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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行舟

作者:蘅楹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0 11:32:56

  杜昙昼毫无所察,他的心思全在莫迟的伤口上。
  他知道莫迟是鼎鼎大名的莫摇辰,知道他曾受尽苦痛遍体鳞伤,但这是莫迟第一次在他眼前受伤。
  他的衣袖被划破了,雪白的皮肤上绽开一条寸长的刀伤,血流得止都止不住。
  杜昙昼把弓往身后一背,撕开衣袖扯出布条,紧紧绑住莫迟的伤口。
  莫迟看不出杜昙昼的衣服用的是什么布料,但他知道那一定不便宜,他抬眼看了看杜昙昼,只见到杜昙昼满目忧心,正全神贯注地处理他的伤势,根本没把被撕破的衣服当回事。
  莫迟收回目光,渐渐感觉到胸腹间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在寒冷的大雪天里喝了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五脏六腑都被暖热了。
  “好了。”杜昙昼抬起头:“等会儿再找郎中来处理,现在先跟我走。”
  莫迟瞥了眼不远处跪着的几个焉弥人,压低声音问:“这几个人不能放走,翊卫呢?”
  杜昙昼却不回答,只拉着他往旁边走。
  电光石火间,方才被莫迟追杀的焉弥人瞅准机会,猛地腾身而起,弯刀直取杜昙昼的咽喉而去。
  他动作突然,出刀极快,杜昙昼眼见已避无可避。
  “小心!”莫迟把杜昙昼往身前一拽,却把自己的胸口暴露在刀尖下。
  而焉弥人对杜昙昼只是佯攻,他的目标本就是莫迟,他当即在空中调整刀势,手臂一扭,改转方向,举刀往莫迟心口狠狠扎去。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杜昙昼突然搂住莫迟肩膀,身体旋转,把他往怀中一搂。
  莫迟是躲过了刀锋,但杜昙昼的整个后背,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焉弥人刀下。
  噗嗤——
  带着热意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莫迟脖侧,他回头一看,脸色剧变。
  弯刀扎入杜昙昼后背,血流如注。
  不等莫迟出手,杜昙昼忍痛一掌,将那人手里的弯刀打落
  那焉弥人见一击不中,反身就往山上跑,莫迟不再手软,将匕首隔空甩出,尖刀发出锐利的呼哨声,带着势不可挡之力,正中那人后心。
  焉弥人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往前一扑,直直栽倒在地,就此断了气。
  莫迟顾不上上前补刀,反身抱住杜昙昼:“你怎么样?!”
  杜昙昼额角渗出冷汗,沙哑着说:“刀伤……原来是这么不好受的,还好,伤的不是你……”
  山谷间远远传来马蹄声,驿站的翊卫终于赶到了。
  不久后,林县公的别馆内,杜昙昼光着上半身。
  莫迟胳膊上的伤已经处理完了,此刻正站在杜昙昼身侧,在把药粉涂到他的伤口上。
  杜昙昼咬着牙,忍着疼,听翊卫向他汇报:“大人,那群焉弥人已经被我们都抓回来了,除去断了气的那个,共有十五人,全都关起来了。”
  杜昙昼脸色苍白,虚弱道:“还发现什么了?”
  “平房里的二十三匹马,似乎一直有被人喂养的痕迹,下官猜测也许有专人在照料,已经下令在附近仔细搜捕,绝不会漏掉任何疑犯。”
  杜昙昼点了点头。
  见他伤口疼痛,翊卫首领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待有了消息再向大人禀报。”
  说完,走了出去。
  林吴两位县公得知杜侍郎受伤,紧张地站在门口探头观望。
  远远见到他背后狰狞的伤势,又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两个老头眯着眼睛不忍直视,谁都不敢走进来。
  别馆里没有大夫,连寻常伤药都没有,药粉还是翊卫从驿站带来的,军中的药远比普通郎中手里的药粉管用。
  最初的疼痛过去,杜昙昼只觉得后背冰冰凉凉,痛感缓解了不少。
  “两位县公无需挂心。”他的声音还带着干哑:“还有,踩坏两位田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平房附近的焉弥人,与二位别馆内的仆从均无关系,所以无需再为此事起争执了。”
  林县公讪讪道:“有劳杜侍郎了,没曾想会连累侍郎受伤,实在过意不去……”
  吴县公心有戚戚:“多亏侍郎大人英勇,否则我们都不知道,在坛山脚下居然还潜伏着那么些焉弥奸细,现在想来属实后怕!”
