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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保持一定距离,指着窗外的车对王坤说:“请吧,我们开车带你去。” 王坤点了下头,一只手撑着床,小心翼翼地让脚踩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刀片,因为血小板过低的缘故,脖颈上的小伤口一直在出血。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穿上鞋,慢慢向前走着。 因为长时期坐卧姿势,他又身体虚弱营养不良,没走几步,就两眼发黑站不住。 他只好稍稍弯下腰,想要休息几秒。 在他弯腰的瞬间,刀口和脖颈拉开了一个稍远的距离。 ——大约六公分 顾云风盯着他的刀刃,血管在阳光下显现出淡蓝色。他在那一瞬间冲上去,右手用力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左手按住王坤的颈部大动脉,不到一秒内将对方整个人向后按在地上。 肩颈撞到地上的声响吓了许乘月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王坤已经躺在地上拼命挣扎,他握刀的手并没完全失去控制,拼尽全力刺向自己的脖颈。 然后刀尖凌厉地刺穿顾云风的手背,刺破王坤脖颈表皮。 下一秒鲜血直流。顾云风咬牙没出声,抓着王坤的手腕,对着桡骨远端的关节用力一掰。 只听见咔擦一声,王坤满脸痛苦地松开手,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蜷曲着身体低吼着。 王坤的声音很低沉,骨折的手腕被顾云风控制住。他皱着眉从兜里掏出手铐,一声清亮的咔哒声后,两只手都被铁镣铐住。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门外的两个便衣警察听到声响赶紧冲进来按住王坤,顾云风这才松开被刀片刺穿的左手,脸色煞白。 阳光照向染血的刀刃,被渲染成刺眼的红色。 恍惚中,许乘月望着顾云风鲜血涌出的左手终于回过神,快步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去急诊室。” “嗯。”他应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我自己去吧,你看着他。” “我和你一起去。” 顾云风闷闷地说着自己去就行,他留着看人。 过了一秒大概是过分的疼痛刺激到神经,顾云风猛地睁大眼睛,面部表情开始失控:“卧槽好像有点疼。” 真疼。 疼死了。 他小声嚷嚷着:“要做手术不?” “废话,贯穿伤,伤到肌腱神经你枪都拿不了。在医院躺几天吧你。”许乘月强忍着怒气扶着他,鲜血一滴滴掉在地上,看着触目惊心。 “伤了下手就躺医院?你也太心疼我了……”他咬着牙声音都变了:“真的还挺疼。” 之前往楼下走的几个警察也匆忙上来了,许乘月交代了一下情况,就让他们赶紧带着顾云风和那把没取出来的手术刀片去了急诊室。 好在他运气还行,没有伤到骨头,到急诊室做了紧急处理就直接拉去手术了。 许乘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靠着墙慢慢蹲下来。他一只手撑着额头,深呼吸,听着周围来来往往人群的喧嚣,过了十几分钟才重新站起来。 那短暂又突然的几秒钟,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许乘月毫不犹豫大步向前,走到王坤面前时,直接冲上去对着脸给了他一拳。 他讨厌暴力,不使用暴力。但拳头打在对方脸上的时候,非常爽,爽到暂时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的拳头上沾了点这家伙的血,那一拳打到了王坤的鼻子,毛细血管轻微破裂。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愤怒,他以前基本没有生气过,即使有一点情绪,也是几分钟就好了。 可是现在他疯狂地想要掐断这个人的脖子。 哪怕他病重虚弱活不了多久,也不会让许乘月有丝毫的同情。 “那把刀片,是你行凶用的刀。”他嫌恶地把手上的血擦掉,弯下腰对他说:“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提供给我们证据?” 微弱的声音中王坤渐渐抬起头:“我只是想去见林想容,如果见不到,那把刀也会刺向我自己。” 真是个疯子。他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了那可笑又可悲的理由,夺人性命,把自己塑造成感天动地的可怜人。 他想博得谁的同情?他值得得到谁的怜悯? 许乘月冷笑了一下,抓住王坤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脑袋往墙上撞去。 “毕竟你亲手把凶器交了上来,还能给你个机会,见你想见的人。”他心里觉得很可笑,都这么多天了,出了这样的事林想容也没过来,她就是不想见他,甚至要躲着他。他只是她随手救起的棋子,到了该舍弃的时候,毫不犹豫。 “你怎么杀害的江家四人?”他弯下腰,抓住王坤脆弱的头发,眼中迸发出杀意。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气,其他人面面相觑地站在一旁,时间几乎静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许乘月几乎失去耐心的时候,王坤开了口,猛烈咳嗽着:。 “是我杀了江洋,我砍下他的四肢,切开他的血肉。”他衣服上沾了血,是顾云风手上流的血。绝望地闭上眼,疲倦不堪地说:“我只杀了江洋,其他人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63章 王坤说其他人的死, 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这不是真的, 他在撒谎。 这是许乘月的第一反应。