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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行舟

作者:蘅楹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0 11:32:56

  他从后侧方看向莫迟:“至于乔沅是怎么想的,外人就无从得知了。我想,她应该十分难过吧。”
  莫迟沉默半晌,盘腿坐了起来,手撑在膝盖上,似乎若有所思。
  杜昙昼从袖管里取出他的烟管,递到他面前:“大夫给你疗伤的时候解下来的,我怕弄丢了,就替你收起来了。”
  莫迟伸手要接,杜昙昼却突然把手收了回去:“你现在不方便,还是我先帮你拿着吧。”
  莫迟神色如常地点点头。
  杜昙昼的拇指正好按在那个“周”字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这烟管是你买的?”
  他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半点试探的意味,视线却在刹那间紧盯向莫迟的脸,试图在那双亮如水洗般的眼底找到些许动摇的痕迹。
  “嗯,差不多吧。”莫迟语焉不详,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下去。
  杜昙昼下颌一绷,默不作声将烟管塞进了袖中。
  莫迟摸了摸腹部的绷带,忽然想起后腰处的伤,动作不自觉一滞,侧头看了看杜昙昼,正好与他目光相撞。
  “你……”莫迟欲言又止,停顿半刻,随后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神色问:“你见到我背后的伤了?”
  杜昙昼摇头:“大夫给你包扎的时候,时方砚正好来找我处理辛良遥的事,我就出去了,怎么了?不舒服?”
  “……没什么。”
  杜昙昼沉下声:“莫迟,不要瞒我。”
  莫迟盘腿坐起来,手肘分开撑在膝盖上,半天没有吭声。
  杜昙昼近距离看着他,他面色苍白,眼神茫然而困顿,嘴唇干燥起皮,纤长的脖颈下是凸起的锁骨。
  肩头的绷带渗出点点血迹,后背的肩胛骨在厚厚的绷带下依旧明显。
  顺着脊椎往下,又是一圈圈缠绕在腰际的绷带,后腰隐没于白布后,看不出那里有什么异样。
  杜昙昼视线一点点往上,又凝望向莫迟的面容,他的眉宇间有种难以掩饰的疲倦与空茫。
  “莫迟。”杜昙昼扳过他的脸,用袖子按去他额角浮出的冷汗:“处邪朱闻已经指示辛良遥对我下手了,虽然我还不清楚理由,但如果你害怕我知道得太多,对我有所隐瞒,等真出了事,我只会不明不白地死掉。”
  莫迟表情一凛:“你不会死的。”
  “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杜昙昼望进他眼底:“你舍得我当个稀里糊涂的短命鬼吗?”
  莫迟沉默不语。
  杜昙昼拉过他的手,弯下腰去,把脸深深地埋在他掌心。
  “别。”莫迟本能地缩起手指,生怕粗糙的指腹划伤了杜昙昼的脸。
  杜昙昼却贴着他的手心,战栗地呼出一口热气,低声喃道:“不要骗我,不要把我隔绝在外,因为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莫迟怔了怔,少顷后,他动了动拇指,在杜昙昼脸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会……会喜欢我。我很普通,当夜不收也做得很失败,我……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莫迟扯起嘴角,本想自嘲地笑一下,低头见到杜昙昼伏低在他身前的模样,笑意又被苦涩取代。
  杜昙昼胸腔被涩意填满,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人用力一戳,忽然抬起头,抓着莫迟的手,吻上了他的额头。
  “你很好,反而是我不够好。”一吻结束,杜昙昼抵着他的额头,与他视线相接:“你是大承最出色的夜不收,而我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文臣,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曾经想过,要是你只喜欢我的脸,那就太好不过了,因为我至少还有这张脸。”
  他眼底闪过一丝患得患失的惶恐,但更多的是无法克制的爱意。
  莫迟眸光一闪,仰脸亲上了杜昙昼的唇角。
  唇舌相触,呼吸热烈缠绕,莫迟的心紧得发痛,又迅速在齿间的厮磨中温热地化开。
  他的手搭在杜昙昼肩头,模模糊糊的亲吻中,感觉到掌心下结实的肩背肌肉立刻变得紧绷。
  杜昙昼想要抱他,又怕碰到他的伤,两只手牢牢按在他脑后,将他摁向自己,渴切地回应他的吻,又像是在索取更多。
  “外面……有人过来了……”炽烈的亲吻中,莫迟听到屋外的走廊声,含含糊糊地提醒杜昙昼。
  “不用管他们。”杜昙昼不愿意结束这个吻,贴着他的嘴唇呢喃道:“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莫迟分心去留意外面的动静,杜昙昼在他舌尖轻轻一咬,莫迟一个激灵,杜昙昼含着他的唇瓣含混道:“……这是走神的惩罚。”
  莫迟后退了少许距离,气喘吁吁地说:“真的有人,他马上要进来了。”
  杜昙昼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眸色深沉漆黑,声线带着沙哑,呼吸急促而干涩。
  他没有再亲上来,可也没有松开莫迟,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眼底写满执拗不安。
  莫迟捧起他的下巴,在他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杜昙昼才终于心满意足了似的,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把手从莫迟后脑滑了下来,正了正凌乱的衣襟,旋即听到了屋外的敲门声。
  “杜大人。”来人是时方砚:“陛下关于辛良遥一事的旨意已经传到州府,您到正堂来一趟吧。”
  不久后,馥州府公堂之上,杜昙昼惊讶地见到了穿着常服的冉遥。
  “冉大人这是——?”
