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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丁隶望着空空的海面。
“你再看那片云。”齐谐又指天上。
丁隶抬头:“是比较白的那一团吗。”
“那里住着一种东西,叫‘一尺雨’,它细而透明,长约一尺,正中有个腰环,每逢雨季就纷纷断成两截,随雨水落入海中。一尺雨先天无性,断后为雌,一触海面即变为雄性,并本能地顺着雨丝回溯而上,与未及落下的那些雌性在空中结合。倘若哪只雄性一尺雨有幸在千千万万的雌性中寻到了原来的另一半,雨后的海上就会有虹。”
“那概率很小。”丁隶说。
“所以彩虹才不常见,对了,关于西沙还有一个故事,说是很久以前这片海里生着一团血藻,吃了它即可延年益寿、长生不死。一家三兄弟听闻,历尽千辛找到这里,终于在一座礁石附近发现了它,并在一个望夜分而食之,世代都成了不死的怪物。然而等他们活到三百岁,世上却流出了一个可怕的传言,说那藻类吃下之后就会融合进他们的血液,普通人只要喝光了这种藻血,也可以获得神秘的力量,变得和他们一样长生不死。”
“所以他们三个就被人抓去挨个放血了?”丁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不止三人,包括他们所有子孙。”齐谐观察着他的表情,“听过传言的人杀了他们,饮了藻血,确实成了长生者。但同样的事情一再发生,另一些人赶来杀了饮血者,喝光他们的血,又一些人杀了他们,周而复始。长生反而成了一种诅咒,凡是沾染上的家族,世世代代都不得善终。”
丁隶哦了一声。
“后来有些人为了摆脱命运,就断绝家族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许年终于被人们遗忘,现在那些流着藻血的后人就活在我们周围……”齐谐停了停,见他仍是闷声不言,于是问,“还在因为刚才那件事生气呢?”
“没有。”丁隶不承认。
“那……要不要试试手气?”
“什么手气。”丁隶没听明白。
“走!”齐谐一笑,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去了游轮的赌场,掏出房卡往前台一拍,“换三万的筹码。”
丁隶吓了一跳:“你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吗!”
齐谐不以为然:“你怎么知道我会输?”
丁隶皱了皱眉头:“十赌九输,这是我初中在小卖部玩老虎机三年总结的经验。”
“那我就是第十个。”齐谐抓起筹码走进去。
赌场不算大,吵嚷昏暗的,赌徒们似飞虫般一团一团地围着灯光。有些镇定自若,输赢以万计也面不改色;有些则抱着体验的态度,花个几百块随意玩上几把;有些一看就是输了几十年也不悔改的老赌棍,千金一掷只为一瞬间肾上腺素的急速泌出。
齐谐随便凑近一桌。
“这应该是百///家///乐。”丁隶解释。
“看不懂。”齐谐了换一桌,那边正开大开小地喊着,庄家的荷官一揭骰盖,几个人欢呼雀跃几个人懊丧无比地拍脑门。
齐谐观察片刻明白了规则:“三只骰子,总点数4到10算小,11到17算大,三点相同闲家输。”
“这我知道。”丁隶指指桌上的白框,“还可以押具体数字,赔率更大。”
齐谐分了一半筹码给他,丁隶掂了掂:“一个月的工资。”
齐谐笑:“你这医生当得也太惨了点,不如来给我打工算了。”
“不要。”丁隶看着赌桌,荷官一扣黑盖子按下开关,只听骰子们在里面轻快地跳动,啪地,投注灯打亮,有人紧锁眉头苦思冥想,有人一咬牙就往投注区扔去一把。
齐谐碾着一枚的筹码,沉吟半晌伸手押了大。
“买定离手——”荷官机械而面无表情地喊。
众人通通向倒扣的骰盖盯去,似乎要将它盯出一只洞来。
咔,一掀。
“2,3,5。”荷官机械地报数,一千块的筹码瞬间被刮走。
“我说十赌九输吧。”丁隶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那我就第十把赢回来。”齐谐说着又押了一枚大。
1,4,4。
“第二把了。”丁隶提醒。
齐谐嗯一声,之后连开三把屡押屡赔。
丁隶拍拍他的肩膀:“就当积累人品了。”
“不。”齐谐不甘心,“之前是我押得太小,对结果毫不在意,执念不够深,运气自然就不会流动到我们这边,所以……”
哗啦,他将剩下的一万全都投进了某个一赔五的白框里。
众人纷纷看过来。
金额倒不算大得离谱,只是他单押了1加2的组合,意为开出的三个数中必有两个为1和2才能赢。——如果不是烧包,就只有大赌棍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那我押小。”几个人跟着将筹码扔过去。
“他刚才一直是输,反着押才对。”又有几人默默投了大。
“买定离手——”荷官终于喊。
开!3,3,6。赌桌上立刻发出或失望或鄙夷的声音。
丁隶正想着要不要安慰他一下,齐谐却丝毫没有注意周围,低头仿佛认真琢磨着什么,末了嘟囔一句便自顾自地走向前台。
“你要干嘛?”丁隶心想不妙赶紧跟上去。
“买筹码。”齐谐唰地掏出银///行///卡。
丁隶按住他的手:“你要是想玩我这些还给你就好了,别再买了。”
“那是给你的,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他说着又把卡往前台递,丁隶刚想阻止,齐谐却快了一步,掂起五枚筹码一攥又挤回那张桌子。
丁隶无奈地叹口气,见齐谐紧盯着那只黑盖子也不敢出声打扰,投注灯啪地点亮,他思忖片刻,独将全部的五万筹码押进了4和6的组合。
开!
