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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行舟

作者:蘅楹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0 11:32:56

  冷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世间所有的平民学子,才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使用肮脏手段,以得到那个正三品的宰辅高位。
  杜昙昼终于从他口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只是把老头气得不轻,吹胡子瞪眼的,头发都被气掉了好几根。
  杜昙昼站起身,向他轻轻一拜,算是行了礼:“有大人这番话,我就清楚该做什么了。多谢大人的……茶水款待,我这就告辞,不打扰了。”
  牛夫一路将他送到门口,虽然也不过只有几步之遥。
  杜昙昼上了马车,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冷容的家门。那破旧的院门上,有几根木头都朽断了。
  回到府里,莫迟居然已经回来了。
  杜昙昼问他宅子看得怎么样。
  莫迟说:“还行吧,要修的地方不少,一千两差不多都要花掉了。”
  “胡利呢?”杜昙昼没见到老丈的身影。
  自从得知他也是夜不收以后,杜昙昼就对缙京城里所有盲眼或者跛足的人,都不自觉高看一眼。
  莫迟:“他说他一个人住惯了,你们杜府规矩太多,怕给你们添乱,回去看大门去了。”
  杜昙昼点点头,坐到莫迟身边,一时没有再说话,像是怀揣着心事。
  莫迟也板板正正坐着,一动不动,也不主动找话。
  过了一会儿,杜昙昼像是下了决心,对莫迟说:“有件事,我觉得我还是得告诉你,明日上朝,我打算推举冷容任宰辅。”
  莫迟听闻,面色有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好像稍微沉重了一丁点。
  他向来把心绪隐藏得很好,就这么点细微的变化,若不是杜昙昼观察力足够,怕是全然看不出来。
  杜昙昼向他道:“冷容曾经将你押至陛下面前,还不分青红皂白诬陷你为焉弥奸细,此事就算你不在意,我心里也过不去。但我依旧没有改变我对他的看法,冷大人是个好官。”
  杜昙昼告诉莫迟,冷容是从最底层的县令一路做到了如今的尚书令。
  不管任何种官职,他都做得兢兢业业,深得民心。
  曾经他任某地知府时,由于政绩突出,三年任期到后,被调入京城为官。
  离去时,当地百姓沿街相送,据说陆陆续续送了上百里的路,都快陪他走到京城了。
  “任职尚书令后,冷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不要说两袖清风,那家里算得上家徒四壁。他一个四品大官,完全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他却屏退了所有先皇赏赐的侍从,只留下一个马夫驾牛车,外加一个厨娘做饭。五十好几的人了,至今都未娶亲,先皇曾经有意赐婚,他却回绝了,说要将此生献给朝堂,一生都不会娶妻。”
  在这样的人的带领下,尚书台一改往日的腐恶之习,几年间就成了京城中做事最公正的官署。
  莫迟插嘴道:“最公正的不是临台么?”
  “那时临台还在褚思安手里,你说呢?别打岔,听我说完……我要说什么来着?”
  莫迟:“你要替冷容辩解,说他其实是个好官。”
  “不是的。”杜昙昼却摇摇头:“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替他解释什么,当时那件事,是他有意冲我来的,确实是他不对。但我想要说的是,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普天下的文人。”
  杜昙昼将冷容对他说的那番话,复述给莫迟听。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替他辩解。”杜昙昼顿了顿,抬眼望向莫迟眼底:“我是想告诉你,尽管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我相信他会是个好宰辅。”
  莫迟眨了眨眼,“朝堂之事我也不懂,你想做便做,无需向我解释太多,说到底和我也没有干系。”
  杜昙昼牢牢盯着他的双眼,坚定道:“不,有干系。我想让你知道,你和你的夜不收兄弟没有白白牺牲,你们所保护的,不是一群奸佞小人。有冷容这样的人升任宰辅,我相信,你们拼死也要守护的国家,会变得越来越清明强盛。”
  他停顿片刻,像许下诺言般,郑重地对莫迟说:“有冷容在,有我在,那么终有一日,大承一定会强盛到,不需要任何人,再做出任何的牺牲。”
  他笑了笑,有意放松了表情,打趣道:“到时候,你们夜不收就要闲赋在家,无事可做了。”
  莫迟默默与他对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点隐约的笑意,“君子一言,万金不换,这是你说的。若是做不到,我就等着你万金相赠了。”
  杜昙昼忽然想到一件事:“说到给钱,我之前不是说——”
  杜琢正好端茶进来,原本手拿托盘好端端地走着,余光不经意地一扫,陡然见到莫迟胸口动了一下。
  他还以为是看错,将托盘放到桌上后,擦了擦眼睛,又看了几眼。
  谁知莫迟的胸口居然剧烈地涌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破开钻出。
  杜琢向后大跳一步,呵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常人!”
