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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笏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吧。怎麽了?”
……这个女人……戚维扬的嘴唇蠕动著,却发不出声音来,他的大脑在疯狂的运转,几乎能听到水流般汩汩的声音,这个女人很关键,很关键,然而就是想不起来。想要想起来……
他看向女人被推走的方向。
突如其来的战栗感击中了他,好像有毛虫在身体上爬过一般舔舐的视线,他甩开苏笏的手,大步流星的向後走去,用力拉开紧急通道的门──
里面什麽也没有。
空荡荡的楼梯──楼梯……狭窄的,堆满杂物,肮脏的扶手,黑黔黔的楼梯,不停不停的旋转,永远也跑不完……
他头晕目眩的靠在门上,身後有人扶住了他,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慢慢走近:“戚维扬!戚维扬!你怎麽了?”
他睁开眼睛,楼梯间很干净,很明亮,也很宽敞,没有杂物。
苏笏在他身後,淡淡的雪松气味,他闭上眼睛,镇静,镇静。
扶著门,慢慢的振作起来,“没什麽,就是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令人恶心。”戚维扬直起身来,勉强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苏笏看著面前这个苍白的毫无血色却不肯示弱的男人,有一种被推开了般的不甘与无奈,他什麽也没有说,默默地跟著男人走向电梯。
他看到,心理医生胳膊上裸露的皮肤有一粒粒的突起。
苏笏想,戚维扬很害怕。
第二十七章 心魔
他摸著自己的脖子,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又来了。
有些冰冷的触感令他瑟缩,然而瑟缩下又带来一股战栗般的狂喜,那是不能为人所知的狂喜,他一直想要却没有得到的。
他很害怕,但当这种感觉随著药物的服用越来越减弱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怀念起来。
有点儿不想吃药了。
老婆一直在唠叨,这个月的水费又高了,还跑来问他每天花那麽长时间在厕所里干什麽,自己怒吼道:“不关你的事!”
老婆惊呆了,而後便和自己对骂起来,“你外头是不是有别的女人!”
怎麽会想到这个方面去,没有没有没有!
但就是不想碰她,老婆特意穿了很暴露的衣服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也只是觉得恶心而已。
白色的,粘腻的躯体,讨厌的触感。
想念那冰冷的手指,清爽的感觉。
一想到这种感觉将随著药物慢慢的减退,心里更加痛苦。
决定不吃药了。
就是现在这样,也没什麽不好。
……
男人很惊讶,没想到还会看见他。
真是令人感动的再相逢,一定要送他些礼物才行。
男人边切割著边快乐的想。
他好像不记得了,那就送他那个吧。
能让他一看见就记起来的东西。
第二十八章 尸体
老人喜欢每天清晨起来散步。
这把年纪的人了,早上天蒙蒙亮就醒了,躺在床上惦念的尽是身前身後事。连翻身都很困难,躺著睡不著也著实没意思,起来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转的差不多了还可以到早市上买点菜什麽的,不想当个老废物。
这天早上老人又如往常一般5点便出门了。
夏季的清晨,天亮得早,这个时候已经是淡淡的鸭卵青色。老人背著手,慢慢的沿著河岸边走,岸边的杨柳轻轻的随风摇摆。老人心想,这柳叶儿绿,吹拂起来也好看,只是春季满天的柳絮飞扬真是讨厌,正在心里絮絮叨叨,却看见前面有个形状奇怪的东西,青白色的,又带点黑,说是石头吧,又不像,昨天早上还没有呢。
老人渐渐的走了过去。
电话铃此起彼伏,周锦跑来跑去疲於奔命:“这些人烦不烦哪!”
苏笏帮她接了一个电话:“是,这里是。目前情况还不太清楚,我明白,但我们也得要时间。是生命,这跟本地人和外地人有什麽关系?喂?喂喂喂?信号不太好我先挂了。”他!的一声把电话挂上,火冒三丈,“神经病!早上快7点才报的案,中午11点就要把结论说出来,还上升到外来务工人员平等待遇的高度上去了?”靠!
周锦放下电话,“痛苦吧?我都接了快20个这种电话了!”
