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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的问题不光是失败婚姻导致的,还有母亲的过度关心和父亲的不作为,加上存在感很强的大伯不恰当干涉。 “你妈妈收入不高,”沈浩澄说,“节俭一些很正常。你有没有想过,她上顿热下顿热,其实是自己不舍得吃,要把好东西留给你?” “你跟我大姨一样!”郑可耀的神情再次愤然起来,“就怕我过得舒服,动不动就这么提醒人。她收入低怨我吗?买不起就不买,买得起就一起吃啊?非要弄得苦大仇深的,我他妈的是罪人啊?生我干啥?” 沈浩澄不说话了,长辈的给予,方式不对的话,对于孩子确实是种压力,不堪承受之重。 “就算他们有不对的地方。”池跃开口说,“也不是你暴力对待亲生母亲的理由。” “太他妈的闹心了!”郑可耀又忍不住爆粗口,“换成你试试看!总算考上了大学,我说住校,我妈也允许了,我大爷非不让,非说怕我学坏了什么的,必须得回家住。他们就是想把我当贼看着,再说回家住也省钱,不用认真给生活费,偶尔打赏点儿就完事儿了,平常全靠我妈。都没他妈的好心眼儿!我妈一点脑子没有,我就说不行,不划算,她非同意。完了逮着我就接着啰嗦,无时无刻天罗地网,我往哪儿逃?” “好好学习她就不啰嗦了!”沈浩澄说,“一学年挂六科,当妈妈的能不焦虑?” “没心情念!”郑可耀也不说假话,“他们不是嫌弃我吗?我就烂着看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不管!郑国曦娶的小老婆嫌掌握不到他的经济大权不肯给他生孩子,我爸四十多了,也没那心,就我一个,别消停了!” 池跃觉得这小崽子真的有点儿反社会人格。 沈浩澄反应不太强烈,“听说你还跟同学借钱?都干什么用了?” 郑可耀冷嗤一下,“跟他们要也不给啊!买装备和皮肤了!” 沈浩澄并不忙着教育他,“只跟同学们借了吗?有没有网贷什么的?” “没有!”郑可耀似有点儿烦,“我又不是没长脑子,沾上网贷还能有好?跟同学们借,老郑总得想办法还。”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沈浩澄接着问,“挂六科,这学上是不上?” “也想混完。”郑可耀越发烦恼,“实在学不进去。” 沈浩澄这才点点头,“我明白你了,该要的都想要,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也清楚,就是怕付出。不想努一点力,结果不好还郁闷,迁怒于人。你和妈妈吵架动手之前,老郑同志肯定也跟你说过补考不及格就保不住学籍的话了吧?” 郑可耀吐了口气,“说了。我大爷也特地把我叫到面前去说了一遍,不及格神仙也没招儿!” 这个家里处处都有区长伯父的影子。 “所以是你更烦躁。”沈浩澄确定道,“再想想到底怎么动的手,一开始吵就准备拿刀砍人了吗?” “当然没有啊!”郑可耀不太乐意回忆,使劲儿揉揉太阳穴,“郑国晨郑国曦轮番逼我,够要命了!刚消停一小会儿,我妈就回来了,回来就啰嗦个没完,我都叫她别说了,她非得说。我回嘴,她就哭,骂我不懂事,不争气,把自己活得乱七八糟,让她跟着挨数落,在老郑家人面前永远翻不了身。我更生气,没说什么好听的。她在老郑家人面前低气都怪我吗?谁让当初贱了?她就疯了,冲过来打我,我都把她摔地上了,她还使劲儿哭,连哭带喊的,说不活了。我寻思那就别活了,都别活,就……冲进厨房拿了刀……” 他停下,不说了。 这回是真话,讲起来自己也不愉快。 池跃咬紧了牙。 十月怀胎的亲妈啊!吵吵嘴就下狠手。 “在你爸爸和大伯面前就忍得住火,”他冷声说,“换成你妈就压不住?” 郑可耀怔了一下,没有吭声。
第70章 卷一凝视:第七十章 思考 沈浩澄等他一会儿才又问道:“现在还这么想吗?都别活?” “当然不……了!”郑可耀的焦躁终于消散了些,挂着伤痕的脸现出一点儿伤感,“我也想过给她争点儿气的,就是能力不行……” “打算砍死,为什么没砍死?”沈浩澄仍旧审视着他,“再多几刀的事儿!” 郑可耀又怔一下,然后微微垂下了头,“我妈平常都喊我小耀,生气了就喊郑可耀,甚至混蛋,那天……可能是太疼了吧?她浑身是血地喊了我一句儿子……” 沈浩澄沉默下去。 池跃也说不出话。 人之初性本善,郑可耀也不是一天就长成混蛋的。 “在里面呆了这么多天了,”好一阵,沈浩澄才又低声问道,“做没做过噩梦?万一你妈救不过来呢?” 郑可耀摇了摇头,“前面那个律师说我得了情绪疾病,不用太过自责。他还说我妈妈在这个事件中也有过错。沈律师,我不也算受害者吗?” “那个律师的话是出自你爸爸的授意。”沈浩澄认真看住这个糊涂青年,冷冷地道,“砍伤了妈妈你就跑了,还是她自己叫的120。你爸知道这事也顾不上教育人了,就急着想办法解决问题。宽慰你说这件事情双方都有责任,一方面是出于帮忙心理想要促使你自首,另一方面还是习惯性地推卸责任。给你妈妈定出罪名,比如性格有问题什么的,能为他的抛妻弃子扶养缺位教育不当找到像样借口,为他在亲生儿子和前妻的死活之前倾向血缘关系寻求理论依据,这样他的心里就能舒服些坦然些,不会因为亲生儿子触犯法律过分难为自己。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这么做,欺负前妻放弃家庭,轻而易举地将抚养权归自己的孩子推出门去,如果难过道德大关日子怎么过呢?所以早已谙熟推卸之道,而这说法同时又能解救你的良心不安,父子两个一拍即合,迅速达成共识,挺完美的!” 郑可耀口唇翕动半天,似乎想要反驳,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来。