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把登记簿摊在会议桌上,招呼大家看:“你们看,虽然这本登记簿每页的表格都没有编序号,但我数了一下,每页都有20行,不多不少;而且目测之后发现每行的行间距都是等宽的,不多不少,但只有写有黄石水的这一页,有21行,行间距在有黄石水的这一行,上下几行都要窄些。” 其实,登记簿上并没有直接写黄石水的名字,而是在姓名这一栏写了个“黄”字,来电预约的号码“13XXXXXXXXXX”虽然是个空号,但地址这一栏又写了“安塬江南”四个字。 这任谁一看,都知道是黄石水。 唐延皱起眉头:“黄石水这一行,是有人故意增加的?” “这么说来,”肖明似想起什么来了:“这个纹身店的老板马陆,当时在安南市公安局配合我们问话时说,他是在平州市家温泉酒店碰到的两个有绵羊纹身的人。” 虽然安灏禹同样认为马陆在温泉酒店看到的其中一人就是黄石水,但他却摆手道:“这就更奇怪了。如果黄石水早在2014年就去他的店里纹过身,那他肯定对那只绵羊纹身有印象。黄石水的黑色绵羊纹身就在他的花臂下面!” “徐队,如果我们当时没有把安南市食物中毒的事情让陈劲佯装无意提供给徐娅琳,她就不会去找黄石水。但是,凭着小墨在纹身店找到的这些信息,我们找到黄石水其实只是时间问题。”唐延越分析也觉得奇怪,他不禁朝徐子轩的方向倾了倾身子:“所以,你是说......” “对。”徐子轩看着他,缓缓地点了下头,笃定道:“有人在帮我们找到黄石水。”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 徐子轩不自觉地沉默了下来。 难道,是打电话让唐延去安南市的父亲,安泽文? 会议桌那边,同样沉默下来的还有安灏禹。他脑海中不知怎么回事,不自觉地就回想起黄石水临死前的那句话——安灏禹......怎么,还没查到纽扣上指纹是谁的吧?你动动脑筋呀。 很显然,黄石水是知道的。 是谁?这个人究竟是谁? Z省云中市,城郊,某咖啡馆。 调暗了桌灯,更加柔和的光线似乎能让张文佳此刻愤怒的心情稍微缓和一些。 “果然,”她仰头喝了口咖啡,摇摇头:“靠警方真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其实她很想说一句难道都是群废物吗?可转念一想,徐子轩也是警方一员,只好忿忿然地又喝了一大口咖啡。 “黄石水一死,他们再想深入查下去就更难了。” “废物!”好容易让警方找到了了牧羊人黄石水,但他的结局显然和捕蛇人许岚一样,逃不出被灭口的命运,最终张文佳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 算起来,三哥和她认识已经很多年了,但还从没看到她如此生气过。在自己心里,她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般,似乎永远都保持着那份从容优雅,不会退缩、不会胆怯、不会着急,更不会感到害怕。 好在,三哥绞尽脑汁地想出了可以拿出来缓解此刻尴尬气氛的话题。 “不过,这件事倒是证明了我们的判断。张老师,还有比黄石安隐藏得更深的牧羊人,一个、两个,或是三个四个,别让徐子轩亲自去查了,这太危险。要是有个万一,你我都掌握不了,其实我们完全可以......” 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在张文佳心里最终化为一声无言的叹息:“人生在世,有些事必须亲自了结才能彻底断绝后患。否则,他一辈子都出不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文佳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那双黑色眼睛里仿佛有极致的空旷。这让三哥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根鱼刺卡住了似的,很艰难地才憋了句话出来。 “张老师,最后那个人,还是让我去吧。您可是不能再......” “你同样也不能。”张文佳垂下眼眸听到这里,忽然果绝地打断了他的话,再抬起的眼眸有些冷冷的:“早在三十多年前,我就已经陷入沼泽,即使爬出来也面目全非,根本回不去了。所以,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于我并没有任何区别。” 说着,她渐渐沉下了脸来,这是张文佳每每谈及那些人时才会出现的表情,阴鸷而冰冷:“更何况,那人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现在去死都算便宜了他。” 有时,三哥认为自己十分了解张文佳,然而更多的时候,他也明白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但有一点他倒是十分肯定,那就是张文佳从来都不需要怜悯,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她都想一个人去解决。而自己需要做的,仅仅是在她每次转身时,能让她看到自己坚定地与之站在一起的身影。 于她,足矣;于自己,也足矣。 于是,当听到自己手腕上的秒针走过的声音时,三哥不再坚持,只是确认般地问道:“张老师,他给了你具体方案?” “给了。”闻言,张文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懒懒地将目光投向窗外闪烁的夜景:“只是我还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一箭双雕。”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问,但张文佳却没给三哥任何思考和回答的时间就接着道:“瞧见没?” 她的语气稀疏平常,就像随意地在说这一餐要吃什么似的。 “那个傻乎乎的金丝边眼镜又在跟踪我,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88章 Z省云中市,市公安局,法医室。 