  他左右一看,见没有桃木剑,就抄起火盆旁的烧火棍,对着莫迟喊道:“呔,哪来的妖怪?速速显出原形!”
  莫迟胸口的动静实在太大,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他胸前。
  杜昙昼愕然失色,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莫迟不会真是个妖怪吧?怪不得身手如此敏捷,不知是哪路精怪所化——是狸猫吧?一定是狸猫对不对?!
  万众瞩目之下,杜昙昼的所思所想仿佛一语成谶。
  莫迟胸口衣服下的涌动骤然停息。
  须臾后,从他的衣领间,腾地钻出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猫头。
  这狸奴不过几个月大,眼底的蓝色尚未褪尽,身形十分瘦小,怕是没有杜昙昼巴掌大。
  杜昙昼愣愣地看了半晌,恍然大悟道:“这是你化形出来的崽——”
  “这是我早些时候在自己府里捡到的!”莫迟听不下去了,“你们主仆怕不是精怪故事看太多了吧!”
  “哦。”杜琢放下烧火棍,索然无味道:“没意思。”
  “哦。”杜昙昼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我还以为我看上的——”
  他惊觉失言,霎时闭嘴。
  好在莫迟的注意力已经被小猫吸引,对他的骤然缄默毫无所察。
  杜昙昼缓了口气,终于有工夫好好看看这只猫了。
  他不细看还好,仔细一瞧,不禁呆住,结结巴巴道:“这个猫好、好、好——”
  搜肠刮肚了半天,杜昙昼着实找不出更好的言辞,指着小猫斩钉截铁道:“——好不可爱!”
  杜昙昼对天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像老鼠的猫!


第41章 活下去,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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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猫是莫迟在府中的枯草堆里找到的,找到它时只有它一个,也不会叫,安安静静地窝在草堆里。
  莫迟以为它冻死了,抓起来一看,才发觉是温热的。
  不知道是不是母猫在搬家的过程中,把它落下了,总之它就这么孤零零地突然出现了。
  莫迟把它从怀里抓出来,拿在手上,猫爪子到处扑腾,指甲还挺尖。
  杜昙昼总觉得它跟他从前见过的狸奴都不同,长了个尖下巴、三角脸,毛色大抵是黑的,只是里层又透出模糊的黄,说不出是个什么花色。
  莫迟这辈子都和温柔二字扯不上关系,抓猫的手势也跟逮耗子没差。
  小猫想必是觉得相当不舒服,张开嘴,发出尖尖细细的叫声。
  越听越像老鼠了,杜昙昼心里明明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猫已经被他团在掌中了,他甚至还听见自己在跟莫迟说:“你那么抓着它肯定难受,要像这样抱在手里。”
  杜昙昼掌心细滑,十指温热,动作又轻,比莫迟那双粗糙的、缠着绷带的手不知好上多少倍。
  小猫在他掌心转了三圈,就团成一团卧下了。
  杜琢:“这么小的猫还在吃奶吧?能养得活么?”
  杜昙昼和莫迟齐刷刷抬头看他。
  杜琢双手捂胸:“看小的干嘛?小的又没那个本事!”
  杜昙昼忍住了敲他的冲动:“谁指望你了!我是想让你到街上问问,看能不能找到谁家母猫有奶的,借来给它喝两口。”
  杜琢领命离去,没过多久,还真给花钱借来了一只母猫。
  随便找了个箱子,垫上些旧衣服,把一大一小两只放进去,小的那个很快找到了地方,用力吸了起来。
  看着它卖力喝奶的样子,杜昙昼对莫迟说:“既然都捡回来的,那就好好养着吧。”
  杜琢:“既然要养,不如给它起个名字吧。”
  杜昙昼搓了搓下巴,思索道:“这狸奴黑中泛黄,像是偷染了花粉,又如同在香灰里滚了一圈,不如就叫……”
  莫迟:“虎——”
  杜昙昼猛然开口:“叫染香奴吧。”
  莫迟立刻闭嘴。
  “什么?”杜昙昼问:“你刚才说什么?”
  莫迟紧闭双唇摇了摇头。
  杜昙昼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就叫染香奴。”
  杜琢夸赞道:“这个名字好!贴切又文雅!大人真是好文采!”