  冉遥苦笑了一下,对杜昙昼拱拱手:“从今日起,下官就不再是馥州刺史了,陛下有旨,将下官贬到南方去了。”
  杜昙昼了然。
  冉遥还带着点后怕:“不瞒杜大人说,当时辛良遥是焉弥人这件事刚传到下官这里,下官连棺材都备好了,想着此番不是砍头也是流刑了。没想到陛下如此宽仁大度,只是贬了下官的职位,到底留了下官这条命在。”
  杜昙昼道:“南方的越州虫蛇众多,瘴气频生,冉大人也要保重自身,只要你在政事在勤勉谨慎,想必起复之日不会遥远。”
  “下官今日就要启程,特来见杜大人一面,向您辞行。您此番前来馥州,没享受到什么美食美景,反倒是成日东奔西走地调查案件,最后还负了伤,下官这个前任的刺史着实没有尽到本分,还请大人恕罪。”
  冉遥向杜昙昼深深一拜,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公堂。
  他的妻儿早已收拾好了行装,在州府外的马车上等待。
  冉遥贬谪之地与馥州相隔千里,怕要行走上数月才能抵达。
  时方砚手里拿着的是皇帝亲笔写的手谕,上面说褚琮已经派了钦差大臣来馥州处理辛良遥的事。
  褚琮同时还命杜昙昼尽快赶回京中,新科进士即将揭榜,他希望就具体的人选和名次与杜昙昼进行商议。
  杜昙昼有些担心:“辛良遥扎根馥州多年,势力庞大,陛下指派的钦差不一定对此地局面有充分的了解,恐怕要辛苦时大人从旁协助了。”
  时方砚问他打算何时动身。
  “陛下有召,自当尽快返京,只是莫迟伤得不轻,只怕经受不了舟车劳顿。”杜昙昼思索片刻,道:“……三日吧,再留三日,我们就取道临淳湖,走水路返回缙京。”
  临行前一日,杜昙昼让时方砚派人,去乔和昶府里,找一个名叫“池儿”的侍女。
  “她是协助本官调查乔和昶的眼线,也是在辛良遥的保举下,由人牙子卖进乔府的。你此去就说她可能与辛良遥有牵扯,要带她回府受审。”
  如今辛良遥身份暴露,池醉薇又是他向人牙子推荐才进入乔府的。
  万一此事被人牙子告到了官府,届时杜昙昼已不在馥州,就没有人能保护她了。
  时方砚领命离去后,不到半个时辰,就有杂役来报杜昙昼:“大人,门外有一女子说要求见您。”
  杜昙昼还以为池醉薇回来了,一边感叹时方砚办事之快,一边让杂役将她迎进来。
  当那女子走进房中时,杜昙昼才吃惊地发现,来的人居然是乔沅。


第80章 “你想要的,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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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迟正光着上半身,斜靠在床头抽烟管。
  杜昙昼立刻扯下衣杆上挂的一件外袍,将他兜头一裹,只留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莫迟眨了几下眼睛,抬了抬手,示意杜昙昼把他的烟管都罩在衣服里了。
  杜昙昼从外袍缝隙伸进去,把烟管从他手里接过来,熄灭后倒扣在桌上:“乔沅来了。”
  莫迟一怔,撑着床头坐了起来。
  乔沅在柔真的陪同下,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过二位大人。”
  她语气平静,眼神淡漠,不过几日就瘦了许多,一身旧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连腕上的玉镯都大了一圈。
  杜昙昼问:“乔娘子见本官有何事?”