  杜昙昼闭了闭眼,二位老人家看出他气力不济,便不再打扰。
  林县公临走前说:“别馆里的下人随大人差遣,有任何要求都请直说,他们必定照办。”
  两人离去后,杜昙昼脸色突然一变,腰也挺直了,气也不喘了,黯淡的双眼又变得恢复了光彩。
  莫迟看得一愣一愣的。
  杜昙昼解释道:“不装得惨一点,那两位说不定又要为田地之事争吵不休,到时候还要让我来评理,两个人的年纪爵位都差不多,我谁也得罪不起,干脆别掺和。”
  莫迟从桌上拿起绷带,绕过杜昙昼的肩膀,紧紧缠住他的伤口。
  莫迟这辈子都和温柔两个字没有关系,下手力道相当重。
  杜昙昼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嘶……你这两下,比我受伤的时候……还疼!”
  “不绑紧点伤口会裂开的。”莫迟不以为然。
  几圈绷带缠好,伤处果然不再流血,莫迟把尾端打了个结,“好了。”
  他抬起头,往后站了一步,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杜昙昼一直是光着上半身的。
  刚才专心替他处理伤情,居然一点也没反应过来。
  房中炭火烧得通红,室内温暖如春,杜昙昼也没有想起来穿衣服,单手撑着下巴,凝神思考着什么。
  莫迟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上身看,杜昙昼的肤色在男子中算十分白皙,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清晰,前胸后背没有任何伤痕——只是现在,背后要留下寸长的刀疤了。
  莫迟想到自己,他身上疤痕纵横交错,就算再多几条伤痕出来,也只能说是虱子多了不怕痒,根本看不出来。
  可杜昙昼皮肤光洁,哪怕只平添一道伤口,都显得触目惊心,好像上好的美人灯被打碎了一条裂痕。
  莫迟盯着他后背直直看了半晌,直到听到杜昙昼一声轻咳,才缓过神来。
  “咳!”杜昙昼手握拳放在嘴边:“就算是我,被你用那么火热的眼神盯着瞧,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偷看被逮个正着,莫迟实在说不出“谁盯着你看了”这句话,只是木着脸,把头转到了一边。
  结果杜昙昼好像看到了什么很新奇的东西,露出惊讶的目光,“莫迟,你……耳朵尖红了?”
  “哪有!”莫迟慌乱否认:“你看错了!要不然就是屋里太热了!”
  杜昙昼却笑了。
  “嗯,是我看错了,你正常得很,一点破绽都没有。”
  意识到杜昙昼在打趣自己,莫迟也不生气,他怔怔地看着他,突然问:“你刚才为什么救我?”
  杜昙昼一顿。
  莫迟说:“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去追那个人,你就不会身陷险境,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而且他要杀的也是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和你不一样,我已经习惯受伤了,就算被砍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站在杜昙昼面前,与他不过几尺的距离,略垂着头,眼神却直勾勾地望着他,圆而上翘的眼睛睁得很大,眼底泛出流动的波光。
  这是杜昙昼从前没见过的样子。
  莫迟不再低着眼帘不露情绪、小心提防着他,也不再把所有的疑问藏在心里默默推测。
  他外表坚硬的那层壳好像软化了一些,让杜昙昼看到了他柔软的内里。
  虽然只是轻轻一瞥,还远不能触碰,但对莫迟而言,已是很大的让步了。
  杜昙昼缓缓开口:“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你受过的伤已经足够多了。”


第10章 一物有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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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说完,莫迟许久都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刚要开口,外面就跑进来一个翊卫。
  “大人!我们抓到了马倌!”
  杜昙昼精神一振:“立刻带进来!”
  莫迟摸摸鼻子,站到旁边。
  杜昙昼抓起衣服,往身上一披,同时三两个翊卫押着一个年轻男子,来到他面前。
  “大人,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啊!”
  刚跪在地上,马倌就开始喊冤。
  杜昙昼目光如炬:“本官尚未定你的罪,你因何喊冤?”
  “小的、小的……”马倌吞吞吐吐。
  杜昙昼猛地一拍桌:“你是不是焉弥人的同伙?!”
  马倌吓得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拿性命担保,绝不认识什么焉弥人!小的……小的是赵青池将军府里的马倌,专替赵慎公子养马的!那平房里的马,就是小的奉赵公子之命,运到那里的!至于什么焉弥人,小的一概不知啊!”
  杜昙昼眼神一凛,命令道:“想要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如数招来!”
