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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这电话挂得匆匆,赵寻越来不及答复。他按灭手机,脑袋里回响着大方说的最后一句话,呆站了几秒,才重新走进餐馆。
他回到程辛苑身边时吓了一跳,他打了两个电话的工夫,桌上的四瓶啤酒全被喝光了,程辛苑一只胳膊瘫在桌上,脑袋侧歪着枕在胳膊上,另一只手还扶着剩了一半的最后一瓶啤酒,好像用那啤酒瓶支撑力气似的。
“你怎么喝这么多?”
“……嗯?”
程辛苑慢悠悠地抬头,脸色微红,眼中泛着迷离。
“你怎么了?醉了?”
赵寻越去拿他手里握着的空瓶,不想让他再喝。但程辛苑几个指头抓着瓶身,食指还一直扣着玻璃瓶凸起的一圈纹路,赵寻越往上抽瓶子,程辛苑就往下拽,两人来来回回了几次,赵寻越没办法,只能伸出另一只手,强行按住程辛苑在瓶身下方的手。
程辛苑大概是醉了,手上没什么力气,赵寻越两只手用起力来,一下把啤酒瓶抽出来,程辛苑的手顿时像失去了灵魂一般,随意垂了下来。他失去了瓶身的支撑,干脆整张脸趴在手臂上,闷闷地说:“……我难受。”
喝这么多酒能不难受吗?赵寻越无奈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又心疼又憋屈。
“我去结账,咱们回招待所。”
他去柜台付钱,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赵寻越就靠打电话前吃的那几口饭撑着,一只手拽着程辛苑的胳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半抬半推的,把人架到车上。
上了车程辛苑闭着眼睛,又小声叫“我难受”,他脸色越来越红,赵寻越以为他生病了,手贴到他脑门上感受不到热度。大概真的只是喝醉了,赵寻越不理他的哼唧,赶紧开车回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停好车,只听程辛苑又叫:“赵寻越……呼,我难受……”
他呼了一口气,有淡淡的酒味。他既然还能辨得清身边的人,就是没全醉,赵寻越皱着眉头,又嫌弃又怜惜地问:“那你到底为什么难受?”
程辛苑微微睁开眼睛,目光迷迷糊糊的,看向赵寻越的小腿。那丑陋的伤疤代表着燃烧的大火,只是这火是程辛苑心底的悲恸,还是莫名的欲望,又或是酒精上头的焦躁,他不知道。他产生一种按捺不住的想法,往前探身,去摸赵寻越腿上的伤疤。
一种麻酥酥的感觉涌上赵寻越心头,一开始程辛苑只是指尖轻轻地碰触,继而指尖、手指、整个手掌贴上赵寻越的小腿,赵寻越的呼吸都急了,程辛苑的手心是火热的,烧得赵寻越每一根神经都敏感起来。伴随着触碰而来的,是程辛苑的声音,他用醉酒后粘稠、混沌的声音说:“对不起……”
程辛苑的手在摸他的腿,声音在他耳边,赵寻越有一种震惊又自然的想法,他觉得这不是它们应该出现在地方。程辛苑的手不应该只抚摸他的腿,程辛苑说的话,不应该只是“对不起”。
赵寻越控制不住了,他一把抓住程辛苑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用质问的语气道:“你是在跟我说对不起吗?还是跟卜哥说?还是跟四年前一起被处罚的冲哥、小马说?啊?”
程辛苑眼中无光,赵寻越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只能攥着他的手,越攥越用力,可程辛苑似乎毫无知觉,木然地看着赵寻越。
“你到底在难受什么?你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降了职、打回基层重干,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发配到边境,职务还没有以前高,你为什么还要跟别人说对不起?”
赵寻越算看出来了,程辛苑的负担太重了。他一个人承担了当年最大的罪责,他内疚、惋惜,觉得这件事怪他,他甚至觉得自己连累了中队,连累了曹冲、马全全、还有赵寻越。
“你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赵寻越道,“卜哥的事跟你没关系,要难受也应该是我。但光难受有什么用?徐哥说他们在追查毒贩,这不是好事吗?我也在成长,以前我冲动、幼稚、有勇无谋,现在我不会了。我都变了,你也往前看,行不行?”
赵寻越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情,他想重新回到临尘县的程辛苑,也应该如四年前一般,教育别人一心为理想,为国家。
“我……”程辛苑说不出话来,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最后,他几个指头曲着,反握住赵寻越的手。
赵寻越愣了一下。四年前在马沟乡的月夜下,他们两人的手就这样握在一起。那时赵寻越没想过对这个人产生不可名状的感情,他们二人在临尘县待了这么长时间,在边境警察这个岗位上摸爬滚打,都不是弱小敏感的人,然而有些错综复杂的感情不断徘徊于两人之间,将踌躇不前的痛苦和激荡难安的贪念纠缠在一起,变成解不开的结①。赵寻越其实还想对程辛苑喊,你不要难受,你看看我,不要跟我有距离,行不行?
