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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离跪着,约过了盏茶的功夫,膝盖都疼了,他偷偷换了一次膝盖的位置,才听朱诺闲闲问:“杨家的事怎么样了?”
昨夜在徐州城墙下堵他的家仆说柳城给父亲去了信,那么杨家的事父亲心里定然已清清楚楚,朱离只得如实回答:“杀害杨家的凶手,该是乌桑。”
“哦?”朱诺还看着案上的书本,却像是头一次听到一般,带了几分疑问。
“柳家公子描述过杨家家主杨行天身上的伤口,与乌桑在别人身上刺出的伤口一致,使得正是杨家剑谱'飞雁回顾'这一招,且是左手使剑。另外,十多年前与杨家一起从胡人手里逃来的还有罗家,这户人家在十年前已遭人灭门,儿子查访杨家的事,曾在罗家墓前,罗家旧宅和杨家密室碰见乌桑,这该不是巧合。”
朱诺这才抬头看朱离:“这么说,杨家的事,是已经弄清楚了?”
朱离怔了一下:“是该……如此,可是父亲,儿子觉得乌桑这件事里还有内情……”
朱诺嗤笑了一下:“看来别人说的没错,我朱家还开着官司铺子!”
朱离不敢辩驳,只挑些别的来说:“杨家有本剑谱叫《仰止书》,这本书……”朱诺的眼神落在朱离身上,犹如有形,朱离略顿,又咬了下唇内细肉,顶着朱诺的目光说了下去:“这本书只怕不只是一本剑谱,还藏着别的秘密。杨家从何处得来这本书还有待……”
朱诺不耐烦听下去,只问他:“你不如说说,杨家的事,柳家为何要求助朱家?”
“是……是柳家怕这事的真相万一复杂,柳家一家承担不起。”
朱诺点了点头:“你原来还不算糊涂。”他从案上扔下一张纸来:“这是柳家的书信,你看过了再说话。”
纸落在朱离前方,朱离膝行两步才够得着,但一挪动之下更觉膝盖疼的厉害。
信笺内容简明精要,朱离足足看了三遍,只听朱诺道:“杨家的事,凶手已查清了,柳家也坚持报仇之事自己承担,这差事了了。你从现在起就留在家里,学些生意上的事,陪陪你母亲,去吧。”
朱离犹不相信,但看父亲脸色认真,他才转过弯来,他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父亲,杨家的事不能……”
他话未说完,已被朱诺随手扔过来的镇纸砸在了肩头,他忍着没动,只停了一下又接下去:“不能草草结束,乌桑不能这样被冤杀,且杨家那本剑谱……”
朱诺盯着他:“你是不罢休了?”
朱离跪直了,清俊的脸上惯常的温柔神色里透出几分倔强,说话却还是又慢又轻:“柳爷明知杨家一事有蹊跷,却爱惜羽毛不愿再查,草草为乌桑定罪,咱们朱家知道了其中内情,却还要与柳家沆瀣一气,直接归罪与乌桑。两家世家大族合力欺凌一个才出山的杀手,这世上可还有什么正义可言!”
朱诺哼哼笑了两声,还鼓了鼓掌,笑看着朱离:“朱家少爷真是持公道之心,秉仁义之礼,急侠好义,我佩服的很!”
朱离咬牙别过头,避开了朱诺的眼神。
“我死了,朱家自然可在你手上发扬光大,不过那也得确保我死之前朱家还是朱家!”朱诺起身活动筋骨,望着门口的管家道:“祥伯,将咱们这位大侠请去书房歇息,着人照顾好了!”
朱离心里一急,往朱诺身边膝行了几步:“父亲……”
朱诺踢开了他的手:“你若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
朱离跪在地上半晌没动,直到朱祥推了推他:“少爷,哎……”祥伯看他神色颓丧,安慰道:“小事少爷耍耍脾气都无伤大雅,这等大事,少爷还是得听老爷的话。”
朱离没吱声,小事他尽可以不耍脾气,大事他才该在心中有个底线,可是父亲却要将他关起来。在府上要想仗着武力逃出去也不可能。
朱离被带走了,朱诺站了好一阵,才将手上常年把玩的一只扳指砸在了地上,骂了一句:“不知深浅的混账东西,真想打断了他的腿,叫他还胡跑!”
管家朱祥赔笑劝慰:“老爷别气了,少爷还年轻,不知江湖凶险也是应该的。”
朱诺半晌没说话,过了一阵才问:“送给那位的东西可还满意?”
“满意,不过……”朱祥说着望了一眼朱诺:“那位想要的还是那本剑谱,咱们……”
朱诺哼了一声:“这东西还是别沾手的好,人咱们也派出去了,力咱们也尽了,就说那个乌桑厉害,又有胡人干扰,咱们无能为力。存之……你着人看好他,他要再卷进这滩混水里,哼!”
朱祥笑道:“少爷知道轻重,看起来神情平静的很。”
朱离却是不得不平静。
朱家的书房却是真的书房,只是门窗墙壁坚实无比,要想出去只能从门里走出去,可门上却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钥匙在朱诺手里,他越是着急,别人看他看得越紧,他只能平静。
平静地地等待他的救星。
作者有话要说: 呼呼哈嘿,冷文作者想去死!