  “是是!”马倌磕头如捣蒜。
  马倌告诉杜昙昼,几日前赵慎带他去了西常马场,把自家的马拉出来二十多头,特制的铁笼和加长板车,把它们藏到了坛山脚下的平房里。
  冬日寒冷,马匹需要照料,赵慎就命他留在马房,喂养马匹。
  期间,有几个他没见过的陌生人偶尔在附近出现,马倌好奇,一问方知,那几人是附近种葡萄的农户。
  如今进入冬季,没葡萄可种,他们闲来无事,便四处闲逛,逛到平房,见这里来了马倌这么个陌生人,就好奇地与他攀谈。
  “刚才来的路上,几位军大哥问小的,小的才知道原来他们是焉弥人!要是小的当时就能看出来,早就去报官了!”
  杜昙昼:“焉弥与我们行事说话都不相同,你怎可能看不出来?!”
  “大人明鉴!那群人打扮装束均与咱们中原人无异!说的官话更是听不出口音,小的是真以为他们是缙京人啊!”
  杜昙昼不点头也不摇头,继续审问:“赵公子为何要把马放在这里?你又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马倌颤巍巍从腰带里抽出一个木牌:“这是小的进出赵府的腰牌,大人一看便知真假!”
  杜昙昼拿过腰牌,马倌又道:“至于公子的意图,小的不清楚也不敢问,只能说什么听什么。”
  腰牌木质厚重,刻字清晰,还有赵家的家徽,不像是假的。
  杜昙昼问:“你是哪一日?什么时辰把马运来的?”
  “三日、呃不,四日前,夜深人静之时,不知具体时辰。”
  杜昙昼眉毛一拧:“昨夜你在何处?”
  “在马房附近的一间木屋内,这几夜小的都是在那里休息。”
  “那马呢?”
  马倌奇怪道:“马?马在平房里啊。”
  杜昙昼:“你们一次就把所有马匹都运来了?”
  “是。”
  杜昙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须臾后,他对翊卫道:“先把此人押往临台收监,待证实他所言非虚后,本官自会放人。”
  马倌被翊卫带下去了。
  “两位县公家的田地被踩过两回,如果马倌没有说谎,四日前那次是赵慎将马运来,不小心踩踏导致的,那昨夜田垄上的痕迹又是谁留下的?”
  莫迟回忆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你是在哪里寻到的弓箭?”
  “哦,那马倌至少有一点没撒谎,离平房不远还有间小屋,应是猎户留下的,屋外挂着张弓,地上还散落着十几枝箭……!”
  杜昙昼蓦地抬起头:“那弓是猎弓没错,可那十几枝箭却不像平民所制,倒像是——”
  “倒像是兵部武器库里丢的羽箭。”莫迟替他说完了他想讲的话。
  莫迟带着翊卫赶回平房,杜昙昼有伤在身,不便同去,于是留在林县公别馆等待。
  半个时辰后,莫迟赶了回来:“那平房内部还有一层隔间,在隔间里找到了数把兵器,除了少了十几枝羽箭,其余都和武器库失窃的数目对得上!”
  丢失的武器和赵慎的马出现在同一地方,在那附近现身的,还有中心醉酒肆的伙计。
  中心醉的焉弥人疑似杀死了盗走武器的武库护卫,而赵慎又和这群焉弥人关系匪浅。
  杜昙昼沉吟道:“看来这位赵公子无论如何也撇不清了。”
  莫迟不愿意相信,赵将军的儿子会勾结焉弥人。
  “万一……他其实真的完全不知情,只是受人蒙蔽,或者别人利用呢?”
  杜昙昼思索片刻,当机立断道:“回城,探查中心醉。”
  当日下午,杜昙昼回城后,立即命人搜查中心醉酒肆。
  担心有人暗中做手脚,杜昙昼带着伤亲自上阵。
  原本正是开门做生意的时辰,中心醉却大门紧锁,杜昙昼一脚踹开木门,谁知酒肆内竟空无一人,连管家带伙计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昙昼快速走过前院,直奔后院的仓库而去,在那里的五斗柜中,他找到了莫迟提过的家信。
  打开只扫了几眼,杜昙昼猛地将信纸合上。
  身边的翊卫忙着搜查,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细想了想,将家信塞进了怀里。
  “大人!请看!”
  有翊卫在砖墙的夹缝间找到几张纸,杜昙昼凑过去,借着火把一看,发现是几张银票。
  “昌安济商号……一千两整?这薄薄几张纸,居然能值好几千两银子?!”
  旁边的翊卫首领看得都傻了眼。
  杜昙昼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一番彻底的搜查后,中心醉再无其他可疑的物件,杜昙昼便让翊卫收兵了。
  回到杜府,莫迟正坐在杜昙昼房中抽烟管,见他回来,吐了口烟圈,问:“如何?”
  杜昙昼神色严肃:“你看过赵青池写的家信么?”
  “没有。”莫迟实话实说:“我曾经陷入过中心醉,但还没来得及打开细看,外面就有人来了,我不得不先离开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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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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