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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影抬起了头,非常认真地看着沈浩澄,“真的不能全怪他!要不是张申总是欺负……总是欺负他,好好的,谁会杀人?沈律师,他这不算激情犯罪吗?不算情有可原吗?真的要偿命吗?” 沈浩澄认真琢磨着江影的神情状态和身体语言,眸心满是思索,外人却都感觉不到,“算是激情犯罪!但不是所有激情犯罪都是减轻罪责的理由。成年人不是小孩子,您说的欺负和杨嘉恒自己表述出来的,例如言语讥讽,恶意使唤等等不能成为他杀人的借口。多刀命中要害,说明他是安心要您丈夫去死。小恨小怨就要剥夺他人的生命权,正是法律严厉打击的对象,否则还谈什么法制社会?” 江影缓缓抬起视线,落在面容有些冷酷的沈浩澄脸上,表情有些绝望。 “他有权利反抗欺压,”沈浩澄继续说道,“但有许多正常方法可供选择,无权杀人。” “那还……”江影讷讷地道,“请律师干什么呢?任凭……处置就是。” “律师的专业性使我们看事情的角度和您……”沈浩澄回答她说,“和许多普通公民都不一样。可能,您觉得的理由用不上,您觉得没用的东西却能救人一把。” “什么东西?”江影立刻就问。 “不知道。”沈浩澄干脆地说,“要像寻宝一样,不断地在所有案情细节,以及所有与案情相关的事件之中寻找。幸运的话就会找到。当然也有不幸的。法制已经十分健全,但也并不代表全没冤案错案,要看际遇。” 江影娇小的身躯轻轻一抖,“冤……了怎么办呢?” “只能扼腕叹息!”沈浩澄端起早已彻底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时间长了也就没什么人记得和在意了!生命只对自己和亲人重要。电视里天天上演人间悲剧,许多都是真实记录,并非编撰,又能影响无关的人寻欢作乐吗?说到底……” “啊嘁!”气氛非常沉重,池跃突然打了个喷嚏,沈浩澄转眼看了看他,神色一点儿没变,仍旧把话给讲完了,“都是别人的事!” 江影也把视线落在池跃的身上,视线却虚起来,似在看人也似没看。 池跃先还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发现了江影的异常,诧异地瞧瞧沈浩澄。 沈浩澄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那么年轻,”过会儿,江影的视线重新凝结成束,“您得帮帮他啊沈律师!判了死刑就没机会了,他……他真的不是个坏人!” “您确定吗?”沈浩澄继续推人,“您是死者的妻子,确定要为凶手求情吗?” 江影身体一震,过了好几秒钟才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浩澄尽量放柔声音,语气之中带了些许不好描述的诱惑,“杨嘉恒同您和您的丈夫都有很多接触,您与他们两个的关系都很密切,证词和意见非常重要,很有可能起到影响量刑的作用。前提是,您说表述出来的东西必须是真实的。” 江影的眼睫向下垂着,良久良久,似是终于下了狠心,“沈律师,警察问我都没说,就想保全自己。可是真的……心里真的过不去……张申他……对杨嘉恒不是普通的欺凌,而是……而是逼着他和我发生两性关系……” 池跃猛然往起一站,西装衣襟把桌上的文件夹卷到地上,哗啦啦地一片乱响。 江影又看向他,挺好看的眼睛里面起了泪雾,“小弟弟没想到人性会这么恶心吧?可它就是真的。” 池跃惊诧难言,胸膛不住起伏。 沈浩澄镇定地看看他,柔声安抚江影的情绪,“您是真的愿意说吗?” “这个理由,能不能让法官觉得杨嘉恒情有可原?”江影询问。 “当然能。”沈浩澄肯定地说,“受害人虽然失去了生命,但若有错在先,且他的错误足以破坏到我当事人的情绪稳定,自然可以促使法院作出合情合理的审判结果。江女士,如果您真的决定要说真相,我是说真相,而不是随意编造的故事,我们现在就帮您联系公安局专案组,以此确保证人证言合规可靠!” 江影的眼泪缓缓地流下来,“沈律师,你答应我,救救杨嘉恒吧!回头再看见他,对他说别怪我,都是我连累了他!不能眼看着他死啊!” “我以人格,”沈浩澄非常郑重地说,“和自己的事业前途做保证,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第28章 卷一凝视:第二十八章 煮面 滨江分局三楼询问一室的灯光亮了整晚,晨光熹微方才熄灭。 池跃也没有睡,身心极度疲惫,强撑着精神和沈浩澄一起把江影送回了家。 沈浩澄的面容也有一点儿憔悴,但比池跃强了许多,他很贴心地把用尽了力气陈述一切的江影扶下车,嘱咐了句,“遇到什么困难第一时间找我。” 江影低嗯一声,心灯似已干了,“我等着沈律师的好消息!” 沈浩澄目送她走进单元门,站在原处思索一会儿,扭头返回车上。 池跃困得眼睛发辣,正用手揉。 沈浩澄瞟一瞟他,“送你回家,今儿休息一天。” “休息?”池跃登时坐直身体,“不应该趁热打铁去见杨嘉恒吗?” “趁热打铁的事儿留给警察叔叔 。”