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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他的视线,戚维扬抬起头来,“没什麽,只是觉得……”
他没有说下去,苏笏也没有催促,只是看著他,结果医生不知怎麽就开口讲下去了:
“你听说过‘既视感’麽?”看到苏笏摇摇头戚维扬於是接著说,“就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走到一个地方,看到一件事情,听见一句话,场景、片断、影像,仿佛是以前在哪里见过的,弗洛伊德认为那是人潜意识的表象,但大多数人趋向认为那是‘在梦里见过’的东西。这些日子来,我总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当下发生的,却总觉得有古远的记忆,想记起来,又觉得模糊不清。”
苏笏关切的看著他的黑眼圈,“你是太累了吧,今天我又打扰到你休息,还耽误了吃晚饭。”他确实是觉得在戚维扬身上存在一些事情,但当事人既然说记不得,他也便不放在心上。
戚维扬抬头一笑,“还好。我也不算太饿。”他看看窗外,“也不算晚。”其实他刚才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只不过这个推想不知为何令他有些不安,难得近日噩梦没有再造访他,实在不想深究。
苏笏站起来,“我也没吃晚饭,不如我请你,既然我……股票赚了钱。”说著也不知是不是想起刚才觉得尴尬,有些窘,又咧嘴乐了。
戚维扬想了想,“那得吃大餐,不然对不起市场。”
第三十八章 受害人
江帆将本子和笔收进书包里,朝对面的林鑫点点头,示意自己要走了。
林鑫站起来,拿了手机跟著他走出图书馆,“这就回?”
江帆点点头,“去看爷爷,明天要一起去做弥撒。”
林鑫点点头,爽朗的笑了,看了看江帆,叮嘱一句,“要走就早点儿走吧,天黑了路上小心。”
江帆把他那个爷爷辈传下来的电工包往肩上一搭,冲林鑫一笑,“这不算晚,再说我一男的怕什麽。”
林鑫也觉得自己多虑,看看那个电工包又忍不住乐,“你这包都引起时尚风潮了,帆布加牛皮包角,还是皮带扣大容量,我都听见好几次打听在哪儿买的了。”
江帆跨上自行车,“下次再有人问,你就实话实说‘上世纪五十年代电工包’,包管没人再问。”他冲林鑫挥挥手,“走了啊。”
林鑫摆摆手,看见他的白衬衣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慢慢的走进图书馆。
江帆骑著车,被风吹得衣袂飘飘,在闪耀著灯火的黑夜中哼著小调。能交到林鑫这样一个朋友他真的很高兴。每当交履历表自己宗教信仰那栏被别人看到的时候,总有人会对他有些回避,说话也刻意的小心起来,虽然安慰自己也许他们是出於尊重,但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幸亏还有林鑫这样态度前後一致的人。
他快乐的向小巷骑去,这条是近路,想早点见到爷爷。
苏笏在睡梦中被那首甜美的“在阳光下死去”吵醒,他揉揉发痛的太阳穴,拿起手机,天刚蒙蒙亮,真他妈应景。
“喂?”
“又有受害人,翠林路旁边的小巷。一死一伤,赶紧过来。”
苏笏一惊,可不真是应了景,昨天晚上还和医生探讨过这个问题,连忙回了一句“马上”,放下手机就去准备。
头还是昏昏沈沈的,撩了几捧凉水在脸上,眼睛倒是睁开了,太阳穴还是一跳跳的痛。
昨晚没有睡好,尽是噩梦,受害人血乎拉茬的肠子挂的到处都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一跃跳上自己的阳台,晃著手里反著寒光的小刀恶狠狠的说著来吧,心里想著自己明明住在17层,这个男人怎麽说跳就跳上来了,突然就醒了。迷迷糊糊的又睡著,就看见医生拿了一个缎带在手肘上系了个蝴蝶结,一脸诚恳的说那不是8其实就是蝴蝶结的两个圈……都是什麽跟什麽呀。
他用纱布毛巾狠狠地擦干脸,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换了衣服就走。
小巷叫杏林胡同,一棵杏树也没有,两边都是画著一溜“拆”字的小平房。
苏笏问陈锋,“这还有人住吗?”
陈锋摇摇头,“没人,”他指指身後,“那边一整晚都在唱卡拉OK,就是有人呼救也听不见。”
苏笏看看周围荒凉的景致,“换了思路?不明目张胆的放了?”
陈锋用手指指,“对面那条路,直通翠林小区,人来人往的,尸体就在那儿发现。”他用脚跺跺地面,“这边儿,杏林胡同,活著的那个在这儿。”
“不在一起?”
“不在一起。”
“是什麽人问清楚了吗?”
“是个学生,书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就在那边,我刚拍了照,鉴证那边在装袋,”他一脸憎恶的表情,“好像被那什麽了,他妈的现在男的也不保险,都什麽变态啊!”
