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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厨房里洗了上千张一模一样的的全家福，原来就是干这个用的。”叶氵朝生说，“你来看。”
他拉着许月，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被改造成了一个暗室。许月在门口闻到的那股淡淡的酸味就是显影液的味道。
整间厨房挂满了刚冲印出不久的照片。许月随手取下一张，照片中的场景他见过，是苗季家。照片中，一个小女孩侧身对着镜头坐在床上。
是黄慧。
叶氵朝生走到墙边，那里堆了半人高，一座小山似的照片堆。他拿起其中一张递给许月：“看，几千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应该是徐静萍的全家福照片。”
许月接过这张照片看了看，又走回客厅。
方才可怖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许月又取下几张照片，细细对比。
“她这是……把她养父母，还有弟弟的脸换了上去？”叶氵朝生惊异。
“还有她自己。”许月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间孩子的卧室，被偷拍的对象应该是在伏案写作业。徐静萍将她自己的脸剪下来贴了上去，微笑着注视照片外的人。
汪旭好不容易打发了房东，开门进来。
“叶队，我们是不是……”
汪旭被满屋子的照片吓住了：“我的天，她这是要干嘛？”
叶氵朝生拍拍他：“打电话再叫两个人来帮忙，这些都得带回去。”
汪旭赶紧掏出手机，这才发现这屋里信号差极了。他和叶氵朝生说了一声，下楼去打电话。
叶氵朝生一转头，发现许月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躺到了房间中央的那张床上。
“你……”
许月看着他，让出一点位置：“你来，躺这里。”
叶氵朝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
天花板上也贴满了被徐静萍换过脸的照片。一张张人面仿佛自上齐齐注视着他们。
“你躺在这里，是什么感觉？”许月看着天花板上的照片，开口。
“毛骨悚然的感觉。”叶氵朝生说，“你呢？”
许月沉默了一会，说：“可能对徐静萍来说，这有这样才能睡得着。”
“被已经死了的人盯着？”
许月轻声说，像怕惊扰了什么：“对她来说这不是，这是她的家人。”
叶氵朝生想起徐静萍家里的事，说出自己当时的怀疑：“我那时候还觉得，她的领养家庭自杀可能跟她有关系。”
许月轻轻摇了下头：“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审讯室里骗她说莹莹是自己决定爬回去的吗？”
“按照现场的情况看，夏菏偷窥他姐姐夏淳家时，徐静萍已经在现场，并且莹莹不敢大声说话，说明那时徐静萍已经控制住了这家人，莹莹骨折不能行走，只能是被徐静萍带到外间来的。”
叶氵朝生顺着他的思路稍微想了一下：“按照你之前说的重拟养父母的自杀现场，那徐静萍当时也是被留在外面的？”
“嗯，应该是这样。她养母或许并不想带这个孩子一起死。”许月说，“至于徐静萍当时又做了什么，就不知道了。但从审讯室里她的反应来看，她是不相信莹莹会愿意放弃生的机会，反而往回爬。所以反推一下，徐静萍当时应该是放弃了她的养父母。她希望莹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进而以此宽慰自己——看，每个人都会做这样的选择。”
“……那她为什么还要，拍这么多照片？”
“叶队，我把小池他们叫来了，他们一会就到，估计会慢……”
汪旭外面打完电话回来。他推开门边说话边往里走，然后一下子咬了自己的舌头。
叶队长和许老师躺在一张床上。
叶队长和许老师躺在一张床上，在灭门案嫌疑人的家里。
叶氵朝生施施然地坐起来，拉着许越从床上下来，招呼汪旭：“来啊，小汪，快过来躺下，好好感受一下这个房间。”
汪旭倒退一步：“叶队，我……还是算了吧。”
叶氵朝生遗憾：“灭门案嫌疑人，可能还是个连环灭门案。在这里躺一下，有助于我们理解他们这些变态的想法。这种机会错过了，以后你会后悔的。”
汪旭再退一步，半只脚已经在门外：“我我我我不后悔。”
许月在后面轻笑出了声，戳戳叶氵朝生：“你别吓唬他了。”
等他们把徐静萍家里的照片全部取下搬回市局时，天已经黑透了。
刑侦队已经连着加班超过四十八个小时。
叶氵朝生做主，所有人都回家睡觉。
唐小池拽着蒋欢嘻嘻哈哈地过来：“叶队，给蹭个车呗。”
