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三品大员要给个贼配军作揖啊?我刚才还揪着他领子要打耳光来着…… 那一刻,赵锦整个人是呆滞的,都忘了还礼,甚至没听清来人在说什么。 他眼中,只有过去十四年的风霜雨雪,诸般苦难…… 众人却清清楚楚的听那御史沉声说道: “钦差已经到了南京,向吏部、刑部、兵部宣旨,据先帝遗诏,宥免自正德十六年四月至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因建言得罪诸臣,存者招用、殁者恤录。故嘉靖三十二年元月,因日食驰疏劾严嵩罪被罢官充军之赵锦,自即日起无罪开释,官复原职!” “官复原职……”李九天瘫在了地上。
第八十章 官复原职 良久,那位副都御史才握住赵锦冰凉的手,对他温声道:“老前辈,还不向北谢恩?” “啊,是……”赵锦这才如梦方醒,赶忙朝着京师方向跪地重重叩首:“臣赵锦,叩谢先帝宽宏,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到赵锦谢恩完毕,副都御史又扶他起身,满脸亲切道:“当年老前辈为民请命时,晚辈还在六部观政,当时就极仰慕老前辈的风骨。因此这好消息一到,晚辈便抢着来给老前辈道喜了。” “呃,好好,多谢大人。”赵锦似乎如在梦中,整个人都懵懵的。 赵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先让方德端了盘碎银子出来,充作给随员的赏钱。又朝那副都御史作揖,请他进店吃茶休息。 “这位是?”那副都御史看看这少年,以为是赵锦的子侄,是以十分客气。 “这是舍弟。”赵锦这才回过神来,拉着赵昊的手引见道:“这些年多亏了舍弟和街坊们照拂,老朽才能熬到今天。” “原来是,赵……贤弟。”那副都御史心里一阵别扭,但还是跟赵昊以平辈见礼。 转念一想,同宗同族还有叔叔比侄子小的,这也算不得什么。他便微笑地问道:“今日好似是酒楼开业啊,怎么方才听长随说,这里好似出了乱子?” 不然,他的随从也不会放静街号炮。 “是啊,有官差欺负我们兄弟,上门索要一百两茶水钱,否则便不让开张。”赵昊笑嘻嘻的看一眼快昏过去的李九天道:“这不,我兄长与他理论,他竟骂我兄长贼配军,还要打他来着……” “什么!?”那副都御史登时变了脸色,指着烂泥似的瘫在地上的李九天,喝道:“果然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居然胆敢辱骂殴打朝廷命官!来人呐,给我架起来,掌嘴!” 腰悬朴刀的随从如狼似虎般扑上来,将那求饶不迭的李九天架起来。 然后有人戴上了个厚厚的牛皮手套,挥起巴掌来,啪啪的扇在李九天的脸上。 “哎呀,啊……” 李九天惨叫声中,嘴巴腮帮子便一片青紫,又几下,便口鼻流血开了。 掌嘴之后,那副都御史又吩咐长随道:“持本官名刺,将这狗杀材送去县衙,请知县严加惩治!” “是!”长随便一挥手,让手下拖着死狗般的李九天,跟他朝上元县衙方向去了。 至于那帮白役,自然早就散的一干二净,可没人会陪李九天一起倒霉。 …… 收拾完了李九天,赵昊又再次邀请那谢大人入店内吃茶,谁知谢大人却拱拱手道:“愚兄公务在身,改日叨扰吧。” 他又拍了拍额头,对赵锦笑道:“险些忘了正事。” 说着他一挥手,便有两名吏员,捧出折叠整齐的官袍乌纱、官靴革带等全套官服。 “明日正好初一排衙,老前辈应卯时,总宪大人会亲自颁发告身的。”谢大人将官服郑重的递到赵锦手中,说完便告辞上轿,连一杯茶水都没喝,更别说吃饭了。 “这会不会有些失礼?”看着远去的大轿,余甲长问赵锦道。 “御史嘛,都是这样。”赵锦抚摸着怀里青色的官袍,笑着答道:“往后,你也不能随便请我吃饭了。” “那进自家酒楼总不犯法吧?”赵昊笑问道。 “还是一样要避嫌的。”赵锦苦笑着摇摇头。 “这不还没开张吗?”赵昊把赵锦拉入店中,笑道:“是做弟弟的给老哥哥庆贺起复,这下总行了吧?” “这样可以……”赵锦这才跟他进了店。 又听赵昊对众乡亲道:“诸位高邻一起进来,今天双喜临门,我请大家吃酒了!” 街坊们兴高采烈涌进了酒楼,不一会儿,就坐了个满满当当。 今日赵昊本就计划,请乡亲们在酒楼吃个饭,算是为明日营业做个预演。毕竟酒楼上下十几号人,不提前磨合好了,明日肯定要手忙脚乱的。 很快,伙计们便端着大木托盘,将早就预备好的冷碟端了上来。 后厨中,帮厨也烧旺了灶火、备好了食材,大厨开始热火朝天的煎炸焖炒起来! 一切菜式,都与明日的菜单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是今天的菜里,没加赵昊秘制的‘极鲜粉’。 但大厨的手艺,上等的食材,做出来的菜肴本身就是一道道美食了。吃得街坊们赞不绝口,纷纷表示日后一定常来照顾生意。 这话听得方掌柜等人是哭笑不得,若让街坊们知道老板的定价,怕是要拍桌子骂娘了吧? “原来公子不让加料,是一片善心啊。”余甲长靠在柜台旁,小声对方德笑道:“不然他们下半辈子,吃什么都觉着没味道。” 方德深以为然点点头,看着街坊们纷纷向赵昊赵锦兄弟敬酒,他赶忙对余甲长道:“快拦下来,赵老……大人明日一早排衙,可不能喝醉了。” 