虽然把罗涛车祸案正式移交给了市局刑侦支队,但交警支队的李支队长心里也还是不免一直记挂着,早上局里的例会一散他便径直去了法医室,看看罗涛的尸检结果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刚转过回廊,就看到法医室主任方媛正和唐延一边朝这边走过来,一边指了指拿在手里的A4打印纸正说着什么,他赶紧提起步子小跑上去,急切地问:“是不是尸检有结果了?” 抬眼一瞧挡在面前的是他,两人自然也没有避讳,在得到支队长的同意后方媛回答道:“经过解剖和病理检验,罗涛的死亡时间是在12月21日凌晨2—3点之间,死因确实是急性酒精中毒。” “什么?” 罗涛的死亡时间和他喝了酒之后从蝴蝶俱乐部离开后再驾车到郊区县道出车祸的时间高度一致,死因而且还是之前县交警大队判断的醉酒,李支队顿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人,最终将目光定在方媛那张精致的脸上:“还是急性酒精中毒?!” 急性酒精中毒就是单次大量饮用酒精(乙醇)后发生的身体机能异常状态,短时间内对神经系统和肝脏造成严重伤害,甚至可以直接或间接导致死亡。欧洲和美国的急性酒精中毒事件非常普遍,尤其是在美国那可是仅次心血管疾病、肿瘤居于第三。酒精的中毒量、致死量都因人而异,中毒量一般为70—80克,致死量一般为250—500克,而且同时与饮酒者的先天遗传体质、年龄体重还有是否空腹、胃功能状况、人体转化剂处理酒精的能力等也息息相关,而当一个人的胃中空空如也的时候,摄入酒精只需要30—90分钟血液中的乙醇就可以达到峰值。 “对。经过检测,罗涛血液中的酒精含量高达722mg/ml。”面对李支队的疑惑,方媛十分肯定。 “七百二十二?!”猛然间听到这个高到离谱的数值,李支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为听错了的他一把拿过方媛手里的检测报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检出乙醇,含量722mg/ml”的字样,白纸黑字根本不由得他不信。 可是,这个醉酒程度已经超过了醉驾标准的9倍,那是要爆表了的,也是他从警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数值,因此罗涛又怎么可能通得过那晚的酒驾检查? “从医学上说,人体内每百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超过300毫克,就有可能致人死亡,何况罗涛还多出了一倍还不止。”方媛双手一摊,接着道:“而且,罗涛身体的体表有发生车祸时导致的撞击伤,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伤痕,可以排除他生前遭受过暴力袭击的可能性。” 这些情况刚刚在法医室的时候方媛已经说过了一遍,唐延是清楚的,所以他才会更加觉得奇怪。因为根据走访罗涛的社会关系,那些经常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们都一致表示,罗涛号称“三斤半罗”,酒量他们之中是出了名的好,常常一个晚上转战不同的酒吧,和不同的朋友喝酒,还要喝各种不同种类的酒,一直以来屁事都没有,怎么这一回就忽然出事了? 想到这里,唐延开口道:“李支队,你别急......” “我能不着急吗,唐支队?”李支队一拍脑袋,不由地怀疑自己把这案子移交给刑侦支队调查是不是没事找事:“这眼看没几天就是年底了,如果罗涛真是车祸意外我不得催着县交警大队赶紧结案?” 这种情况换做以前,唐延一定会先行安抚同事,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理会此刻正懊恼不已的李支队,转而去问方媛:“方主任,你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 方媛的神情少见地出现了几分犹豫,但她似乎早已先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唐支队,死者的消化道有不明显的黏膜撕裂和皮下出血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将手指伸入喉咙抠吐时产生的。” 用手抠吐是一种较为常见的催吐方式,不仅常见于年轻女性错误的减肥方式,也常见于大量饮酒之后为避免酒精中毒而用手指按压舌根产生呕吐反应的作用,但这样常常会影响胃功能,也会导致食管灼伤和消化道黏膜撕裂出血——这与方媛所说“消化道有不明显的黏膜撕裂和皮下出血”的情况十分吻合。 但这样一来就奇怪了,如果罗涛自己进行了抠吐,那么一向酒量很好的他怎么可能还死于急性酒精中毒? 听她回答得如此谨慎,唐延也听出其中或许还有其他的不确定性:“除了你刚刚所说的抠吐,是不是还别的可能性?” “......医学上也有这种情况,插管。” Z省云中市九塬区,合安路附近,某地下停车场。 抓捕“牧羊人”黄石水的行动失败,安灏禹自然回到了禁闭室继续把剩下的禁闭时间补完,而从安南市回来的张小墨则随即投入到了罗涛车祸案中,他前前后后把始发点蝴蝶俱乐部到事发地城郊县道这一段的监控看了好几遍,可还是没找到罗涛驾驶的豪车究竟是如何在东林路交警卡点的眼皮子底下离开的,搞得他简直要怀疑交警支队李支队那句“绝不可能有自己人放行”是不是在信口开河了。 这个情况让李支队也很尴尬,一开始的信誓旦旦也渐渐有些不确定。说实话,“自己人放行”应该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释,如果是这样,那么证明这个自己人当时和罗涛有过接触,说不定还是除凶手之外最后一个看到受害者的人。或许也正因如此,李支队还分别找当晚设卡的执勤警员谈过两次,最后一次他甚至把徐子轩拉去旁听,可得出的结论依然是警员们都没有撒谎或隐瞒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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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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