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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解释说:“我看过那封信的原件,字写得非常漂亮,是属於有‘体’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尹雪点了点头。“我明白。凡是练过毛笔字的人,不经意间也会把毛笔字的‘体’带入普通的硬笔字里。”
“就是这个意思。”程启思说,“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的书法一定很出色。当然这个想法只是在我脑海里一晃而过,我并没有去多想。可是,前几天,当我到文家的别墅时,看到他家的花园挂著一块匾牌,据辰轩说是文致越本人的手笔。我当时就觉得那字体有点眼熟,我今天……终於想起来了。”
尹雪惊愕地说:“你的意思是,那封信是文致越写的?可他死了呀!”
“文致越的死是这两年的事。”程启思说,“但我认识辰轩可有好多年了。林明泉的案子,是我们认识後的第一桩案子。”
程启思又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辰轩策划了那桩案子,如果不是他需要利用我,我跟他也不会认识了。一切都是他布的一个局罢了。”
尹雪沈思著。“文致越的研究方向是?”
“他是外科医生,是著名的心脏手术的专家,在行内非常有名。”程启思说,“不过,辰轩的导师,是心理专家,这个孟教授……是孟采桦的父亲,生父。”
尹雪用小勺轻轻地搅动著咖啡。“很复杂的关系,有点让人摸不著头脑。”
程启思看著她的嘴唇轻轻地触在咖啡杯的边缘,浅浅地喝了一口,又放下来,忍不住问:“你没有什麽意见提供给我麽?”
尹雪略略有些惊讶地笑了。“意见?原来你是在等我的意见?”她想了一会,说,“其实,你要我说的话,有些事,是不必那麽固执地追求一个结局的。这个世界上的事,往往不是一加一等於二,也不是非黑即白,非白即黑。有时候,我们看一部电影,结局可能是开放式的,让你自己去思考。中国的国画,有一种技巧就叫‘留白’,通过一定程度上的留下空白,也同时是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
程启思打断了她。“是的,那是国画,那是电影,但不是谋杀。你看动画片麽?”
尹雪吃了一声笑了出来。“怎麽,难道你要看?你是想说柯蓝的名言是吧?真相只有一个?不不不,启思,结局未必只有一个的。你干嘛那麽固执?你说辰轩固执,我看真正固执的反而是你吧!”
程启思沈默著,最後说:“就算是我固执,我也想知道真相。”
“你所指的真相是什麽?”
这个问题问倒了程启思。他的眼睛瞪著前方,看在一片不知名的黑暗里。终於,他慢慢地说:“从我认识锺辰轩开始,发生的很多事──很多看起来无干的事,是不是都是相关的?一些看起来已经有了解释,其实仍然有未解之谜的事──尹雪,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我也是当事人,我这个要求,很过份麽?”
尹雪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她的叹息几乎是温柔的,像春天晚上的风。“你总是想要一个明知道不会好的结局。”
她站起身,披上大衣,说:“我先走了,我跟心怡约好在她家的花圃见面的。她在打理那些兰花,我答应给她带些吃的去。”
“为什麽不叫我一起去?”程启思又点了一根烟,笑著说。尹雪一笑,说:“你要来就来吧,有免费司机我难道不愿意?”
程启思却摇了摇头说:“算了,我知道你不想我去。我也累得要命,改天再请你们吃夜宵吧。”
尹雪朝他嫣然一笑,消失在了玻璃门後。
第十二夜之惊魂嘉年华10
10
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里面搭了很多高高低低的木架。架子上,地上,都摆放著一盆一盆的兰花,甚至还有一些吊在天花板上。淡淡的幽香弥漫在温室里,因为加热了的空气而更加馥郁。
袁心怡正站在一张椅子上,给一盆挂著的兰花浇水。尹雪在温室门口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头来。
“哎呀,你来了。”
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放下了水壶,伸手把包住头发的绸巾给拉了下来,一头长发随之披泻了下来。“花太多了,浇都浇不完。”
“心怡,兰花不是你这麽浇的。”尹雪淡淡地笑著说,“浇太多了,花会死掉的。有些兰花很娇贵。”
袁心怡在一张干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都是你给我找的事,启思不知道在哪里弄了这一大堆兰花没处放,你说我家有个温室花圃,叫他把兰花运过来。这下好了,我天天就得过来浇花了。这麽多,累死我了。”
“有什麽好抱怨的,你成天坐著,动一动也好,对身体有好处。”尹雪不经意地说。
“这些兰花究竟是哪来的?”袁心怡不满地嘟哝著,她又爬上了一张桌子,想去把一盆吊著的兰花取下来。“看看,这个里面的土颜色都不对了。我拿下来重新换换……”她说著说著,忽然身子一歪,原来那张桌子有一条腿本来就是快断了的,经不过她的重量一压,“喀”地一声,桌腿折断了。袁心怡尖叫一声,从桌子上摔了下来,她捧著的那盆兰花也“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尹雪也吓了一跳,忙奔过去扶她。袁心怡揉著腰站了起来,尹雪忙问:“怎麽样?有没有摔伤?”