她走过来,“这电话刚才还是好的呀?”正准备拿起来,苏笏摆摆手,“本来就是好的。”
“嘿,你这人!真行你!”周锦忍不住笑,“小心人告你一状,吃不了兜著走。”
苏笏才懒得理,心想我穿惯34号鞋了,你给我一双35号半的我还不换呢,练心达智,陶冶情操。
也是倒霉了。据说是清晨五点多发现的尸体,晨练的老人吓得跌坐在地上,跌跌撞撞去报警又昏了头迷了路,派出所就在离一条街的地方结果绕了道,好容易等警察赶过来已经过了近一个小时,那里还是个早市,菜贩子和路过上班的人熙熙攘攘的围观,影响极大不说,现场还破坏了个殆尽。
而且尸体脏器被掏出,腹腔全敞,有不少人拿手机照了相,发布在网上。
报纸、网站的电话不停的打过来。全市都轰动了。
第二十九章 前兆
戚维扬又是从梦中突然惊醒的。
说是做梦,可是醒来後完全记不得梦的内容。从某种角度上说,他的睡眠质量应该很高。
然而毫无休憩的感觉。就好像是身体睡著了,大脑却一直在工作一样,醒过来的时候昏昏沈沈,却又很清醒,就好像有一台机器在脑中不停的高速运转,看不清形状,却能听到持续不断的哢哒哢哒声。
晕眩,盗汗,身体上的倦怠和精神上的紧张,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矛盾综合体。
戚维扬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自己在害怕。
不,绝不仅仅是害怕,是恐惧。
他觉得自己仿佛正站在一扇门的外面,门里便是名为恐惧的实体,而这扇门,好像正在一点点打开,清晰的几乎能听到“吱──”的声音。
那个躁郁症的患者,有段日子没有来了,开的药该是已经吃完了,然而电话始终没有人接,打到他妻子那里,也永远是盲音。
顾不上。仿佛是被榨干了所有的精力一般,脑中总是浮现出那天在四院的情景,越是努力的想,越是害怕。
到底是害怕会想到的事物,还是害怕“去想”本身,他很困惑。好像脑海中有什麽东西在叫嚣著,四处奔腾,然而却找不到突破口。
精疲力竭。
方台台一进来,就看见坐堂大夫在上网。
“在天下网看奇案追踪?”
“订票。想去一趟大连。”
方台台看了他一眼,戚维扬假装没看到。
“什麽奇案追踪?”
“昨天某小区门口有个被开了膛的,晾了好久。”
“不会吧?”戚维扬难以置信,“还能有这种事儿?警察不管啊?”他脑中突然浮现起苏笏听到这话後恼火的样子,不由得有几分好笑。
“谁知道,你搜呗,像素都不太清晰,好像是拿手机照的,要不你问问苏警官,有内幕消息了告诉我,我开个新帖子。”
戚维扬心想我才不干这事儿呢,你这惟恐天下不乱的女人。他订了4天後的票,抬起头来,正对上护士小姐探究的眼睛。
“我能发表一下我的看法吗?”
“请尽管开口,你完全没必要咨询我的观点,谁也无法阻止你行使自己表达的权利和意愿。”医生在心里吐槽,何况你哪里是咨询我的观点,你明明是知会我一声你有话要说。这麽客气,可想而知绝对不是什麽好话,至少不是我想听的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虽说你是老板,我还是要说──不解开自己的心结,去大连几趟都没有用!”
戚维扬再也想不到她会说起这个,这麽些年了,除非自己开口──而自己永远也不会主动开口──从来没有人会当面提起这件事情,只有这个大嘴鲁莽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能不能不要探讨这个问题?”
“别以为解决了别人的问题就对自己有所帮助,如果你不肯自己走出来,做了心理医生也没用!宋歆──”
够了,戚维扬站起来,将右手指尖与左手掌心垂直,明确地表达出自己不想继续,“我请你尊重我的意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凭心而论,戚维扬知道方台台是对的,但那是他的疮疤,他不能忍受就这样被人撕开血淋淋的摆在面前,还要供人品头论足。
不知不觉又来到三院的门口,想想在医学院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再看看自己的右手,心中不免有一种隐隐的悲凉。
宋歆去世快六年了吧。每一年的忌日,他都会到海边放一束她最喜欢的马蹄莲,尽管离开的时候她已经不是他的妻子,然而她还记得在最後的生命时刻打电话来告诉他房产证的位置、账户的密码,仔仔细细的交代著那些琐碎而又重要的事情,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原来生命的消逝可以那样简单干脆,轻轻地一声“嘀”就够了。
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他没有向宋歆提出离婚,如果他没有在那个时候向宋歆提出离婚,如果宋歆没有选择那一天出游,如果宋歆没有乘坐那一班轮船,结局会怎麽样?
他们现在仍然是好朋友吧,他仍保有“最早独立开处方笺”的光辉头衔,快乐的和胥黎一起实践著佛杜锡克的理论,她会找到一个比他合适的男人,而他,也许会,也许不会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活著。
然而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慢慢的向前走去,却不经意的发现门口站著的人身影有几分熟悉。
“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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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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