☆、夜访欢馆
子时已过,朱离困在书房里,他明明极其劳累,却半分睡意也无,明知着急也出不去,却还是坐立难安。
朱离在书房地上来回踱步,也不知走了几圈,外面门锁铛地一声,敲在了门框上,他立刻停下了脚步,只见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进来的夫人已不年轻,略有些瘦,却风韵极好,含笑看着朱离:“猴儿,急了吧。”
朱离眼眶微红,两步赶过去跪在来人跟前,声音软软:“娘亲。”他见朱诺之前已料到不好,以为要挨打,只等着母亲秦氏来救,却不想他父亲根本不愿和他多费唇舌,直接将他关了起来。
秦氏在朱离头上抚了一把:“我乘你父亲出去了才悄悄儿来的,现在可不是撒娇的时候,你与娘亲说说正事。”
朱离伏在秦氏膝上:“乌桑这人讨厌的很,儿子也恨他,见了面恨不得先把他打一顿,但一码归一码,儿子不能让他冤死,他确实……很冷漠,但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他杀杨家,八成是为了杨家的剑谱,杨家这本剑谱来路不正……”
秦氏在朱离脖颈里捏了捏:“不管为着什么,杀人就该偿命。”
“这道理儿子知道,儿子并没有回护乌桑,阻止柳家替杨家寻仇,儿子是想这个仇就算要报,也该报个清楚明白,不能叫乌桑受冤。娘亲,杨家这本剑谱不简单。而且乌桑一个第一次下苍霞山的杀手却被胡人伏击,也是在他会仰止剑法传开之后……”
秦氏抿着唇看了一眼朱离,自己这个儿子,家里宠惯是宠惯,却不是纵容的宠惯,他也争气,年纪虽小,已甚沉稳,平日少有惶急的时候,今日却连脸上那唬人的温柔笑意也没了。
秦氏心里一动,打断了他:“这个乌桑,你和他……”
朱离在秦氏膝头蹭了蹭:“娘亲!儿子在此事上绝无私心!娘亲,我小时候你就教我,习武是为了匡扶正义,扶助弱小……”朱离拖长了调子。
秦氏抿唇笑了一下:“要耍赖了?我看你挺急的!”
朱离握着秦氏的手望着秦氏,“人命关天,由不得儿子不急。乌桑冷漠寡言,追他杀他的人又不给他机会辩解,儿子是想……娘亲,你不要多想!”
秦氏看他这些日子奔波地憔悴,一双望着自己的眼眸含水带雾,心里早不忍了,在朱离额上戳了一指头,“你和倚欢楼那个灵棋来往好些年了,由不得娘不多想。这事你为着正义更好,可这世间的事,要正义也难!不过,娘不拦你,猴儿,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该扛得起事儿,娘放你出去,你自己小心。”
朱离埋首秦氏膝上,声音有些闷:“儿子知道,娘亲……”
秦氏提着他领子拉他起来:“别是要哭鼻子?快走吧,回来你父亲收拾你,娘亲可拦不住。”
朱离又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儿子多谢娘亲。”
秦氏拉了他一把,交给他一方小小的布巾及一个包裹:“我来之前去了你屋里收拾了细软你带着,这布巾是你屋里那个脑袋尖尖的小厮给的,说是倚欢楼的东西。若叫你父亲发现你还和那人往来,打断你的腿。”
朱离接过了,有些脸红。
秦氏笑着在他后颈子里拍了一下:“还说你和那灵棋君子之交?君子之交你脸红什么?这东西我看过了,这回说的是正事,你脸红什么!”
朱离说不清楚,只低着头。
秦氏推了他一把:“傻儿,还不走,等你父亲来捉你!”
朱离这才一溜烟走了,灵琪递了消息,他只要找到灵棋,乌桑便手到擒来。
无论外面的夜色多沉寂,徐州城西这片街都灯火辉煌,丝竹阵阵,朱离已换好了夜行衣衫,他紧一紧腰带,绕过倚欢楼后门那一片树林,轻巧地进了倚欢楼后院。
朱离穿过倚欢楼里假山的阴影,躲过来往穿梭递酒送菜的小厮,一径潜到倚欢楼西偏院,那里有几座精巧阁楼,是倚欢楼里有身份的几个小/倌儿会客休息的地方。
朱离轻车熟路,潜到最边上一栋小院边,翻了进去。
这院子里一座假山,几株青树,屋里灯火熄灭,只有廊檐上几盏纱灯,看来人都睡了。
朱离在正中小屋的窗扉上轻轻叩了两下,又伸手指在窗棱弹了三下,学了一声猫叫,屋里立刻有一把轻巧曼妙的嗓音响起来:“存之?”几分欣喜几分期盼全在里面。
朱离又叩了叩窗扉当做回应,屋里很快燃起一豆灯火,有人开了门请他进去,这屋子的主人却斜歪在榻上并不起身,他青丝披肩而下,沉得肤色雪白,两弯眉毛又细又长,眼角微微斜吊着,明明是男人,却生的妩媚又多情,望着朱离又叫了一声,“存之!”
朱离在他两步远处坐定了,这屋里能贴身伺候的,都是可以栽培以备以后能撑起倚欢楼台面的小童,这时早乖觉的端上了茶水,轻轻笑了一声,“少爷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们倌/人昨儿还念起呢!”但他并不多话,说完这句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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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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