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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具太破了,我们本来说留在老房子算了,我妈不肯,偏要都带上,好说歹说才只搬了这个五斗橱。不过老人家嘛,也是念旧,老东西一收几十年也舍不得扔。”冯女士随手抹了抹台面。
台面铺着洁白的钩花桌布,几张纸片平整地贴在桌布上,被一块玻璃压住,泛着黄。
齐谐一一看过去:旧版的两角纸币,三张剪报,八五年的电影票根,女儿女婿年轻时的合影,孙子的百岁照。
仿佛察觉出什么,齐谐笑了笑,接着蹲低身子,在柜底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半块木头。
四寸长,一寸宽,两边各凹进一个槽口。
“哎呀,怎么在这。”冯女士很惊讶。
“有没有万能胶?”齐谐问。
“橱子里好像就有。”她拉开最上面的抽屉,翻出半管。
齐谐拧开,细心地抹在那东西的断面,弯下腰,安在第三只抽屉上。
方寻这才看出是坏了的把手,扭头问:“钱姐,他是来修家具的?”
钱助理笑着耸肩:“我也不明白啊,看着就是了。”
防盗门被钥匙拧响。
冯女士惊讶地哎了一声,赶紧回到客厅,心虚地喊:“妈,今天上来得挺早嘛。”
老人家换着拖鞋:“大宝和同学出去玩了,我就回来了。”
“这孩子!”
“别埋怨他,我让他去的,他把我送上电梯才走。”老人家看着屋里多出来三个人,登时一脸不悦,“又是相风水的吧!叫你们别搞这些东西,看好好一个屋子给你们弄的,乌烟瘴气!”
“老太太,我们是冯大姐的朋友,做家具生意的。”齐谐迎上去,“前一阵她说家里有个老五斗橱,准备收着传给儿子,也不知道以后能值多少钱,让我们来估个价。”
老人家一听,噗嗤笑了:“就那破橱子,还估价?”
“是是。”冯大姐赶紧顺着说,“现在可时髦收老家具了,有的柜子能值几十万呢。”
“得了吧,那柜子就是你爸年轻时候打的,他那个破手艺,能值几十块就不错了!”老人家蹒跚着走进卧室,指着一只柜脚,“瞧见没有,还打歪了。”说着她一愣,惊喜地伸出手摸摸那块光润的木头,“这怎么修好了!”
“先别拉,还没粘牢呢。”齐谐提醒。
“哎呀真是!你们从哪儿找出来的呀?”
“就在柜子底下。”
“我都找过好几遍了也没瞧见,唉,果然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啦!”老人家眯起鱼尾纹看着齐谐,“真是谢谢你了啊!”
“哪里。”
“建敏,还不给人家倒茶?”
冯女士一拍脑袋:“看我,都忙忘了。”
老太太挪开椅子上的衣服:“来快坐。”
“不用忙了阿姨。——我喊您阿姨您不介意吧。”
“介什么意啊,越喊越年轻了。”老太太乐呵呵。
“阿姨您这些东西可都有年头了。”
“对啊。”她看过去,轻轻摸了摸橱子的台面。
“这八五年的电影票您还收着呢。”齐谐一指。
“想想几十年都过去啦。”老太太隔着玻璃抚上去,“那时候曙光影院刚建好,我家老头子非要拉我去看电影,我说那都是年轻人干的事,我们都快四十了凑什么热闹,他倒好,直接从口袋摸出两张票来。我一见买都买了,那就看吧,走进去好家伙,那一个挤,跟村口开大会似的。”
“有那么多人?”
“可不是!那时候看电影跟现在不一样,门票五毛一张,胶片就那一套,分好几段,几个电影院错开时间点一起放,放映员骑着摩托车,驮着装胶片的大盒子赶场,第一段快放完了第二段才送过来,结果啊……”
“怎么?”
“结果那天我们看到一半,画面忽然就没了,来了个人,拿个大喇叭,喊:大家不要急啊!放映员同志刚刚发现,自己半路上把胶片盒子颠掉了!现在骑着摩托车回去找了!”
说罢,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齐谐也笑。
“唉呀,你说有意思吧?”老太太拍了拍腿,“可惜啊,现在那间电影院都拆喽……拆了也好,不拆旧的哪能盖新的呢,是吧。”
齐谐不答,又问:“这些剪报呢?”
