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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钟哲第一次听到成凌爆粗口，直接把他给逗乐了。
他侧蜷在床上，从上往下看着成凌，屋里的灯光，令人安心的男人，还有逗笑了的气氛。
钟哲又想起治疗师的话，引导，疏解，承认，接受，超越。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男孩，也早过了最c_hu夜不能寐的服药期，这么多年，他按医嘱引导疏解，亦努力承认和接受，却不知道如何去超越。
这么多年，他没有机会和除了治疗师以外的人谈起这个，也几乎没有想过去向任何人倾诉。
“雪崩以后，是彻底的静，世界没有一丁点声音，除了死寂还是死寂。死亡大概就是那样……”
成凌静静地听着钟哲描绘，听他细细述说死寂的可怕，说得那么真和细，让成凌有直接置身其中的感受。接着，他又开始说黑暗。
“眼睛是毫无用处的，恐惧会有一个临界点，临近边缘你就会感到狂躁，过了应该就会发疯。我很小就跟着父亲学过打坐，我想让脑子停下里，就开始背长卷的佛经……”
后来，他又说到了幻觉。
“幻听，不停地，各种各样的幻听。没有现实，你感受不到任何的现实。所以只有梦境，无尽的，梦套着梦……”
成凌始终专注地听着，整个人向着钟哲。
他听他把所有的环境和感观说得那样详细，细到可以伸手触摸。
可他不谈人，一丁点都不谈父亲和他的两个朋友。
成凌明白，这才是钟哲真正无法触及的地方，是他表层治愈下的伤口。
在没有现实的坍塌木屋里，他谈的所有环境和感观就成了现实，成了摸得到，看得见的存在。而死去的父亲和他的朋友，则成了更深的心理暗面，是唯有治疗时才会选择去翻动的记忆，是不可碰触的伤口。
夜里，成凌没有睡去，而是陪着钟哲，听着他呼吸，翻身，感受他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接近黎明的时候，钟哲才渐渐变得呼吸匀称起来，安稳睡去。
四个小时后，成凌起身，坐在沙发上，静静守着钟哲。
五个小时后，成凌看着钟哲醒来，睁眼就找寻他的存在，等看见了，脸上显出掩不住的笑意。
成凌从来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他不太喜欢那个笑容，如果此前只是有些风吹过湖面，那么经了这一夜，这笑容就成了一颗石子，彻底投进了湖心。
“早。”
“早。”
成凌起身走到窗边，隔断晨曦的帘幕被拉开，阳光经由他的身前，一路洒到钟哲的床头。
满室晨光，驱尽黑暗。
“昨晚我又想了很多关于河图的事。”钟哲坐起身来道，“这些人盗取河图的意图，极有可能是他们相信河图和洛书合在一起，能带来神秘力量，‘改天换地’。
他们到底研究出了些什么，一旦洛书得手后，又准备怎么做。只有知道了这些人的想法、行动，才能从中找到线索。”
钟哲抬头看着慢慢走向他的成凌，“要搞清这些，我得回一趟英国。所有历年的研究资料都在那里，龟甲上的文字也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成凌停在床边，钟哲能清晰看见他严肃的面容。
“一旦离开国境线，绝密任务在海外的执行，将为了隐蔽而放弃大量的后备支援，而危险将成倍增加。
你确定要这么做？”
“即使我们哪儿都不去，危险也会找上门，不是吗？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任务？”
钟哲不认为成凌会担心他自己。
“我接到的任务是，你和河图一样需要保护。”
晨光里，钟哲的眼睛琉璃闪烁，他笑起来，“不如，我们现在就走？”
成凌点头以应。
第11章
深墨绿的劳斯莱斯幻影飞驰在公路上。
钟哲突然向司机吩咐：“林伯，请去陆羽绕一下，唔该。”
成凌转头看他。
“没吃早饭，我馋那儿的虾多士了。”钟哲一脸无辜，“饭总要吃的，很好吃，不如你一起尝尝？”
钟哲以为成凌即便不和他计较，也会懒得理他。
没成想他应了声，“好。”
天空微雨，幻影停不进中环的小路，林伯拉开车门，从门缝的暗夹中抽出随车定制的双R银柄雨伞，递给成凌。
成凌撑着伞和钟哲消失在斜斜的德己利街。
两个小时后，钟哲静静望着窗外，青马大桥的两侧，海天连沿，云朵压得极低。
过了桥就是大屿山机场。
“轰——！”
炸裂的爆破声响起，车内微震。
前方不远处，桥的另侧，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紧接着是“哐——！哐——！哐！”一连串的金属爆裂声，刺耳的刹车声，连环撞击的车辆发出蜂鸣不停的警报声。
巨大的斜拉索崩断，钢筋鞭子般跳起猛抽向地面，直接击中一辆正在行驶的跑车，车身犹如玩具汽车轻轻跳起，翻转，几个滚覆后，堪堪停在了大桥边沿。