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百分的母亲,你都是大学生了,早该具有独立思维能力了,”沈浩澄接着讲道,“也早该辨别是非看清事物本身的真相了!凭良心说,你妈妈真的就那么不堪吗?别说已经在这儿关了许多天,上高中上大学时就该想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情绪问题而是患有习得性推卸症和欺软怕硬病,一半来自遗传一半来自你爸爸的现身说法。歧视母亲怪罪母亲,因为她力量薄弱能力稍低就心生蔑意,一方面轻视,一方面还要使唤她利用她,死死抓住她身上的小毛病不放,把所有现实问题都归结于她年轻时候的选择,完全不在乎后来岁月里那些拼搏努力,非但不同情她在生活中遭遇到的艰辛艰难,还要逮着她偶尔的情绪失控大做文章,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奴役和驾驭!从你这方面,是恣意享受她的照顾,享受独生子女的优越性,从你爸爸的角度,是继续吸食她的精力时间和劳动所得,达到帮助自己减轻抚养子女的精神和物质双重负担的目的。你们一起利用她的母爱毫无底线地欺凌压榨,还要高高在上地强加其罪,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残忍,其恶劣程度,远远超过挥刀相向时的无情无义!” 郑可耀被他骂得冒了汗,愕然看了沈浩澄一会儿才说,“律师,你到底想不想帮我辩护?” “辩护!”沈浩澄重复一遍这个词汇,“谁叫律所和你们签了合同呢?我是职业法律人,情绪是情绪职业是职业,保证会对所有工作负责!但我认为这次辩护的方法不应当是千方百计地帮你寻找借口推卸责任,这样做未必能够收到良好效果,更对你未来人生无益!郑可耀,你现在能做的事,一是祈祷你妈妈的外伤尽可能地恢复到最好程度,另外一个就是诚心悔改,切实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而不是再想各种办法去欺负生你养你,差点儿被你弄死还毫不犹豫地原谅你的亲生母亲!否则,我不保证案件进入庭审阶段会不会触怒负责量刑和宣判的法官,真要走到那步,非但没有减轻刑罚的机会,反而会被出于正义之心的公诉人重重惩戒!你的行为已经触破了人心能够接受的底线了!如果我们对生自己养自己的妈妈都要擎着放大镜去吹毛求疵,甚至不吝使用暴力倾轧凌虐,还凭什么能让别人相信自己不是一个随时都会危害他人生命安全危害社会治安和谐稳定的危险份子不利因素?我能做的,是让判决的人看到你的诚意,看到你的悔改和弥补之心,在我自己还没清晰感受到和真正确定之前,这案子怎么打,老实说,心里并没有底,暂时只能按程序做。” 郑可耀的脑子一时之间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呆呆坐着。 沈浩澄站起了身,“出了这种事情,你爸爸没有坐视不理,说明他虎毒,但不食子,当父亲的亲情和责任感还未完全泯灭。但你也别觉得他多伟大,肯这么卖力气,肯花这么多钱,恰恰反映了他心里的虚弱。郑国曦先生其实是明知自己在前一段婚姻中的过失和失职之处的。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推到最初去,你妈妈当年不过是个向往爱情的年轻姑娘,即使她有点儿糊涂有点儿不够理智,一段婚姻的诞生一个孩子的存在,甚至长成你这么不懂事的样子,都是她自己的原因吗?郑可耀,你要明白,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你爸爸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自己是很清楚这一点的,只不过是不想承认不想面对而已。今天和你谈过,回头我也会告诉他,别再妄图通过精神鉴定和舆论压力给你减轻罪责,这几年的媒体确实喜欢博人眼球,特别爱从冷僻角度推翻千百年来公认的道理,这样才能吸引注意力和点击量,但也不是事事都能往上套的。一个孩子的变坏,真的全怨偶尔情绪崩溃的亲生母亲吗?和你爸爸的事前不负责任事后溺爱袒护没有关系?和扑天盖地又不用负具体责任的舆论导向没有关系?对生育者的求全责备,有没有给孩子们提供偏激自私的理由和借口?分析家们总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总是热衷当事后诸葛亮,他们和婚姻里的不作为者联起手来漠视一个女人的半生辛苦,恣意贩卖她的痛苦,甚至在其遭受伤害之后还泼污水,非但导致世风日下,也是最大的恶毒。都要这么推论,昔日孟母三迁,孟子也可以说自己不够松弛压力太大,说自己患有情绪问题,进而砍死他老妈了?幸亏法律还没有这么无底线,想钻空子不大容易,否则人类真的要灭绝了!你犯下这么大的错误,得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这样才能自我拯救!没事儿别总睡觉打架,多想一想,遭遇更差更坏的人比比皆是,他们都杀母亲?” 郑可耀听懵圈了,完全被沈浩澄的气势压住,头第一次垂那么低,半天才说,“我还能做点儿什么该事儿?” “耐心等待验伤结果!”沈浩澄缓缓呼一口气,“期间不要惹事生非,好好思考。希望你能真的明白什么叫做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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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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