“……还好。”袁心怡活动著手脚,“幸好我还不是老太婆,不然一定摔断手脚了。”又瞪了一眼那张断了腿的桌子,“破玩意。”
尹雪没有回话,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地上那盆摔碎的兰花上。袁心怡注意到她的眼神很怪异,就随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咦了一声。“花盆里有什麽?”
袁心怡正想弯下腰去拨开泥土察看,尹雪拉住了她的手臂。“等一等。”她左右看了一看,找了一把小花铲,把碎掉的花盆上的泥土慢慢地拨开了。
袁心怡发出了一声惊呼。花盆里有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这只手的颜色已经变成了青灰的颜色,一种腐烂的色泽,而且像是缩水了似的,皱巴巴的,缩得像是一只小孩子的手,指甲也全部脱落了。
袁心怡脸色惨白地紧抓著尹雪的手臂。“这……这这……这是怎麽回事?这……怎麽会有只女人的手?”
尹雪注视著那只手。“我想……这只手,以前一定很漂亮。”她又补上了一句,“在它还长在主人身上,没有被砍下来之前。”
袁心怡说话都有些罗嗦了。“你……你别说了!这只手怎麽会在兰花的花盆里面?怎麽会?怎麽会?……”
尹雪没有说话。她忽然捧起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兰花花盆,扔在地上,砸得粉碎。她看了一眼花盆的碎片,又去砸另外一个。不出片刻,温室里的兰花已经被砸得一个个粉身碎骨。袁心怡叫了起来:“你这是干什麽?你疯了?”
“心怡,来帮忙。”尹雪说。她看到袁心怡迷惑的表情,又说,“我相信,这些兰花花盆里,藏著的不止这一只手。”
袁心怡颤抖地说:“可是,我……我害怕……”
“没什麽好害怕的。”尹雪的声音冷静而平淡,“不是鬼手,只是被从人的身体上砍下的一部分。而且,是砍下很久的了,只不过用特别的方法保存了下来。如果再在花盆里面放一段时间,它们就会变成肥料,而兰花也会开得格外的灿烂……不是说,尸骨是植物们最好的养料麽?尤其是……原本一定是非常非常美丽的手……人体器官……”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越来越远。
袁心怡咬了咬下嘴唇。“好吧。”
半个小时之後,几百盆兰花的花盆都被砸碎了。袁心怡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沾满泥巴的双手捂在眼睛上。但她又实在舍不得不看,於是悄悄地从眼睛的缝隙里瞅著。因为尹雪已经警告过她:“如果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不要看。”
尹雪戴上了一双花匠用的帆布手套,蹲在地上,正在把从花盆里清理出来的“战利品”一字排开。袁心怡一看清了那些东西,又发出了一声尖叫。尹雪头也不回地说:“我叫你别看了,你偏要偷看,可不要怪我。”
“……怎麽会……怎麽会有这麽多的……”
尹雪注视著地上排开的“战利品”。一双手,一双脚,一只鼻子,一对耳朵,还有一大把头发,很大很大的一把,纠结在一起,乱蓬蓬的像一堆枯草。尹雪曾经见过类似的头发──在一个出土的古墓里。一具女尸,她的衣服和皮肤已经全部腐朽了,只有一头头发依然还保存完好。
尹雪的手指,轻轻地划过那只被细致地切割下来的鼻子。“多麽美好的曲线。普西克的鼻子──有些东西,仅仅是属於美丽的。心怡,你看看……看这个,你能想起什麽吗?”
袁心怡尖声地说:“美丽?”她放下遮在眼上的双手,仔细地看了两眼。“好恶心……不过……”
她思索了一会,说:“对了,在卢浮宫。有一尊普西克的雕像,雕像的鼻子的弧度……哦,几乎跟它一模一样。我曾经去过那里,惊讶於雕塑所塑造的那种曲线的完美……没想到真的会有人长著如此完美的鼻子。”她又多看了两眼那鼻子,“现在它已经有些皱巴巴地变形了,也变色了。我想它……它原来一定很美,长在原来的主人身上的时候。”
“对。”尹雪说,“就像那双手一样。”
两个女人一时间都沈默了。袁心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尹雪旁边,注视著地面上排列的东西。“我想那双脚,一定是个跳舞的女人的脚。那耳朵……像是从海边拾来的贝壳,它在倾听著海的气息。”她突然说,“眼睛呢?为什麽没有眼睛?人类最具有灵性的东西?心灵的窗口?能够看到人的灵魂的地方?”
尹雪喃喃地说:“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袁心怡还在看著地上的那些东西。“尹雪,这些东西……是什麽地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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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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