硝烟，残骸，四散慌乱的人群，场面陷入极度混乱中。
钟哲猛地跟着急刹车向前冲去，惯姓过后，一阵头晕目眩。
司机林伯奋力停稳车身，扭头就问：“有冇人撞亲？冇事吖嘛？”
钟哲摇头。
从正前方的车窗望去，火光冲天，高耸的H型桥塔上碎石纷落，斜拉索已断裂数根。
车前挡风玻璃上到处是飞溅的残骸砸出的坑点，花斑。
成凌面色凝重，沉着道：“待在车里，别动。”
他眼观四方，话音刚落，就瞥见车身后方已陆续停下的成排车队里，有可疑人物在快速靠近。
“趴下！”
成凌一把摁低钟哲的颈肩，转头猫腰拉开车门。
幻影的车厢是马车轿厢式设计，即后门反向由中间打开，此时自动挡住了来自车身后方的视线。
钟哲才趴低身子，就听见子弹连发击碎后窗玻璃的声音，很快承受不住的大片玻璃爆成碎渣，如雨倾倒滚落后座。
成凌拔枪，人已经出到车外。
钟哲抬头，林伯正在惊慌挪动，他急道：“趴下！别动！”
随即是成凌反击的枪声。
此刻厚度将近一尺的车门成了最好的障碍物，成凌干脆捅穿了射碎的车门玻璃。他再次沉稳举枪，11点方向，碰！2点方向，碰！一枪解决一个冒头靠近的家伙。
钟哲尽力猫低身子，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成凌飞速蜕掉空枪匣，喀嚓，弹匣重整。
四周被困的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又是几声枪响，成凌扭头极快道：“好了！趴低身子，慢慢向我靠近。”
前后被堵，不清楚还有没有敌人，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成凌重又收拢车门，立在车身和车门仅有一人的缝隙前，高度警戒着。他背对钟哲，如坚盾如磐石。
钟哲刚挪到车边，就听成凌一声大喝：“别出来！”
他忙缩到椅背后，枪声又再次响起。
钟哲小心挪过椅背，迅速地借由前窗玻璃看了一眼车外，两辆摩托从大桥爆炸起火的方向飞蹿出来，飞驰中一人在枪声中身子歪了歪，摩托车顿失控制，直接斜擦着地面摔了出去。
只是转瞬间，另一辆摩托已至车前！
钟哲一惊，忙收回视线，缩低身子，耳边响起密集的枪声，随即是幻影的车顶猛然传来龇牙的机械碾压声，整个车体震得一阵摇晃。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成凌，后者就地翻滚躲过摩托车飞过时自上而下的扫射。
钟哲心跳到嗓子眼，紧抿双唇盯住车外。
布满碎片残骸的桥面上，黑衣的摩托车手越过车身后一个急弯大转，重型摩托仿如小车，马力轰鸣中直冲还未起身的成凌碾压过来。
电光火石，钟哲猛地探身扑向车门，右手朝着暗格内奋力一抽，长伞如剑出匣——“接着！” 黑色银柄伞抛出完美弧线飞向成凌。
急剧的肾上腺素作用下，眼前所有都成了慢镜头。
钟哲眼见成凌伸手接住，翻身跪起如行云流水，横刀跨步，反手，挥出——
碰——黑衣人仰面翻飞出去，摩托车身急转倒地。
成凌抄过长伞，几步飞奔至骑手边，他伸手掀开来人头盔，一个照面，伞尖好不犹豫猛扎下去。
钟哲别过眼去。
再看时，烟火喧嚣中，浑身鲜血的成凌已转身朝他奔来。
钟哲再顾不得许多，当即钻出车子，成凌一把扯住他的手，“走！”
成凌拉着钟哲奔向摩托，扶起车身，“上来！抱紧！”
钟哲跨上后座，双手才合起，成凌已一脚油门，摩托飞蹿出去。
车身惯力之大逼得钟哲死死抱紧成凌。
呼啸的机车声轰鸣在耳边，仿佛最高氵朝的重金属摇滚响彻不停。
“抓紧！”
成凌马力全开碾上一辆撞毁的出租，钟哲只觉车身猛地抬起，随即就是一个颠簸，差点将他甩脱。
等他回过神来，车轮下已是铺开的大片撞车车顶，摩托正在如积木般堆起的高低不平间飞驰向前。
一切的发生还不到几分钟。
如果不是钟哲的鼻尖有挥之不去的成凌身上的血腥味，不是他此刻正穿过爆炸中心仍在燃烧的黑烟，不是仰头就能看到被炸塌了半边的H桥塔，碎石还在纷纷扬落下。
他一定会认为自己还在昨晚的梦境里。
越过大桥，成凌掏出通讯器，钟哲听见他联系支援的声音。随后，又再次加速，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机场。
只有到了那里，有了外勤小组的支援，才会有真正的安全。
猛烈的劲风中，钟哲完全睁不开眼。
空阔的公路上，成凌的五感回归，钟哲的双手略松了些，却更安稳地交叠在他前腰，又隔了片刻，钟哲将头轻轻靠上了他的后背，呼吸由短至长，隔着薄薄的衬衣面料，慢慢融进他的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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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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