向赵昊敬酒就更胡闹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 过午,街坊们酒足饭饱,纷纷告辞。 巧巧妈和四丫便带着伙计们开始收拾残局,方掌柜和高老汉、余甲长三个,则根据今日暴露的问题,抓紧时间察遗补缺。 赵昊素来不管杂事,便让高武搀着醉醺醺的赵锦回去迷瞪,他自己也累了一天,得赶紧补个觉。 等午睡起来,已是红霞满天,赵守正也回家了。 倒不是国子监放学早了,而是天更长了、夜更短了,赵二爷才终于不用来回路上披星戴月而已。 听到赵锦官复原职的喜讯,赵守正欢喜极了,就像他自己当了官一般,激动的在堂屋中搓手叫道: “巧巧,让你爹送桌席面过来,再拿一坛女儿红,我要好好给老侄子庆贺庆贺!” “父亲,你馋酒就直说。”赵昊忙拦住道:“我老哥哥明日一早排衙,可不能吃酒误事。” “无妨无妨。”赵锦却一摆手道:“难得高兴,愚兄好好陪叔父喝一杯,今晚不用读书了!” “那感情好!”赵守正登时乐不可支。 只是酒过三巡,赵守正难免又替老侄子打起抱不平来。 “朝廷太不够意思了,委屈了老侄子这么多年,也不给升个官补偿一下,居然还让他当个芝麻绿豆似的七品御史……” “唉,能侥幸蒙恩平反复官,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赵锦摸着花白的头发,唏嘘道:“一个老头子了,还指望什么?” 赵昊却笑道:“老哥哥休要如此悲观,我看你印堂发红,吉星高照,连升三级、指日可待!” “哈哈,那承贤弟吉言了……”赵锦只道赵昊说笑,也没往心里去。 殊不知,赵昊的说法还是保守了……
第八十一章 七品官的体面 翌日天不亮,赵家小院中便已灯火通明。 巧巧四更天就过来忙活开了,赵锦早早起身吃过早饭后,便在方文的帮助下梳洗打扮,穿好了官靴官袍,系上了久违的革带。 待到他手捧着乌纱帽走出东厢房时,赵昊父子也早就等在院中了。 “哈哈,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赵守正抚掌笑道:“老侄子看着都年轻了十岁。” 赵昊指着门外一顶四抬大轿,笑道:“兄长请上轿。” “有劳贤弟了。”赵锦感激的握了握赵昊的手,他正发愁该怎么去衙门应卯呢?堂堂七品官,步行太不体面了。 至少也得有头毛驴骑一下吧……事实上,绝大多数御史、以及两京各清水衙门的七品官,根本坐不起轿子,甚至没钱养马,只能骑头毛驴、让个老仆打伞牵驴凑合一下。 只是这般寒酸的穿街过市,是要被笑话一路的。 赵锦发愁了半宿,没想到赵昊已经不声不响,全都帮他安排好了。 而且是四名穿红的轿夫,还有一个打罗伞的伞夫,以及打着‘风宪’灯笼开道的余鹏。 “时间仓促,只能先租了顶轿子凑合用着。”赵昊笑着招呼余鹏过来道:“我跟老甲长商量着,就让余鹏先给老哥哥充几天长随,将来哥哥寻到称心的,换他回店里便是。” 这下好了,一位七品官应有的体面,一样不缺了! “贤弟真会疼人,愚兄真是后福不浅。”赵锦感动的热泪盈眶,只觉这贤弟是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赵昊笑着将他送进轿中道:“兄长快快出发,不要误了时辰。” “好,晚上见。”赵锦朝他招招手,这才缓缓放下了轿帘。 “起轿……”余鹏便高唱一声:“御史老爷上街了!” 轿夫便稳稳抬起轿子,在一对灯笼的引导下,缓缓出了蔡家巷。 看着赵锦的轿子远去,赵昊长长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些担心,赵锦是那种能共患难,不可同富贵的势利小人。万一这厮睡一觉起来,不认自己这个小弟弟了,那这冷灶岂不白费了柴禾? 好在,赵锦非但没生分,反而更加亲热了。 赵昊揉着被他握得生疼的手背,把心放回了肚子了。 等他转头时,发现赵守正还伸长了脖子,在目送着赵锦的轿子远去。 “父亲居然和兄长感情如此深厚?”赵昊不禁奇道。 “我是羡慕他的轿子。”赵守正直咽口水道:“你爹我坐了十几年,陡然间没得坐,心里空落落的。” “这得靠父亲自己啊。”赵昊便语重心长的教育道:“你现在不过是监生,就算我给你买了轿子,你能坐着去上学?” “那不能,被苟学正看到,会骂死我的。”赵守正苦笑一声,狡黠道:“当初我都是让人在牌坊外落轿,然后自己走进去。” “跟做贼似的,有什么滋味?”赵昊翻翻白眼,闷声道:“等你中了举人,我马上给你买一顶全新的轿子,再把轿夫伞夫配齐!” “唉……”赵守正闻言却忽然神情一黯,刚要说点什么,旋即想起今天是儿子的好日子,便硬生生打住话头,揽住赵昊的肩膀笑道:“你就等着破费吧!” 父子俩说着话回到院中,巧巧便将早饭端了上来。 今天要准备两拨早饭,巧巧便包了小馄饨,配上用骨头熬得汤底,再加一点点极鲜粉,配上翠绿的葱花,吃得父子俩十分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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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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