初若是真能软饭双吃,今日会不会有大伯的双倍颓丧呢? 唏嘘了好一阵,父子俩才转身往家走去。 路上,赵昊好奇的问起,赵守业的婆娘,怎么和爷爷有那么大仇? “唉,那是笔扯不清的烂账,总之你知道她是自作自受就行了。” 赵守正却不愿提及往事,只简单告诉儿子,当年在大哥的婚事上,钱家耍过手段,让老爷子吃了大亏…… 赵昊也只是随口问问,现在家都分了,两不相见,自然也谈不上两相厌。 赵守正心情郁郁,回家倒床便睡了。赵昊收拾好碗筷,又把堂屋打扫出来,便也洗刷洗刷上床睡觉去了。 谁知躺下后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正奇怪间,便听到远处钟鼓楼传来更鼓声。 赵昊凝神细听,才是一更鼓响。 ‘一更天是戌初一刻,南京要加一刻,便是戌初二刻。’赵昊心中默默换算一下,不禁恍然大悟道:“才七点二十四分,怪不得睡不着!” 今天他日上三竿才醒,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这会儿当然不困了。 往常要么忙个通宵没得睡,要么为了省顿晚饭,天不黑就睡觉,赵昊还一直没意识到,这长夜漫漫有多难熬呢。 ‘看来得找点事情打发下时间了……’ 赵昊懒得点蜡,枕着胳膊躺在床上,睁大眼看着黑黢黢的房顶,心里默默盘算着,解决了温饱之后,下一步该干点什么。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他正迷迷糊糊刚有点睡意,忽然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那一声格外刺耳。 赵昊登时睡意全无,躺在那竖起了耳朵,就听又吱呀一声,堂屋的门被人推开了。 而东间里头,赵守正正鼾声如雷呢! ‘有贼!’ 赵昊登时寒毛直竖,忙伸手去摸搁在枕便的铁棒……这是他前日管高铁匠讨来防身用的。 然后赵昊赤脚下地,拎着铁棒到了西间门口,透过门帘往堂屋里望去。 他之前一直睁着眼,双目早适应了黑暗,隐隐约约便看到有个黑影,在那里翻箱倒柜……哦不,父子俩穷得连个箱笼都没有,更别说柜子了。 看着贼人在到处翻找着什么,赵昊紧张的血液都要凝滞了。 不确定这贼人是否身怀利刃,他也不敢出声喊叫,唯恐狗急跳墙,引来杀身之祸。 赵昊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对方不知道自己已被惊醒。想到这,他便紧紧攥住铁棒,大气不喘躲在门帘后,准备等那贼人进来时,给他来个当头一棒! 可谁成想,那贼人偏不如他愿,竟先往东屋摸去。 赵昊登时一阵慌乱,这下连突然袭击都办不到了。 就在他束手无策,准备大声喊叫,惊醒父亲时,便听东屋忽然响起一声断喝: “大哥!你抽她呀!” 那贼人被吓得一个激灵,手悬在门帘上,半晌不敢伸出。 迟疑片刻,他便转身朝着西屋而来。 赵昊见状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轻轻擦擦手心的汗水,再度紧紧攥住铁棒,高高举过头顶。然后便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瞬的盯着那门帘的缝隙! 脚步声越来越近,赵昊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门帘被人掀开,一个脑袋悄悄探了进来。 赵昊把心一横,瞄准了那颗黑黝黝的脑袋,双臂猛地挥下! 谁知砰地一声,铁棒竟砸在了门檐上。 那贼人被吓了一大跳,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抓贼啊!”赵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边大喊起来,一边再度挥棒朝那贼人砸去。 东间的赵守正也被惊醒了,听到儿子的喊声,想也不想就跟着大喊起来:“抓贼啊,快抓贼啊!” 父子俩的叫声,瞬间穿透了屋顶,传遍左邻右舍,登时鸡鸣狗叫好不热闹。 那贼子被吓破了胆子,连滚带爬往后退,被赵昊一棍子敲在后背上,疼得他一声惨叫…… “哎呦……” 所幸赵昊年纪尚小,力气不足,他还能忍着痛爬起来,赶在赵守正拦住去路之前,跌跌撞撞冲出了大门。 看到贼子跑路,赵昊两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穷寇莫追。”赵守正对自己说了一句,便放弃了追贼,赶忙过来照看儿子。 “我儿没有伤到吧?”赵守正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着儿子的身体。 “我没事,就是脱力了。”赵昊想伸手撑膝盖起身,却发现连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父子俩正说话间,忽听街上传来一声惨叫。 