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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行舟

作者:蘅楹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0 11:32:56

  “你知道乌石兰最初在焉弥一战成名,是因为他的刀法么?”
  “不是的。”则南依语带同情:“是因为他的美貌。”
  五年前。
  处邪朱闻于王都郊外的行宫中遇刺。
  彼时杀手众多,他带去的侍卫拼死反抗,最终在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护住了处邪朱闻的性命。
  那一日,行宫大殿外的黑砖台阶都被鲜血染成了血红色,侍卫与刺客的尸体交杂横陈,根本分不清敌我。
  尸山血海之中,唯有一道锋利瘦削的人影立在殿外。
  那人身形摇晃,步履蹒跚,却始终坚持着不肯倒下。
  处邪朱闻端坐在高椅之上,眼前惨不忍睹的尸海也没有换来他片刻动容。
  戴着黑色手套的食指轻轻一点,从王都闻讯赶来护驾的卫兵们就将那人叫到殿内。
  那人拒绝了他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走到摄政王身前,纵然体力早已透支,却仍以一个笔直的身形端端正正地跪下。
  低阶侍卫,多用黑布条蒙面以遮掩真容。
  处邪朱闻垂眸看了他片刻,琥珀色的眼瞳透出十分冷漠。
  “你叫什么名字?”须臾后,摄政王冰凉的声音响起。
  那人深深行了一礼:“属下身份卑微,名姓无须被人知晓。”
  “无礼!”自始至终护在处邪朱闻身边的老宰相斥道:“摄政王问话还敢遮遮掩掩?!”
  “摘下面布。”处邪朱闻的声线毫无起伏:“将面布摘下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污损于血迹的面布被伤痕累累的手指一圈圈解开,年轻的侍卫第一次在焉弥的掌权者面前露出真容。
  布条丢至身侧,那人抬起一张白皙秀丽的脸,如山猫般圆而上翘的双眼由下而上,直直看向处邪朱闻眼底。
  在老宰相发出怒斥前,在处邪朱闻的神情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的那一瞬,侍卫垂下长而密的睫羽。
  “乌石兰。”他低声答道:“属下名叫乌石兰,大人。”
  老宰相注意到,处邪朱闻原本正在摸索红宝石圣戒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动作。
  “乌石兰的样貌在焉弥实属罕见。”车上,则南依余光扫了杜昙昼一眼,补充道:“当然,你也生了一副好皮囊,但乌石兰是不一样的,他的美丽与焉弥的所有美人都不一样。”
  杜昙昼看不出表情:“你不会是在暗示我,处邪朱闻仅仅因为乌石兰长得漂亮,就让他当自己的侍卫长了吧。”
  “你不懂。”则南依叹道:“乌石兰的美丽,不只在他的外貌。”
  则南依第一次拜见处邪朱闻时,乌石兰就是唯一被他允许留在殿中的侍卫。
  处邪朱闻与她商量的一切,都是当着乌石兰的面进行的。
  期间,则南依数度将打量的视线悄悄看向他。
  她敢保证自己做得绝对不留痕迹,但每一次,她都没有见到乌石兰的眼神。
  他始终低眉敛目,从未抬起过眼睫,从头到尾都垂着眸,沉默着不发一言。
  他的长相会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对他与摄政王的关系浮想联翩,但他本人似乎无动于衷,对所有或窥探或鄙夷的目光都视若无睹。
  那一次,除了“乌石兰”这个名字以外,则南依没有打探出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
  一段时间后,处邪朱闻答应了与她的婚约,召她入宫相商婚书之事。
  则南依毫不意外地在他身边再次见到了乌石兰。
  这道劲瘦修长的身影,就一直立在处邪朱闻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静静听着他与则南依商讨成婚后的土地分割等事宜。
  则南依心里清楚,说他在听其实并不准确,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过头,似乎对两人的谈话毫不关心。
  他年纪应该很轻,穿着和其他侍卫一样的衣服,不合身的衣物显得他格外瘦削。
  他一直握着腰间的刀柄,可他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个柔弱斯文的贵族少年,他真的举得起那把弯刀吗?
  则南依默默收回视线,这样的人,也能当上摄政王的侍卫长么?