沈浩澄起了车,淡淡地说,“咱俩不但今天不去,明天也不去,分局那边提完审拿到笔录也不去,抻着他!” “抻着?”池跃没弄明白。 “警察能问出来的东西咱们不用着急问,他们问不出来的,”沈浩澄顿了一下,“咱们着急也没用。人心是这样的,你越着急要,他越不肯给,你不着急了,拖着晾着,他反而会沉不住气。” 池跃微微张嘴,傻看着他。 沈浩澄瞄见他的神情,无端想起一个词汇——朱唇。 这个词用在池跃身上并不合适,许是沈浩澄语文学得不好,实在想不起来别的替代来形容这张嘴巴。 人要犯罪太容易了!常常就是一念之差。 沈浩澄不由自主地想,比如池跃这张嘴巴,就能把个正人君子拽入深渊。 “拿捏人心的学问可太大了。”池跃轻轻哼了一声。 “律师就是和人打交道的啊!”沈浩澄说。 池跃沉默一会儿方才点头,“对!您是上级律师,该怎么做都由您来决定,我一个新来的小助理,别总多管闲事。” 沈浩澄意识到小家伙还在因为头一天的事情耍脾气,忍俊不禁地道,“挺记仇呢!” “啊?”池跃假装糊涂。 沈浩澄哂了一下,“池啊!” 他脾气好,因为生活工作都要求人情绪稳定,但他也不习惯哄谁。 能与他发生矛盾的好像只有林巍和向乾,林巍总会先低头的,向乾则是个不需要回馈的人,他总因事骂人,事情改了或者过了直接完事,没有复盘检讨一说。 这回遇到了个倔小孩儿,沈浩澄想,不太好弄。 不短一段路程,池跃靠在车上睡着了。 到了他家楼下,沈浩澄缓缓把车停好,歪头看一看人,没舍得叫醒。 睡相好看,此时没了倔意,乖宝宝般。 如果父亲没有早逝,沈浩澄想,他和妈妈大概还会要个孩子,若是弟弟的话,大概也有这样的阶段。 老旧小区的外面不是睡觉的好地方,清晨出来遛弯的两条狗互不对盘,汪汪叫唤起来。 正在做梦的池跃猝然一惊,随即醒了。 意识到自己是在沈浩澄的车里,池跃很是不好意思,赶紧下意识地抹抹嘴角。 “没流口水。”沈浩澄笑笑地说。 池跃涨红着脸,没法直接下车,客气地说,“沈律上去坐坐吧!” 以为一定会被拒绝,谁知沈浩澄竟然从车玻璃里望望居民楼,反问他说,“有吃的吗?” 池跃这才意识到该吃早饭了,寻思了一下才说,“有方便面。” 沈浩澄微微皱眉,“你怎么和于军一挂?” 昨晚没有洗澡,池跃觉得头痒,伸手挠挠,“就是不太讲究。” “买点儿!”沈浩澄推门下车。 池跃以为他要买包子油条之类的早点,连忙跟了下去。 沈浩澄步距很大,几下走到临街的路上,视那些传出早点热气的店铺不见,拐进一家生活超市,拿了一把面条,挑了两根葱和青菜。 池跃看出他要去自己家里煮面,连忙拿了一小瓶食用油和一盒鸡蛋。 沈浩澄瞧瞧他手里的油,问,“有盐吗?” “有!”池跃回答,答完了又不笃定,顺手拈了一包。 沈浩澄无奈地笑笑,出了超市的门。 老小区的多层楼栋,没有电梯,进了单元门,池跃赶紧往前抢了几步,“五楼,沈律受累爬爬!” 沈浩澄不甚在意,打量着楼梯间里无处不在的小广告和斑驳的墙壁,那种破旧场景和熬了一夜仍旧不减精致的池跃有些不搭,又有一种反差感很强烈的好看,仿佛精装模特站在年代感极分明的建筑面前那样出片。 当然,得忽略掉他手上的油盐鸡蛋。 “谁帮你找的房子?”自然而然地问。 “我自己,”池跃回答,“在中介找的。这儿没什么朋友。” 没什么朋友,先来,后找工作。 “为什么喜欢H市?”沈浩澄问。 中国太大,如今的年轻人想要打拼,选择太多。 “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池跃回答,“不想离家太近,也不想太远。” 还是小孩儿,想脱离,不想彻底脱离。 五楼到了,一梯三户,池跃租了东面那间。 屋里的装修也有了年头,不过保持得挺不错,更有老大一面朝东的落地窗,显得房间特别敞亮。 沈浩澄换好拖鞋,把手上东西放在厨房里,没脱外套就略微转了转这套出租房。 南北两间卧室,中间夹着的客厅足足有四五米的开间。 “你自己住,大了。”沈浩澄走进卫生间里洗手。 “看中了干净。”池跃脱了衣服,懂事地扒葱摘菜,“老城区里新房子不多,地段好的都是小公寓,瞧着窄巴,心情不好。老房子里这家算是难得的干净了。那时候没想到律所在开发区,否则就在那边找了。” “都够一家住了。”沈浩澄洗好了手,去翻池跃的厨房,只有一个十二寸的不锈钢锅,煮面却也够了,“你倒不心疼租金。前面的工作攒下了钱?” 池跃不会理财,根本攒不下钱,房租还是妈妈给的,这点令人羞愧,就没吭声。 油烟机擦得特别干净,不知道是池跃的功劳还是找了保洁家政,但它不好使,只煎两个鸡蛋,厨房里面都是油味。 池跃竟然还能奉承,“沈律做什么都厉害,我都闻着香了。” 沈浩澄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心说又得花钱送洗,这碗面条造价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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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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