赵守正顾不上探究,扶着儿子在长凳坐下,又摸索着点了蜡。 待看清赵昊全身无恙,只是脸色惨白,他这才松了口气。 赵昊刚要说话,就听外头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走进院中。 见来的是高武,赵家父子俩这心才彻底定下来。赵昊看着高武那精赤的上身,虬结的肌肉,顿觉安全感爆棚。 高武将提在手中的一物,砰地一声扔在地上。 父子俩定睛一看,竟是那逃脱的贼人。 高武一路上都在组织措辞,没用赵昊等太久,便指着外头闷声道:“咱正睡觉,听到赵老爷和公子喊抓贼,刚出门就碰见这厮跑出来。咱给他一个窝心脚,这厮就晕了。” “高壮士威武!”赵守正竖起大拇指,激赞道:“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第三十四章 唐老板的危机公关 赵昊暗暗翻个白眼,心说这诗能乱用吗? 他向高武道过谢,便走过去,朝着那贼人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他喵的,可把老子吓坏了! 那贼人虽然晕过去,但还是有知觉的,吃了一脚疼得转过身来。 看到那人的脸,赵昊忽然一愣,示意赵守正将烛台端过来。 “怎么,我儿认识这人?”见赵昊仔细打量那贼人的面孔,赵守正好奇的蹲在一旁。 赵昊却看向高武,高武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出了此獠。 …… 这时,左右邻里提着棍棒铁锨赶过来查看,不过那老甲长估计是年纪太大,一时半会儿还没现身。 赵守正赶忙迎上去,向热心的邻里道谢。赵昊看到高铁匠也在,便请他帮忙知会甲长一声,此事自己处理便好,无需惊动他老人家。 高铁匠自然无不应允,帮着打发走了想看热闹的邻里,就去甲长家报信去了。 赵昊重新关上院门,看一眼高武。 高武早就打了桶井水,便猛地浇在了贼人头上。 那贼人可是仰面朝天,被冰冷的井水一激,口鼻全都呛了水,登时虾米似的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完了,他还想装晕,却听高武又打了一桶水,赶忙睁开眼,一轱辘爬起来,高声求饶命。 “你是唐记的店伙计。”赵昊走到那贼人面前,大刀金马坐在杌子上。 见自己被认出,那伙计便也不否认。 “为何上门行窃?实话实说,免受皮肉之苦!”赵昊断喝一声,高武从旁咔吧咔吧捏着双手的关节,提供了九成以上的威慑力。 “小人,小人……”那贼人慌乱的转了转眼珠,忙答道:“小人是受东家的指使,来看看公子家还有没有白糖了!” 赵守正闻言大为不忿:“大明的商人,怎地一个个如此心黑?” 高武也火冒三丈,径直就要去找唐友德算账,却被赵昊叫住。 高武不解的看着赵昊,但他并不会发问。这些天的接触下来,他深知赵昊心思缜密,机敏老成,还远在他这个前戚家军总旗之上。他知道,赵昊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便见赵昊细细盘问起来。 “那天公子卖完糖之后,小人就偷偷跟在后头,一直跟到了蔡家巷。” “那天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公子三人是坐马车的,小人也只好雇了马车才跟上。”那贼人答道。 赵昊微微点头,又盘问了几句,便抱起胳膊,睥睨着那贼人道:“现在两个选择,是把你送去官府,还是送给唐老板?” 那贼人眼珠子一阵乱转,向这个面相善良的孩子扮可怜道:“能不能都不选,公子,我真的知道错了,饶我……” “给我往死里打!”却听赵昊狞笑一声。 “不错,《大明律》载有明文,‘凡夜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赵守正也从旁为儿子壮声色。 高武便抡起醋钵大的拳头,朝着那贼人劈头盖脸招呼过去。 贼人几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眶淌血不止,惨呼道:“我选送官,送官……” “咦,莫非这人是聋子不成?”赵守正闻言吃惊道:“我不刚说了,送官要杖八十的呀?” “啊,这么多?”赵昊一脸吃惊地问道:“会不会被打死呢?” “要是衙门没人,肯定是死定了。”赵守正摸着下巴答道。 “那还是算了吧,咱们要积德呀。”赵昊小脸满是慈悲的对高武道:“高大哥,劳烦你把他送去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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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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