  很快,她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当天傍晚,经过几个时辰的你来我往,婚书的大体细节基本得以敲定。
  也许是为了表示对则南氏的重视,处邪朱闻破天荒邀她一起同登城墙,共赏夕阳美景。
  站在高耸的墙头,繁荣的焉弥王城于脚下延展而去,纵横的街道在则南依眼前一览无余。
  忙忙碌碌穿行于街头巷尾的百姓,此时渺小得如同蝼蚁,他们日日奔忙,却无论如何都要臣服在王权之下。
  血红的夕阳下,仿佛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归站在高墙之上的人所有。
  那一刻,则南依后悔了。
  她不该答应和处邪朱闻联姻的,她应该想办法除掉他,让自己坐上那个高不可攀的权力之巅。
  也许是看得太过入迷,手上一时失了力气,腕间的一条金手链不慎松脱,朝城墙下掉了下去。
  “哎呀。”则南依不自觉叫了一声,处邪朱闻立刻侧过头来。
  细细的金手链没有像她想的那样,一路掉到高墙之下,它悬挂在一块凸起的墙砖边缘,被风吹得飘飘荡荡,随时都会掉落。
  见则南依探头去瞧,处邪朱闻问:“很重要的东西?”
  “无妨。”则南依道:“不是什么值钱玩意,让它去吧。”
  处邪朱闻漫不经心地朝身旁扫了一眼:“乌石兰。”
  则南依只感觉脸侧一阵微风拂过,下一瞬,乌石兰一手撑在墙头,腾身而起,从她身边纵身跃下了高墙。
  则南依一惊,立刻踮脚探身往下看去。
  乌石兰手扒在墙头,脚踩着凹凸不平的墙砖,整个人悬在城墙边缘,手臂长长地伸出去,只为替她捡回那条压根不值钱的手链。
  即便是则南依,也从不认为一条金链值得搭上谁的性命,她先是对乌石兰喊道:“不必如此!你快上来!”
  乌石兰置若罔闻,他竭力伸长手臂,却始终离则南依的金链差一点距离。
  他攀在墙头边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脚尖能踩着借力的地方,也不过只有半寸宽,瘦削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
  见他不肯上来,则南依向处邪朱闻请求:“朱闻大人!请召回您的侍卫!那东西根本不值得如此拼命!”
  处邪朱闻抬了抬下巴,让她看身后。
  则南依甫一回头,方才还悬在高空之上的乌石兰,已经从下面翻了上来,他双手捧着那条细细的金链,呈到则南依面前:“夫人。”
  比起手链,则南依最先注意到的,是乌石兰的手掌。
  那双细瘦洁白的手,掌间布满伤痕与硬茧,指尖还沾染着城墙上的尘灰。
  “你……”
  则南依有些怔忪地看向他,乌石兰却在二人目光交错的顷刻间,低下头去。
  他那双形状妍丽的眼睛,再一次隐藏在浓黑的长睫之下。
  则南依从他手中拿起金链,她没有胆量敢要求处邪朱闻帮忙,单手把链子放到手腕上,笨拙地想为自己系上搭扣。
  处邪朱闻却突然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停在她身侧,将手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来,纡尊降贵,亲自为她系上了手链。
  则南依心中的恐惧远比荣幸要多,她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摄政王会在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后,陡然翻脸,将她推下高墙。
  所以在处邪朱闻放下手的同时,则南依借着弯腰行礼的动作,大步往斜前方迈了一步。
  这里离城墙边缘尚有一段距离,即便处邪朱闻突然出手,也不至于一把就能将她推下去。
  但几乎是同时,则南依就知道她想多了。
  处邪朱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这里,他的视线从刚才起,就只集中在乌石兰身上。
  也正因为如此,则南依才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摄政王向来阴寒冷漠的眼神里,多了些许晦暗不明的意味。
  他看向乌石兰的目光,像是在看一把上好的兵刃,这柄利器锐不可当,却又只听从他一人差遣。
  只不过,在他的眼底,除了赞赏与得意之外的东西,则南依不敢分辨。
  她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乌石兰,年轻的侍卫长恭顺地垂手而立,仿佛对一切都毫无所知。
  那天,离开王宫时,则南依决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数月后,乌今谴使者来到王都。
  又过了一段时日,使臣执思莫名失踪,坊间传闻,他是因为得罪了乌石兰才被秘密处决。
  则南依没有派人调查,但她并不觉得这是空穴来风。
  如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乌今真的见罪于乌石兰,处邪朱闻是不会放过他的。
  又数月后,鹿孤事发。
  据说,乌石兰为了自保,当着摄政王的面,亲手杀死了他的这位挚友。
  此事则南依依旧没有派人去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鹿孤死后,乌石兰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牵连,被除去了侍卫长之职,贬去给处邪归仁当护卫。
  归仁王子当年不过十几岁,是京中最无权无势的贵族,虽有王子之名,可人人皆知,他看似富贵的日子实则朝不保夕。
