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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一家有名的公司─名字我就不提了─以前曾经跟我父亲合作过,合作的内容那就是向我们购买这种东西。我在那家德国公司,工作过好几年。」
程启思慢慢地说:
「我明白了,你们就是想趁这个发电站每年半年不发电的枯水期,生产出这种东西来,以卖取高价?而妳,就具有卖往国外的这个管道?」
「不错,」尹雪说:「青峰岭水电站,是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占齐了,徐强当站长,他一个人在那里,我们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任何事。那山里附近有不少小煤矿,都是私自开采的,徐强已经向他们买了足够的煤来做原动力。
「以这个发电站的发电量,耗不了多少煤,徐强在地方上又有办法,花不了几个钱。我们事先已经仔细研究了发电站的详细图纸,并做好了设计图,只需要我们实际操作起来就是了。
「相关的脱硫设备,我已经运了一套进去─以前我父亲主持一项脱硫工程,购买了一套新设备,旧的设备我就运走了。你该知道,只要有一定的关系,做这些都是很简单的。」
她望着程启思,「别告诉人,这毕竟是违法的事情,现在变成这样,这个计划当然也只能搁浅了,我也不可能再去做了。
「其实,我对钱不是太感兴趣,只是他们知道我有这个关系,所以一再在我耳边吹风,而如果成功了,这笔钱来得也确实很容易,不存在什么风险,所以我也就答应了。」
程启思说:
「这个我倒是相信妳,妳看起来就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如果妳真的对这件事很紧张,就不会来跟我搭讪了。
我相信,让妳更在意的事情,反而是妳跟我讲过的那件事情。」
尹雪沉默了一会,「那件事我们一会再说。我其实很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我是个谨慎的人,如果这种事暴露了,再怎么也不好收场。但是……」
程启思打断了她的话。
「但是妳还是做了。为什么?有人逼妳?」
尹雪苦涩地笑了一下,「谈不上。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那封信,寄到那里,却有人签收了,我觉得非常奇怪,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到那里去了。」
程启思说:
「所以妳把我拖上一起了,因为当着我这个外人,你们不可能马上开始做你们想做的事。妳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如果妳那时候确实不想干,妳可以跟我一起离开。是不是,尹雪?」
尹雪点了点头。
程启思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们还只是在计划,我现在也在休假,我就当不知道好了。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是你们始料未及的吧?」
「当然,」尹雪说:「看到徐强从那上面跳下来死得那么凄惨,我们都吓得麻木了。那时候一个个脑子里都是空白的,接下
来那几桩命案又是接二连三的发生,我们哪里还有时间去想原本的计划?」
「尹雪,」程启思问:「你们这个计划,有没有告诉别的人?」
尹雪摇了摇头。
「这种事,怎么敢告诉别的人。」
「可是,一定是有别的人知道了,」程启思说:「我想,大概是这个人很巧妙地利用了这件事,然后制造了这一连串的命案。
当然,他的运气也很好,非常好,所有的命案都很顺利地成功了,而且目前还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尹雪不解地问:
「问题在于那人的动机是什么?我真的想不通,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程启思望着她,「妳仔细回想一下,十年前的事。我再怎么想,也只能想得出一个理由,那就是─童雨。」
尹雪打了个寒噤,「你真的认为是有人要替童雨复仇?可是,当年我们确实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程启思说:
「妳没做,并没等于别人没做。如果有人做了过分的事,甚至有人把她推进了河里─就算只是不小心─妳说,那个人会告诉别人吗?坦白说,我也不太相信,有人会刻意地去害死她,也许只是一个玩笑,也许只是一个恶作剧。
「但是,产生的后果却是非常严重的。开玩笑的人本身,大约也想不到这个玩笑的后果,所以,那个人肯定不敢告诉任何人,而是偷偷地藏在心里的。」
尹雪苦笑地说:
「这么多年了,就算你要我去回想,我也想不起来了。」
程启思说:
「我倒是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妳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一个深夜,在走廊上,妳看到的奇怪的事情。我说过,我不信鬼神,所以,我认为,这件事一定会有一个解答。」
「砰砰砰!」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杨昆,他把一个粉红色的本子递给了尹雪。
尹雪一呆,问:「这是什么?」
杨昆回答:
「孟晶的母亲说给妳的。她说,她在出来的时候,去找家里的户口名薄─因为办孟晶的后事,户口名薄是不可少的─她在那个抽屉里看到了一个大信封,上面写着是给妳的。」
尹雪慢慢地接了过来。程启思奇怪地问:「这是?」
尹雪轻声说:「我想……这应该是她的日记本。十年前的日记本。」
当我翻开那本日记本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隐隐约约地想到,我会在里面看到什么了。那个日记本,在现在看来,已经是非常古董了。
我记得,大约是在十年前流行的,粉红的带着小爱心的图案,上面带着一把小锁。锁已经有点生锈了,想把它弄开还是有点吃力。
我取出了我的钥匙扣,我的钥匙扣上面,有一个十字绣的装饰物,用一个水晶的坠子把十字绣嵌在里面。掰开那个,把十字绣取出来,里面有一把很小很小的钥匙。
从杨昆那里接过这本日记本的时候,我非常吃惊。我想,既然她会把日记本给我,那么钥匙也一定在我这里,我突然想到了她送我的十字绣。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日记本里面的笔迹很整齐,秀气,但还没有定形。那是出自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的手笔,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笔把日记写下来了吧!