2,4,5。众人起哄地哎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那五万块眨眼之间被收进庄家的口袋。
然而齐谐毫不在意转身就走,这让丁隶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刚追上去就听见他对兑换台说出了三个字:一百万。
☆、筹码
听到一百万三个字,丁隶立即把他拖到一边:“你疯了!”
齐谐抽开胳膊:“大庭广众别动手动脚的。”
丁隶板着脸:“你有几个一百万。”
“没几个。”
“那你还赌!”
“当然要赌,否则前面不就白输了?”
“嗯,赌鬼就是这么想的才会倾家荡产。”
“为什么我要倾家荡产。”齐谐莫名其妙,“我刚才说了,是执念不够深才会输的,所以下的注必须大到输了会痛心的程度才行。”
“你还知道痛心?”丁隶故意说反话。
“那是自然,我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你就节制点!”
“现在不是节制的时候。”齐谐言之凿凿,“我好容易输了那么多回,接下来该赢了。”
丁隶见拗不过他,让了一步:“那你买少一点,最多再五万。”
“五万太少了,一样会输。”齐谐毫不妥协,“一百万是底线。”
“不行。”丁隶一口否决。
齐谐皱了皱眉头:“我又没花你的钱。”
“那也不行!”
齐谐不再理他,坚持换了筹码,一枚红白相间的塑料币捏在手里,轻飘飘的似乎没半点分量。
丁隶也知道他脾气倔到什么程度,只能问最后一遍:“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齐谐果断回答:“不要。”
“万一再输了呢。”
“那就下更大的注直到赢为止。”
丁隶当下开始思考把他拖出赌场的不同方法,就见齐谐做了几个深呼吸,对着桌上反扣的骰盅闭起了眼睛,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在重复些什么,接着两指坚定一按,如将军一般就把那枚筹码压进了一个框里。
6加6的组合,一赔八。
周围的视线霎时聚过来,人们纷纷猜测这是属于神经病还是大赌豪的举动,荷官一喊离手,几十只眼睛齐齐盯着倒扣的骰盅,一片安静里,似乎连咽吐沫的声音都能听见。
开——
5,6,6!瞬间只剩哗然!
齐谐大大松了一口气,回过神将九枚筹码揽了回来,想了想又扔出一枚换成了小面值,喊句“见者有份”往台面上一洒,就在一片沸腾中退出了这张桌子。
“八百万……?”丁隶难以置信。
“让我冷静一下。”齐谐按住左胸口,“我这辈子心脏没跳这么快过。”
“我还以为你无所谓呢。”丁隶也松了口气。
“怎可能无所谓,你真当我是冤大头吗。”齐谐稳定了一下情绪,“你想玩什么?”
“你都赢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玩的。”
“走,陪你去打老虎机。”齐谐把他拉到了赌场另一边。
丁隶换过硬币找了一台机子坐下,随意塞进十几枚熟练地按下几个钮,就见旋转的灯光慢慢停住,硬币啪啦啦地掉下来。
“不错嘛!”齐谐挺意外。
“那当然。”丁隶盯着机子,“初中玩这个总共砸了一千多块。”
“看不出来你还干过这种事。”
“嗯。”丁隶继续塞硬币,“刚才你又召什么妖怪帮忙了?”
“没有。”
“没有你怎知道开什么。”
“执念啊,刚才要开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两个六两个六两个六,结果它就开出来了。”
丁隶扭头看他:“真的假的。”
齐谐信誓旦旦:“当然是真的。”
丁隶不置可否地按钮盘。
“你不信?”齐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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