  杜昙昼无情地拆穿:“不用夸我,我刚给你涨过月钱,你就算夸我是文昌星在世,我也不会多给你钱的。”
  主仆两个一唱一和,莫迟把心中疑问深深压下——染香奴?哪三个字?什么意思?这么拗口还是猫的名字吗?
  这边猫在喝着奶,那边曾遂站在门口,已经等了半天。
  见久久无人搭理,轻轻敲了敲门。
  房内三人回头看去。
  杜昙昼:“……怎么把你给忘了。”
  杜琢带着猫下去后,杜昙昼对曾遂道:“本官向陛下禀报时,并没有提到你,但京城里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你。万一被人发现你是曹世的人,就连本官也保不住你。还有几日就是过年,保险起见,你还是年前离开缙京吧,先躲到别的地方去避避风头,待事态平息,再另谋生路。”
  曾遂点了点头,视线在杜昙昼和莫迟脸上扫了个来回,好像有话要说,最后却欲言又止,一句话也没讲,转身出去了。
  莫迟问杜昙昼:“你为什么没向陛下提起曾遂的事?这难道不算有意欺瞒吗?”
  杜昙昼:“陛下对夜不收有种没来由的信任,这种信任甚至到了盲目的地步。那时冷容诬陷你,陛下得知缘由后没有对你产生任何怀疑,也没有责罚我常服闯宫,都因为你是夜不收莫摇辰的缘故,想知道理由么?”
  杜昙昼告诉莫迟,褚琮少时还没被立为太子之际,曾被先皇派到柘山关外,同焉弥作战。
  有次他误入敌军圈套,是一小队夜不收冒死将他救出。他是安全回到了关墙内,但那十名夜不收几乎全员牺牲。
  从此后,褚琮便坚信,守护在柘山关外的夜不收,是大承的国之利器。
  杜昙昼道:“信任的建立非常艰难,可崩塌往往都是一瞬间的事。一旦将曾遂之举让陛下知晓,就会动摇这种信任。陛下就会想,原来夜不收也不是只听从皇命,他们也有私心,也会为大臣结党营私而效力。”
  哪怕皇帝心中对夜不收只产生了一丝一缕的怀疑,这种裂痕就会越扩越大,终有一日,会导致谁也无法预料的后果产生。
  杜昙昼叹道:“为了保护你的夜不收兄弟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我也算是犯下欺君大罪了。”
  莫迟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对杜昙昼给出了一个相当贴切的评价:“狡猾,你才是狐狸精变的吧!”
  杜狐狸精像是对这个评价很满意的样子,冲着他微微一笑:“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到过年前,你一天不受伤,我就多给你一百两?”
  莫迟眼神警惕:“你不会要反悔吧?”
  “当然不是,我不仅不会返回,还准备提前支给你。”杜昙昼在袖子里一掏,摸出几张银票:“这个月的月钱,还有说好的多给你的九百两,点点吧。”
  莫迟接过,有点奇怪地看他一眼,又把银票放到桌上:“不是说到过年吗?今天才腊月二十八,还有三天。而且我给你当护卫才当了半个月,你给多了,一半的月钱就够了。”
  杜昙昼也不出言相劝,站起身就往外走:“哎呀好忙好忙,好多事情要做,曹世之事还有许多收尾事务要做。陛下虽说不牵连家人,可到底怎么处置我还没想好,我先回临台处理公务了……”
  杜昙昼渐行渐远,在莫迟的注视下遁逃而出。
  莫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银票。
  当天下午,皇帝对外公布了怀宁的死讯,只说她是暴病而亡,而皇帝深感悲痛,追封她为怀宁公主,以公主之礼下葬。
  年二十九,缙京城的大小闲人都挤上街,围观公主出殡,一应大小官员也都要送葬。
  大家的注意都集中在公主的葬礼上,这种时候,最适合让曾遂暗中离开京城。
  曾遂伤势未愈,莫迟便一路将他送到城外的长桥。
  隆冬时节,河边柳树自是无枝,就算有,莫迟也不会给曾遂搞折柳送别那副做派。
  他只是拦了辆出城的牛车,给了驾车人一点钱,让他把曾遂捎到郊外。
  离别前,莫迟突然提了一下曾遂背在身后的包裹。
  曾遂回头看他:“干吗?”
  “没什么,看你包袱皮散了,帮你拽一下。”莫迟没什么表情。
  曾遂看了看他,想说点离别感言,又觉得太矫情。
  酸言酸语说不出口,曾遂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你好好活着吧。”
  莫迟道:“你也是,别死了。”
  “说什么瞎话,我又不是神仙,总有一天会死的。”
  莫迟说:“那就在那天之前,活着别死了。”
  不要死,活下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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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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