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看:“还不是我家那老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写文章,写了就往报社投,投了不中,不中再写,写了再投,投了又不中。我就笑话他,说你成天写那些没用的干嘛,他才倔呢,偏要登一次报给我看看,结果还真给他登上了,还一连登了三篇。他那个小人得志啊,耀武扬威啊,马上整整齐齐剪下来夹在本子里,没事就拿出来跟我吹牛,一吹一辈子,那都不暂停的,一吹一辈子……也就过去啦……”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里面亮亮的。
齐谐拍拍她的背。
“没关系。”老太太摇手,“那老头都死了快十年了,没什么想不开的,你看我现在吧,女儿女婿孝顺,孙子有出息,不过得挺好嘛。”
“嗯。阿姨您身体怎么样,听冯大姐说您一搬进这房子就不舒服。”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这家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胸口堵得慌。”老太太一指客厅,“肯定都是他们搞回来的那些破玩意,弄得家里跟算命摊一样,看着就不顺眼!”
“我知道了。”齐谐莞尔,点了点头。
冯女士将三人送到楼下。
“这位大师,你看我这屋子还要镇上哪些东西?”她问。
“镇东西?”齐谐好似听不懂,“不用镇了,把屋子里外的东西全撤了就好。”
“啊?这——”
在心中盘算完说辞,齐谐摇起了折扇:“那些物件是克煞用的,所谓以毒攻毒,摆多了难免互相冲撞,您这房子本来格局清晰,气走顺畅,根本用不着任何调整。”
“可是那位大师说我家不干净,不镇住就会引来厉鬼。”
“那么您可以先撤掉试试,三天之内,若不见效,所收费用双倍返还。”齐谐一收扇子,恭敬托出。
此时,楼上。
老太太留步在门口,送走几人之后回到卧室,拉上半面窗帘,一屋子的光线都柔和下来。
慢慢地,她走到五斗橱旁,握住刚粘牢的把手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相框。
照片中,一个老头子穿着洗得洁白的旧衬衫,笑容爽朗。
女儿上了楼,推开家门环顾一圈,最终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取了下来,当她垫着椅子摘掉门梁上的八卦镜,不经意一阵风吹进去。
吹进客厅,走廊,还有老人的卧房。
那里,老太太坐在床边摸着相框,脸上渐渐起了笑容。
“都快十年了啊,老头子。”她喃喃道,“可我为什么总有一个感觉,好像你从来都没走呢?”
卧房里自然没有人回答,五斗橱默默站着,点着歪了的一只脚。
一个她看不见的影子,望着自己的照片,缓缓地坐在她身旁。
☆、金枝
从冯家离开,钱助理让司机直接驶回蓝景轩,她和方寻在38层下,又替齐谐按了39层。
“钱姐和方少爷回来啦,午饭已经做好了。”小桃听见动静,笑盈盈地替她开门。
“送一份到楼上。”钱助理吩咐。
小桃说声好,端起托盘出去了,方寻从餐桌上拈起一块牛柳,被钱助理一巴掌打下去:“洗手!”
他唔一声,老实进了厨房,又摸来一罐可乐。
钱助理递去筷子:“早上客服做了回访,孙太太说她家人最近身体很好,生意也顺利,十分感谢我们,以后有开发商要看风水都会介绍过来。”
“哈?”方寻瞪着眼睛眨巴两下,“那个鬼屋竟然没出事!怎么可能!”
“当着委托人的面不许这么说啊。”
“我当然知道啦!但真的不可能嘛,那房子整个格局都是乱的!”
钱助理笑笑:“无论如何证明他是有真本事了。”
“不对,有一个可能。”方寻自顾自地说,“住在里面的人的气强行把整个屋子的气都改变了。”
钱助理翻译成白话:“你的意思是孙太太以为有神明保佑,那种信念把乌烟瘴气都赶出去了吗?”
“差不多。”
“那刚才呢?”
“刚才?刚才我感觉是屋里的东西摆得太对,导致格局太整,形成了界完全挡住外面,该进的气都进不去了。那姓齐的把它们全拆了虽然有点风险,不过那房子本来格局就还好,所以……”
“所以问题就解决了?”
方寻不服气地哼。
钱助理轻咬着筷尖:“看来有必要向荀爷进一步汇报了。”
三十九层。
齐谐望着刚刚送来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做法精细,分量却不嫌多,正够一个人吃饱,看来是花了一番心思,只可惜他懒得领情。
“齐先生不吃的话交给我就好啦!”点头摇头不知从哪里蹦出来。
“行啊,只是当心别连盘子都吞了。”齐谐说罢向书房走去,不顾身后的小怪物瞬间将嘴巴张到不成比例的巨大,舔起饭菜一口咽到肚里。
“哎呀呀!桃姑娘的手艺真不错!”点头摇头打了个夸张的饱嗝,跟在后面蹦进书房,“不过比起齐先生就差远啦!”
“你怎知道。”
“从前我常在志怪斋的厨房里偷吃呀!不过齐先生渐渐都不再开火了!可惜可惜!”
齐谐调暗了百叶窗:“既然不需要吃东西,做了也是浪费,若不是怕被看出端倪,那些饭菜都不必叫她们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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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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