  乔沅摇了摇头:“民女不是来见杜大人的,民女心有疑惑,普天之下唯有您身边的莫大人能够为民女解惑。”
  杜昙昼看向莫迟,莫迟点了点头。
  杜昙昼道:“无妨,只是莫迟伤得不轻,还请乔娘子从速。”
  乔沅道了声谢,转身面对莫迟:“莫大人,辛良遥他真的是焉弥人?”
  “是。”
  “您说,他本姓辛良?”
  “是,他的名字应该是直接从焉弥语译过来的。”
  乔沅眼睫颤抖:“他是……处邪朱闻的家臣?”
  柔真倒吸了口凉气:“沅娘不可说!那么晦气的名字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乔沅并不作答,双眼定定地望着莫迟。
  “是。”莫迟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就像我在矿洞里说过的,辛良一氏全族都是处邪朱闻的家臣。从前我在焉弥时,经常见到辛良家的人出入摄政王宫,处邪朱闻生性多疑,唯有对辛良家还勉强算得上信任,只是……没什么。”
  他突然的迟疑引来了杜昙昼奇怪的一眼。
  乔沅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好像都能被风声掩盖:“那他离开了馥州……会去哪里?返回焉弥么?”
  “应该吧。”
  问完这个问题,乔沅沉默良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问了,她才低低说出一句话:“焉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大承国内,唯一一个深入过焉弥王庭且还在世的人,只剩下莫迟一个。
  乔沅如果不问他,就永远都得不到解答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莫迟身上,杜昙昼紧紧盯着他的脸,一旦莫迟表现出痛苦或者不愿回忆的神色,他就会立刻出声打断。
  但莫迟没有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他思索了一下乔沅的问题,张了张嘴,复又闭上,似乎不知该如何作答。
  犹豫许久,他答道:“……焉弥有很多草原,草原上有不少小小的湖泊,和临淳湖自然没得比,而且一到秋天就会干涸。不过,夏天的时候,太阳落山后,湖边的芦苇荡里会有不少萤虫。夜间躺在湖边,时不时会有蟋蟀跳到头发上,叫声很清亮。”
  他说得很迟疑,仿佛是在回忆一件久远的往事。
  而杜昙昼很清楚,这也许是他在焉弥仅有的、不血腥惨痛的回忆。
  不管是天生还是后天经历所致,莫迟在很多时候都是个足够理智的人,有时甚至理智到显得冷漠。
  但在面对乔沅时,他还是最大程度地保持了仅有的一点对不熟悉之人的善意,他选择告诉她好的那部分,而将所有血淋淋的过往全数隐藏。
  “……那也很好。”听完他的回答,乔沅怔忪地点了点头,恍恍惚惚地念叨着:“那也很好。”
  柔真看不下去:“沅娘!有什么好的?!辛良遥他骗了您!如果不是他,老爷也不会——”
  杜昙昼朝她短促地一摇头,柔真一跺脚,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乔沅在原地站了半晌,像游魂似的转过头,让柔真把手上提的盒子放下。
  打开盒盖,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药瓶。
  “辛良遥伤到了二位大人,民女没什么能为他弥补的,这些伤药是民女用私房钱购得的,还请二位大人收下。”
  杜昙昼淡淡道:“乔娘子不必如此,您是无辜的,辛良遥的所作所为与您并无半点干系。”
  “怎会没有干系呢……?”乔沅声线飘忽:“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不管有没有举行婚礼,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沅娘!”柔真忙去拉她的胳膊,又向杜昙昼福了福身:“我家小姐悲伤过度,一时失言,还望大人恕罪!”
  杜昙昼不发一言。
  柔真搀住乔沅的胳膊,好声好气地劝她:“沅娘,跟奴婢回去吧,再不回府,老爷夫人都要担心了。”
  乔沅声色如常,口吻也很平和:“他们不会担心的,我被抓进匪寨,都只有辛良遥会来找我,他们又怎会关心我去了哪里呢?”
  乔沅的话越说越直白,柔真不敢再让她留在杜昙昼面前了,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沅娘定是伤心糊涂了!还是先随奴婢回去吧!”
  乔沅被她扯得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
  杜昙昼顿了顿,沉声对着她的背影道:“不知乔娘子是否知晓,如果不是辛良遥,你的父亲兴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是没有他,你现在应该还是国舅爷的长女,或许会嫁给某个高门贵子,出嫁前也许还会被陛下特封为郡主。”
  杜昙昼叹惜道:“你原本会平平安安地过完富贵荣华的一生,假如……你没有遇见辛良遥的话。”
  乔沅站在原地,没有回头,良久后,才宛如叹息般轻声回道:“大人说的,民女都明白……民女怎会不知晓呢……”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身形一晃,膝盖一软,直接往地上跌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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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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