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逃的都是聪明人。”赵昊笑容渐淡道:“但只怕更多的人,还是无法克制贪念。” “让公子说着了,几家商会在大量买进托市,说明他们还是看涨。”唐友德点头道。 “他们玩不过那些人的。”赵昊看到一只蚂蚁,艰难的在光滑的杯沿上爬行,便轻轻将蚂蚁弹开道:“价格涨不动,说明那些人在出货,等他们逃得差不多了,开海的细则也就该大白天下了。” “嗯。”唐友德点点头,松了口气。他这阵子看着丝价波动诡异,唯恐陡然上涨,自然寝食难安,非得见了赵昊,听他分析分析,这才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顿一顿,他又禀报道:“对了公子,那刘员外找了我好几次,问我为什么迟迟没开工场?” “天气太热没人干活,谈好的织机黄掉了,你着急生二胎扭着腰……理由还不一大堆?”赵昊翻翻白眼,不负责任道。 “公子,我膝下已有子女六人……”唐友德尴尬的说一句,然后苦笑道:“能编的理由我都编过了,可刘员外是那么好骗的吗?他已经打听到,我们转手就把丝卖掉了。” “我卖我的,关他屁事?”赵昊却不屑的哼一声道:“丝到了咱们手里,就由咱们处置,又不是到时候不还他。” “可公子不按套路出牌,刘员外难免心慌啊。” “要的就是让他难受。”赵昊却哈哈大笑道:“看着他那熊样,你不解气?” “当然解气了。”唐友德也绷不住笑道:“每次我都晾足他一个时辰,才跟他见面的。只是我看他快毛了,怕是要让我们提前还丝。” “不可能,白纸黑字红印章,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官司打到北京,我也不会提前还他的。”赵昊坐直身子对唐友德道:“你要是实在没事儿,就去小仓山避避暑,再请个高参帮你参谋一下,拿个初步的整治方略出来。” “我,我听公子的。”唐友德正想避一避刘员外,自然一口答应道:“明天我就请几位园林高手过去看看。” “成。”赵昊站起身道:“就这么着了,这半个月别烦我,我得专心陪考。” “好嘞。”唐友德也跟着站起来,指着堂屋里头的一堆东西道:“那是我给老爷准备的场食,还有常用的药品,也不知道哪些合用,就一股脑全带来了。” “有心了。”赵昊早料到唐友德不会空着手来,笑眯眯道声谢,送他出去。 不一会儿,两个学生闻讯而来,一个月没见师父,自然十分想念。赵昊也挺想这俩徒弟的,问了问他们备考的情况,知道两人早已成竹在胸,便不再多说什么。三人又将唐友德送来的场食分好,再选出所用的药品后,赵锦也从衙门回来了。 看到赵昊,赵锦欲言又止。赵昊多有眼力劲儿啊?便笑道:“是不是魏国公被罚俸了。” “咦,你整天在山上闭关,怎么知道这事儿的。”赵锦不由笑道:“是给事中吴时来弹劾他教子不严等诸多不法事,结果魏国公被陛下申斥,还罚俸两月。” “毛毛雨而已。”赵昊笑笑,想到过不了俩月,魏国公还要因为南京监生闹事被罚俸,甚至都觉得有些同情,这位呼吸都有错的老公爷了。 “但这下,他父子少说得老实一两年了。”赵锦也笑着点点头,道:“还有件事,等秋闱之后再跟你说。” “嗯。”赵昊一听就明白是什么事,但秋闱当前,确实不适合再分散精力了。 …… 八月初八,赵昊和两个徒弟一起接赵守正下山,先去鹫峰寺写卷头、交卷。 这其实是提前验明正身,以减少明日入场时的负担。 等回到家太阳还没落山,一家人便吃了顿清清淡淡、不见荤腥的晚饭,王武阳又将给师祖准备的考篮提来,把东西摆放的位置一样样讲清楚。 明日初九,便是上战场的日子了,众人不敢闲聊,交代完毕便各自早早睡觉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秋闱 翌日秋闱。 四更天考生起床,用罢早饭,穿戴整齐,然后来到堂前。 堂前早已设好了香案,供上了至圣先师的神像,众人一起拜过孔圣。然后赵守正、赵锦、赵昊又拜了黑脸的太祖爷,最后王武阳和华叔阳拜了师父。 这时,方文端上三片崭新的方巾。 赵昊亲手给三人戴在头上,紧紧扎牢,说了三遍:“不会落地。” 然后众人出了院子。 来到巷中时才发现,蔡家巷已是火把通明,街坊们倾巢相送,却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看到三位考生出来,余甲长一挥手,几名壮汉便打起了红色的横幅,只见上头写着:‘金榜题名’、‘连登黄甲’之类祝福的语言。 三人被街坊们笨拙而诚挚的祝福,感动的眼圈发红,忙朝众人团团作揖,然后才上了停在街中央的三顶小轿。 赵昊跟乡亲们道声谢,上了马车。 赵锦身为御史多有不便,不好在大比时去贡院转悠的,便也在此与考生道别了。 高武刚要赶车,便见个黑袍举人走过来。 “等下,我陪你去。” 见是那在味极鲜拥有雅间的吴康远,高武也没阻拦。 马车上,赵昊奇怪问吴康远道:“你又不用乡试,去凑什么热闹?” “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我还能帮着说上话。”吴康远掸了掸身上,代表举人身份的黑花缎圆领袍,得意洋洋地说道:“就算平安无事,我跟着瞧瞧他们遭罪也过瘾。” “阴暗的心理。”赵昊笑骂一声,却不会将他赶下马车。 吴康远是吴时来侄子的事情已经确凿无疑,赵公子跟他套近乎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他撵下车呢? 何况有个人陪着也不错,至少让赵昊心里没那么忐忑了……不管准备多充分,只要想到四千多考生仅有一百多人中举,他就还是慌成狗。 …… 轿子在离贡院还有两个街口的大中街停下,再往前便水泄不通了,轿夫想往前送都不可能。 四千多名考生,再加上送考的车轿仆从、家人亲族,那拥挤不堪的场面可想而知。 是以经验丰富的赵守正,提前命轿夫停下,和两位徒孙步行过去贡院。 高武和几名担任护卫的壮汉,从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是以三人走得并不狼狈。 二阳可是头回乡试,这时听到远处贡院炮响,都有些担心道:“这是要进场吗?咱们得快点。” “不急,这三声炮是贡院开栅门,还要放三炮开大门,再放三炮开龙门。”赵守正却轻车熟路、不慌不忙地笑道:“放完了炮,还要在至公堂设香案,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进场来镇压,请周将军进场来巡场。请七曲文昌开化梓潼帝君进场来主试,请魁星老爷进场来放光。” “徒孙,不是师祖自夸,论起进贡院的次数,你们加起来都不如我……”见两位天才徒孙听得目瞪口呆,赵守正不由有些自豪。 “师祖果然厉害,徒孙远远不及……”二阳忙吹捧一句,心中未免腹诽,这种次数还是越少越好吧? 说话间,三人终于到了贡院门外,果然见龙门还没打开,离着入场还早。 但各府送考的教授,已经在旗下大声吆喝考生集合了。 二阳便拜别了师父师公,朝着苏州府、常州府两面相邻的旗子走去。 那苏州、常州的两位府学教授正焦急的四处张望,看到二阳过来,才大松了口气道:“你们可算来了,真要把人急死!” 这两位可是两府取得好名次的希望所在啊。 那边,赵昊将父亲送到国子监的旗下,深深一揖道:“祝顺利。” “我儿放心。”赵守正重重点头,这是他第六次入考场,头一次这样信心满满。 为了不让父亲分心,赵昊便和吴康远等人先行离去,只留方文和高武在旁侍奉赵守正。 …… 赵昊和吴康远,来到与贡院一水相隔的一处三层酒楼。 酒楼没有招牌、上着门板,明显处于歇业状态,却有熟人手持铁棒在门口站岗。 “咦,这不是味极鲜的小本家吗?”吴康远笑着朝吴玉摆了摆手。 吴玉笑笑,又向赵昊行一礼,打开了紧闭的店门。 吴康远忽然想起来道:“这是方掌柜原先那家酒店?” 赵昊点点头,带着他走进店去,便见里头已经收拾的一尘不染,只是桌椅柜台俱无,显得十分空旷。 但两人上去二层楼,进了最大的那个包厢中,吴康远却见里头桌椅陈设俱全,还摆着几盆兰花,挂着几幅立轴,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包厢的一溜轩窗全部敞开,凉爽的河风吹拂进来,让人神情为之一振。 赵昊便和吴康远,在对着河面的罗汉床上坐下,一边沏茶一边解释道:“这不正好秋闱,想要在贡院边上,租个院子给考生休息,却是有钱也租不到。” “那当然,别说这秦淮河畔,就是各省城的贡院附近,不提前半年订好,根本租不到住处的。”吴康远看着近在咫尺的贡院粉墙,颇有经验地说道。 乡试从初九日开始,一共要考三场,至十八日方结束。这期间,每场完毕,考生都要出来贡院,等到次日再进去考下一场。为了让考生休息好,不要那么狼狈,在贡院旁赁个住处还是很有必要的。 “谁承想,方掌柜不声不响就把这里布置好了。”赵昊笑着指指头顶道:“楼上的包厢都被他改成卧室了,晚上咱们可以睡在上头。” “嘿嘿,真会享受。”吴康远羡慕不已,当年他乡试时,受到叔父牵连,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我现在就盼着他们都能考中,到时候跟你们一起进京,一路上肯定舒服。” “承你吉言。”赵昊笑着点点头。 …… 不说贡院外两个闲人的闲扯淡,单说三位考生排队捱到中午,才陆续点完名进场。然后经过一番不可描述的严格搜检后,这才到二门接了卷,再回龙门归号。 等三人全都在各自的号子里坐下后,天都已经黑透了。 结果当天,主考大人就没放题。 于是四千多名考生,在号子里瑟瑟发抖挨了一夜。 按照考场规矩,袍子不准带里子、褥子不能絮棉花,就连鞋都必须是单布的。幸好南京八月里还不算太冷。听说顺天府那边,每次都有考生被出病来直接被抬出去…… 翌日一早,锣声响处,主考官终于放题了。 当赵守正看到那密密麻麻一张纸时,眼里却只有那第一道四书题。 只见上头用馆阁体,工工整整写道: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太祖爷真显灵啦!
第一百二十二章 都疯了 见那考题开出,竟真是自己苦练整月的那一道,赵守正自然是心花怒放,险些笑出了猪叫。 这下他自然信心大增,先不管首题,去看后头两道《四书》、还有自己选的四道《礼记》。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守正本就有二十多年的功力,赵锦又将文章要诀倾囊相授,此番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居然后面几篇文章,也都做得花团锦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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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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