叶氵朝生斜了他一眼，还是拉开车门。
唐小池比蒋欢住得远，叶氵朝生先送他。
唐小池毫无形象地摊在车后座上：“我本以为今年连年都过不了了。还行，赶着年前把人都抓着了，挺好，可以回家领红包了。哎，许老师不是海城人吧，过年是不是要回家啊？票买了吗？这会票可难买啊。”
叶氵朝生张口想岔开话题，许月抢先开了口：“我父母都不在了，就不回去了。”
唐小池没想到他随便一张嘴，就能准准地戳到点上。他顿时尴尬起来：“许老师，节哀啊……那要不您来我家过年吧？我家过年人多特别热闹。”
蒋欢坐在旁边拼命给唐小池使眼色，唐小池就是不看她。蒋欢急了，上手去掐他：“你怎么那么多话呢？”
唐小池“哎哟”一声，捂着胳膊：“你掐我干什么？我不就是想让许老师去我家过年吗？”
蒋欢拼命给他递眼色：“人许老师用得着你CAO心啊？”
唐小池莫名其妙：“许老师一个人过年多孤单啊……不是，你眼睛怎么老往那边歪啊？中风啦？”
蒋欢彻底急了眼，伸手上去捂他的嘴。唐小池不让，两个人顿时在后座打成一团。
叶氵朝生从后视镜里看他俩一眼，开口替许月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许老师要跟我回家过年。”
唐小池闻言顿了半秒，立刻丧失战机，被蒋欢趁机一把按住头压在她胳膊肘下面。
蒋欢大获全胜，笑嘻嘻地抬头：“叶队许老师，恭喜恭喜，回头别忘了给我发红包。”
叶氵朝生和许月在前座对了个眼神，倒是笑了：“蒋欢，你眼睛挺尖啊。行，回头让你许老师给你发红包。”
许月别过头不说话。
蒋欢嘿嘿笑了：“都行都行，谁发都一样。”
唐小池好不容易救出自己的头，左右看看：“你们到底再在说什么？”
…………
送完唐小池和蒋欢，都九点了。
叶氵朝生没劲做饭，拉着许月在小区随便吃了点东西才回家。
进了家门，许月拎着行李箱上楼去整理自己的衣服。月半一直黏在他身后，跟着他走来走去，倒仿佛有些‘三日不见，如隔九秋’的意思。
叶氵朝生从后面接近胖猫。胖猫本能退化，毫无防备，被人一把揪住后脖子上的皮拎了起来。
它回头一看，竟是叶氵朝生这个铲屎的狗胆包天，以下犯上，气得连哈带叫。
许月坐在地板上，看一眼这对约莫是前世仇人投胎成的爷俩，有心救胖猫于水火：“你快把它放下来，别老这么欺负它。”
叶氵朝生冲着月半龇牙咧嘴地喵一声，悻悻地松开它。
胖猫早就摸清了这个家的形势，立刻夹着尾巴冲到许月旁边，摆出万分可怜的姿态，夹着嗓子软软地叫一声。
许月谴责叶氵朝生：“它肯定被你弄疼了。”
叶氵朝生举手投降还不忘申辩：“我压根没使劲！”
他说着凑到许月旁边，抬起许月的下巴：“给我看看你脖子。”
许月顺从地仰着头：“真的没事了。”
疼确实是不疼了，但脖子两边还是留下了几个显眼的指印。
叶氵朝生爆了句粗口。
许月伸手，像摸月半的小毛头那样，摸了摸叶氵朝生的头：“怪我不小心。我也是被吓一跳，一时间没挣脱开。”
叶氵朝生哼了一声：“她一身肌肉，你能挣得开才怪了。”
许月神情黯了黯：“那也没办法了。我……留下了一点心悸的后遗症。医生说要慢慢恢复。”
叶氵朝生不说话，托着许月的下巴，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在那个半青半红的指印上伸舌头舔了一下。
许月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光是香水味，还有皮肉里透出来的说不清楚的气味，总勾得叶氵朝生没完没了地在他身上亲吮。
两个人亲着亲着就胡闹起来，从地板折腾到床上，最后以许月气喘吁吁地求饶告终。
许月累得一个指头都不想动。叶氵朝生爬起来替他收拾衣服。
收着收着，他突然自己咧嘴笑起来。
他想要的日子，不外也就是这样了。
刑侦队回家睡个好觉，第二天又打满了鸡血。其中就数叶氵朝生打得最满。
他一上班就进了审讯室。
徐静萍被带进来。
拘留所这个地方，不论气质卓绝的女星，或是出将入相的权贵，只要被塞进去住一夜，第二天出来，身上就难免有落泊穷途的味道。
徐静萍也免不了憔悴了一点，但看起来尚还有些精神。
叶氵朝生拿出几张照片，一一放到她面前。
背景都是苗季家，上面的人脸已经被替换过。
徐静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像一头野兽被人击中要害，勃怒地站起来，却被脚下的重镣绊住，又跌回椅子里。
她昨天掐许月的脖子，叶氵朝生嘴上不说，心里恨不得踹她十脚。和拘留所交接时，他特意打了招呼，说这个女人攻击姓很强。于是拘留所所那边今天就给她上了重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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