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以王坤的状况, 他作案时已经旧病复发, 身体虚弱。在用尽力气锯下江洋的肢体后,他在其他三人面前一片片切开江洋的四肢。当时他的手应该抖的厉害,所以用了手术刀以外的工具。 而杀死另外三人的凶器,江洋收藏的短矛枪,准确无误地刺向了三位受害者的心脏。这把枪长度在2米左右,有点重量,使用起来需要很强的技巧性。 许乘月在脑海中演练了一次, 如果使用者是王坤, 他需要多大的力气, 多么精巧的技法, 猜能准确地贯穿心脏直接毙命。得出结论后再看看面色苍白呼吸都有点困难的病人, 他不得不承认,王坤的情况,应该只能杀掉一人。 他辩解自己只杀死了江洋,那意味着至少存在两个凶手, 他们可能一前一后,也许相互认识。许乘月坐在旁边没说话, 王坤颈部的伤口简单处理后已经没有流血了,他双手被铐住,低着头, 两眼望着地板的花纹。 他觉得人类很多时候真是难以理解,王坤作案的时候在想些什么?面对满地的鲜血,他可能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在生命结束前为林想容谋得了幸福未来。可现在他百口难辨时,脸上没有半分坦荡。 如果他内心坦荡,自认为铲除奸恶的英雄,应该在杀掉江洋后就去投案自首。而不是躲在家里,等着一切过去。 “案发当天晚上你坐着江洋的车去了他家?”许乘月问。 “嗯,我跟他说,想容希望把江海转到瑞和医院治疗,他很生气,就打了我一拳。”王坤坐在病床上,沉着脸,微微闭上眼。 “那一拳刚好打到我鼻子上,一直流血,江洋当时有点慌。然后我就说,去他家谈谈吧,看看其他人同不同意这件事。” “然后他就带你去了别墅,中途路过一家酒吧时还进去拿了些药用品。” 王坤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你怎么离开别墅的?” “跳河离开的。那边监控太多了。” “那天晚上江洋车上还有其他人对吗?” 从小区监控拍到的画面看,这段时间里,只有江洋的车进入过车库,进出别墅不留下痕迹的方法,只有这一种,跟着江洋的车进去。 “没有吧。”王坤想了想说。 “那江洋外的其他三人是怎么遇害的?”许乘月蹙眉而起,低头看他的眼神变得咄咄逼人。 “我……真的不知道。”他停顿了几秒,不甘心地抬起头,对上许乘月的目光,又忍不住看向远处。 也许是情绪太过激烈,王坤他咳了好几声,低热让他脑袋不清醒,整个人头晕目眩。休息了好一阵,他低下头,坚持说:“江家的其他人是无辜的,我没有杀她们。” 许乘月一直观察着对方,不停喝水,颤抖,说话漏洞百出。他明白王坤并不是一个心理素质特别强的人,他接近死亡,又畏惧死亡。杀害江洋的时候慌慌张张,应该留下了不少破绽,可那些破绽最后都被一一抹去,除了被他自己私自带走的手术刀。 他觉得杀害江洋这件事,甚至都不是王坤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他怎么刚好避开了监控?他知道这个时间江家被断电导致家用监控停止运行?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在牵着王坤走,只要不偏离大方向,总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许乘月抬手看了下手表,这个随时随地记录他地理位置和生命体征的监视器让他很警惕,假如不是顾云风坚持,他大概早就把它扔到某个开往边境的卡车上去了。 “你为什么选择在八月二十号这一天去做这件事?”他问。 “因为,想容出去散心了,我想等她走了再做这件事。”他低着头:“你们知道的,她那段时间……” 说着他突然哽咽起来:“都是因为我,她才会不幸福,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让她从这个人渣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只要他死了,她就能解脱了,就……” “行了行了。”许乘月赶紧打断他,“你以前去过江家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家里有一把人工锯?还准确无误地找到了?” “我……”他愣了会儿神,神色黯然:“我本来想用这把手术刀去解决掉江洋。” “但那把人工锯放在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我一眼就看到了。然后我就在想,直接让他死太轻松了,他应该受尽折磨再下地狱。” “当年你骨髓移植手术的钱,是林想容帮你付的吧,她找的江海?” 提起这件事,他眼中最后的一点光终于灭掉了,眼神变得空洞遥远,望着远处,望着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如果不是因为这笔钱,她肯定早就离开江家了。” ————— 许乘月觉得自己可以在医院住下了。 一个多月前住院的是他,现在换成顾云风了。王坤被带走后已经到了晚上,他在医院食堂买了两份套餐,拎着一堆生活用品换洗衣物,拿去给顾云风。 这一刀的伤口比较巧,没太伤到神经和骨头,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他拎着盒饭推开病房的门时,顾云风正一只手打着游戏,脚上连着输液瓶。 “你是小孩吗?扎脚上干什么?” “我现在就一只手,一只手啊,总得让我有手用来吃饭接电话吧。” 好像也挺有道理?他把盒饭放在桌上,打开一盒递给顾云风,另一盒留着给自己。 “医生说要住多久?” “两三天吧。”顾云风接了盒饭,放在床边。他盯着自己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左手,又伸出右手,手掌向上迎着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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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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