  处邪朱闻随时都可能找借口将他处死,能让他活到现在,不过是还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罢了。
  给这样的人当护卫,不要说仕途尽毁,恐怕那天就会和小王子一起被摄政王杀了。
  那时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乌石兰终于失势了。
  到后来,连与则南依来往的贵族们都这样说,每个人都说得信誓旦旦,则南依几乎都要相信了。
  也许那天她在城墙上看走了眼,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许处邪朱闻此人就是反复无常,行事无法以常理定夺。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乌石兰已经给小王子当了大半年的护卫了。
  那之后的某一天,则南依被处邪朱闻召入宫中。
  后来是因为什么缘故,她已经不太想得起来了,总之,她与处邪朱闻同乘一辆车出了王宫。
  马车刚驶出宫门,外头就来了一阵大风。
  秋风萧瑟,席卷着沙尘而过,吹来了车窗上的帘布。
  处邪朱闻漫不经心地向外面瞥了一眼,原本冷淡的双瞳蓦然一凝。
  顺着他的眸光看出去,则南依在宫门外的石阶下,见到了那个一点都不让她意外的人。
  ——乌石兰。
  乌石兰微低着头,是十分恭顺的模样,与他在处邪朱闻身边当侍卫时别无二致。
  他背对着的石阶,所以既没有注意到摄政王的车驾,似乎也对车里的人投来的注视的目光毫无所察。
  风势减弱,帘布飘荡而下,眼看就要重新遮住车窗。
  处邪朱闻原本是没有动作的,就在乌石兰的身影即将被帘布完全遮挡之际,有人疾步从石阶上跑下来,从身后猛地抱住了乌石兰。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我不是说你不用等我吗!”
  来人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年轻,带着蓬勃的朝气。
  他看上去与乌石兰熟稔非常,哪怕从背后突然抱住他的肩膀,那个刀法超绝的护卫也没有做出半点防备的动作。
  来人的长发由一顶嵌了红宝石的金冠束在头顶,垂下的头发编成了辫子,随着他揽住乌石兰的动作在脑后轻晃。
  整座王都,有资格戴红宝石发冠的,除了国王和处邪朱闻,就只有一个人——焉弥的小王子,处邪归仁。
  即将合上的车帘,被一只戴着红宝石圣戒的手拦住,金色的戒托闪过一丝亮光,刺得则南依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车帘已经被处邪朱闻掀起了一个角,从露出的车窗缝隙看出去,乌石兰就在距离他们不过几十步远的地方。
  乌石兰颔首说了几句什么,则南依没听清,就见小王子开怀大笑了起来。
  笑完以后,他依旧保持着搂着乌石兰肩膀的姿势,朗声问他:“对了!我送给你的刀你怎么没带?”
  乌石兰的右手始终握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小王子很自然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这把刀都旧了,早都该换了!”
  处邪朱闻没有动作,他掀开车帘一角的手纹丝不晃,但则南依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则南依转动眼珠,看向乌石兰腰侧,他随身带着的,还是给处邪朱闻当侍卫长时用的那把刀。
  刀鞘斑驳,确实到了该换的时候。
  乌石兰温和道:“殿下所赐的刀,光宝石就嵌了几十颗,属下担心使用不慎,把上面的装饰弄坏了就不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则南依总觉得乌石兰对小王子的态度非常平和,甚至都显得有些……温柔。
  “这有什么!弄坏了我就再送你一把新的!你放心大胆地用,就是拿它去劈柴都行!”
  小王子搂着他大力晃了几下,乌石兰被他摇得趔趄了几步,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
  “殿下说笑了,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殿下的安全,华贵的刀具纵然精美,用起来并不趁手。”
  小王子又笑了,他的声量放低了一些,可还是能被坐在车里的两个人听清。
  他对乌石兰说:“别这么紧张,若是真有人想在王都杀我,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护住我吗?”
  则南依眉心一跳,忍不住去看处邪朱闻的表情。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漠然不动,眼睛却紧紧盯着小王子搭在乌石兰背后的那只手。
  乌石兰的回答,则南依没有听清,那句话刚从他口中说出,就被风带走了。
  马车一刻不停地往前走,乌石兰和小王子最终还是消失在视线尽头。
  处邪朱闻收回手,车帘飘荡而落,把小王子纵情的笑声隔绝在车外。
  处邪朱闻转动着指间的圣戒,在良久的沉默后,他冰冷的声线在则南依耳侧响起:“你我的婚约,就此取消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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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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