苏笏心情有些沈重的踱过去,一地的血,鉴证处的小吴正在往袋子里装著什麽,看到苏笏他用镊子将手里的白乎乎的东西举起来,“牙。”
苏笏无意识的嘬紧了腮帮子,他转过去问陈锋,“人清醒了吗?”
“不知道。周锦跟著呢,有情况她会打过来。”
半个小时後周锦的电话打过来,“人醒了,但是不说话,怎麽问也不说。”
“难道是哑巴?”陈锋疑惑,苏笏摇摇头,那是个普通的学校,他看看塑料袋里笔记本上的名字。
第三十九章 探视
王景宁带著苏笏赶到三院的时候,受害人还在紧急治疗中。周锦疲惫的坐在走廊外面的椅子上,看见他们就准备站起来,王景宁摆摆手,“怎麽样?”
周锦摇摇头,“我跟著救护车一起送他来的,路上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回答。”
“意识清楚吗?”王景宁问,这是唯一一个活口,翠林小区发现的那个死者还是被取走了肝、肾、脾,吕医生在相同的位置发现了一个“9”字,事件还没结束,还会有受害人。
周锦叹了口气,“有点儿……麻烦,他没有昏迷,但是……”
王景宁和苏笏都看著她,她接著说:“我们送他来医院的时候,医护人员碰到他,他剧烈的反抗,现场又没有镇静药品,以至於不得不把他捆在担架上,他张著嘴,浑身发抖,但是……什麽声音也没有,那种感觉……”周锦深深吸气,竭力想把胸口的悸动平复下去,太可怕了,那种静寂的挣扎与痛苦,简直令人难以承受。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麽了?”她忍不住站起身来,压低了声音控诉著,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颤抖。
两个男人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良久,王景宁拍拍苏笏,“送小周回去吧,她太累了。”
周锦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有些绯红,“抱歉,我……”
“可以理解。”王景宁说,让女性陪伴受到性伤害的受害人本来就是他的失策,考虑不周。
苏笏开车送眼圈红红的周锦回去,回来的时候抢救已经结束了,王景宁正跟大夫说著什麽。
“怎麽样了?”
王景宁看看大夫,看看他,“醒了,但是不说话。”
“是不是伤到嗓子或声带什麽的了?”苏笏想起那震惊到令人恐怖的一地鲜血,他简直怀疑流了那麽多血的人是否还能活下来,“有生命危险吗?”
大夫是个小个子颇有些丰满的女人,齐耳的短发看起来很精神,“没有生命危险。”
王景宁看来是松了一口气,“没有生命危险就好,对咱们调查有利。”
大夫看起来有些犹豫,“呃……可能不是那麽顺利,他不太配合,”她看看苏笏和王景宁,“嗯…他拒绝让人取……*液。”
看著她有些尴尬的将视线转到一边,苏笏也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他看看副局长,领导正在仔细端详天花板,显然不打算搭话,只好硬著头皮问下去:“他不说话怎麽拒绝?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激烈反抗吧。”
大夫叹口气,“我也说了这是为了尽快破案,可他抗拒的厉害,护士根本就无法接近。”
苏笏向病房望去,听见王景宁说“我们进去看看。”
看到病床上的人时苏笏的心就抽紧了,躺在那里,浑身上下缠著绷带,包裹的像个木乃伊,走近了看更是触目惊心:手和脚打著石膏,眉骨处有一条大约六七公分长的缝线,一只眼睛肿了起来,嘴角大片瘀青,一根细细的管子插入鼻孔中,苏笏想起小吴给他看的那个白乎乎的东西,看来面前这个人有一段时间无法自主进食了。
躺在病床上的人听到声音并没有动,但苏笏发现,这个人的眼睑在飞快的颤动著,仔细端详床单苏笏可以断定,他在发抖。
苏笏拉住了正准备向病床走去的王景宁,用眼角示意,王景宁停下了脚步。
沈默。令人痛苦的,窒息般的,可怕的沈默。
第四十章 沈默
苏笏虽然到一线没有多久,大大小小也见过些现场,无论如何,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可是眼前的一切让他瑟缩。不仅仅是那些残忍到野蛮的伤口,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慌:这不是应该发生在男人身上的事情。这种事情让他觉得不安,觉得紧张,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那些晚上回家走夜路的女人的心情。
害怕──这令人无法接受。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平复了一些心情,这才试探著向前又迈出了一小步。
床上的人瞬间绷紧了,苏笏不是看到,而是感觉到的,他终於理解了周锦的震动。
那是痛苦,赤裸裸的,无遮蔽的痛苦,饱含著绝望,深深的,沈沦的,像要被吸进黑洞一般的绝望。那种痛苦与绝望远远大过了受害人想要追究罪犯还己公道的愤怒。
苏笏转身看著王景宁,无声的以口形说“恐怕有点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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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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