程辛苑好像还要表达什么,他张开嘴,又吐出一个“我”字,不过可能是喝多了酒,嘴唇太干,他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这一幕大概不到一秒,却在赵寻越眼中定了格。程辛苑的舌头是鲜红的,或者说只有一个舌尖。程辛苑张开嘴的半秒里,赵寻越看到他红色的小舌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他嘴唇之间形成一个黑色的小口,像无尽的旋涡,疯狂的浪氵朝,那点鲜红象征着无尽的魅力,寻欢又致命。赵寻越脑袋里回响着一个声音,一遍遍地说,你还等什么,你进去,快进去。
赵寻越心里在叫,胳膊不由自主地把程辛苑往自己这边拉。醉酒的程辛苑像提线木偶一般,任他拉扯,而赵寻越心底还留着一丝将断未断的理智,他不敢太快让程辛苑靠近自己,他怀着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紧张不安的、与程辛苑更为接近的时刻的到来。
就快到了,就快要到了,那黑色的旋涡,鲜艳的跳动,就快被赵寻越得到,连同不可逆转的命运,一起被赵寻越舔|舐、咬碎、吞咽。
可就在这时,程辛苑的手机响了。赵寻越蓦地懵了,慌张地甩开程辛苑的手,程辛苑没有被牵扯的力,软软地靠到椅背上,赵寻越懵逼了几秒,任由手机铃声肆意地响。
程辛苑根本没想接电话,可又不挂断,等赵寻越回过神来,他怕有什么急事,掏出程辛苑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迁业”。赵寻越划开屏幕,对方道:“辛苑?辛苑?”
赵寻越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情绪说:“喂,司队长。”
“寻越?”司迁业有些惊讶,“你跟辛苑在一起?你们都在马沟乡?”
“对……我,我跟他一起来了。”
司迁业那边想了一瞬,转而问:“辛苑他怎么了,怎么不接电话,没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1、引自霍桑。
2、这章果然还是被锁了,已经修改啦。
第73章 多情的夜晚3
“他有点喝醉了,没大事。”赵寻越说。
“唉……你们去卜哥墓地了?”
赵寻越回了个“嗯”,司迁业沉默半响道:“就知道辛苑心里不好过,你看着点他,别让他再喝了。”
“嗯,知道,我们已经回招待所了。”
“那行吧……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要回来了,提前给我发个信息。”
“好,收到。”
挂了电话,司迁业那句“明天要回来”,在赵寻越脑袋里久久不散。他再没有方才的心思,转头看向程辛苑。车里的空调熄车的时候就关了,程辛苑额头渗出汗,又闷又热,一只手打开车门。
赵寻越看他要下车,赶紧下去走到他那一侧,结果程辛苑脚还没迈出去,把着车门咳嗽不停,咳完又靠在座椅上,全脸通红,一副彻底的醉态,昏昏欲睡。
“唉……”
赵寻越翻出他口袋里的门卡,蹲下身把他背到身上,进了招待所。门口服务台的人问赵寻越需不需要帮忙,赵寻越随口说了句“没事”,其实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都是急躁。
他跟程辛苑身高一般,夏天高温气闷,背着一个180+的大男人爬到三楼,赵寻越当警察、身体素质好,要是平常人真不一定干得了这种事。赵寻越进了屋门,把程辛苑放到靠窗的床上,立刻去了卫生间,捧着凉水疯狂洗脸。
太热了,太热了,太热了。赵寻越用力搓脸,好像搓的不是脸,是想搓去烦躁,他用力太猛,水都溢出来,溅的衣服上都是水花。
他刚缓和一点,自己的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大方给他发来一句话说:“刚才梅姐叫我,着急没说完。大越,赶紧回市区,乖乖相亲、娶个老婆吧,找个爱人的幸福滋味,快活似神仙。”
赵寻越微微喘着气,看着最后五个字,“快活似神仙”到底是种什么滋味?他没回复大方,按灭手机,出了卫生间。
他走出去后没有靠近程辛苑,而是靠在卫生间门口的墙上,隔着一张床,望着躺在那边的程辛苑。
有的时候,赵寻越和程辛苑独处同一密闭空间时,总是不太愿意靠近那个人。如果是开放空间,或者他们身边有很多人,赵寻越倒是能自在一些,但如果两人单独相处,比如在公共浴室,在房间里,或者在车里,赵寻越就有一种被动的明明想靠近,却又强制自己保持距离的心理。
程辛苑仰面躺在床上,均匀地呼吸着,赵寻越估计对方是睡着了。他告诉自己该走了,回房间去,或者去外面找点吃的,吃完赶紧休息睡觉,明天还要回程,明天还要面对现实。可他又不想走,上次在梦里梦到程辛苑以后,他决定搞清对程辛苑的感情状态。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冷静地、在不被察觉的状态下,好好看着程辛苑,想一想。
然而夏天实在太热了,赵寻越还忘记开空调,密闭的房间里装着两个火烧火燎的人。过了一会儿,躺床上的程辛苑忽然侧面转了个身,把后背冲向赵寻越。赵寻越以为他只是普通的梦中翻身,谁想下一秒,程辛苑两只手拽着T恤,又拉又扯,亲手脱了上衣,又把衣服甩在脑袋旁边,微微弓了点身子,又睡去了。
这下赵寻越眼睛都红了。他死死盯着程辛苑的后背,他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见过程辛苑的身体。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赵寻越不跟警队里的人一起洗澡,向来都是耗到很晚,一个人去公共浴室。而程辛苑重回边境中队后,宿舍屋里没有单独的浴室,他势必要跟其他人一起洗的,“其他人”早就看过他的身体,但赵寻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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