童雨老是在那里神神秘秘地说她请出来笔仙了,说笔仙附上她的身不走了。真好玩,哪里有什么笔什么仙的,她就是想引人注意而已,可是她长得那么一般,除了那么丑的吴帆,谁会多看她一眼啊!
我跟李嫣有时候会偷偷地把她的东西藏起来,看到她东找西找找不到之后,我们又会偷偷地把东西放回原处。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童雨也更疑神疑鬼起来了,都是她自己自找的,我们只不过是帮她一把而已。
她还真的越来越神经了,半夜三更地跑到走廊上去请笔仙。她还从储藏室里找到了一把满是灰尘的老藤椅,说什么那个请回来的笔仙是三十年代的鬼,喜欢那时候的东西,笑死我们了。
结果尹雪正好半夜出去,撞上了。童雨的反应那一个快呀,她把藤椅连同自己一起挪到了楼梯口上,反正尹雪视力不好,也没怎么看清楚。
我和李嫣去撺掇徐强写了封情书,徐强长得帅,女生们都喜欢他,结果童雨真的去了。约在河坝上的,半夜两点,那天晚上本来是我们都在值夜班的。
我一看到童雨不在,我就知道她真去了,乐死我们了。
过了一会,我们也溜出去,黄健跑过来,问我们上哪去,那个大胖子,老跟着我,我叫他走,他也不走。他就跟着我们三个一起去了,走到了河坝上。
天哪!童雨掉到水里了!我想是坝上的青苔太滑,她又没带手电筒,一不小心就滑下去了。她在水里挣扎着,叫喊着,我们也吓呆了,徐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趴下来把手伸给童雨,叫她把手递过来。
我们几个都是旱鸭子,那里的水我们也根本不敢下去。我们这一群人里,水性好的只有尹雪,如果她在,可能童雨还能得救……这不怪我们,真的不怪我们……尹雪有时候会跟我们讲在水里有多可怕,我们都害怕,不敢靠近……
徐强抓住了一下她的手,但是没握住,却把她手里的那张纸扯了一角下来。李嫣突然叫了起来,说:
「那张纸就是我们叫徐强写给她的情书!如果被人看到,就知道是我们把她约来的!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徐强愣住了,我说:「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把她手里的那张纸抢过来啊!」
徐强果然去扯那张纸,可是童雨却死抓住不放,我就扑过去帮忙,李嫣也来帮忙,我们一起把她的手扳开,把那封信抢了过来……可是,她抓得太紧,还留了一角在她手里。一扳开她的手,这时候突然一个漩涡,她……她就被水冲走了!
我们都呆在那里了,谁都没有说话。突然,李嫣回过头瞪着黄健说:「你不许告诉别人!谁都不许告诉!因为你也没有救她!我们谁都没有救她!」
黄健虽然个子高,又那么胖,可这时候也是吓得脸如土色,在那里发抖。
他鸡啄米一样的点头,一个劲地重复说他谁都不会说的。徐强把那张纸撕得粉碎,站在那里,望着河发呆。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河坝,那么黑,那么冷。我的手碰到了水,好冷,冷得我一直在发抖……
我慢慢地合上了日记本。哦!原来,在我心中萦绕十年不散的阴影,居然是这么一回事,我从来没有想过,童雨的事会是这样,从来没有真的这么想过。
事实居然是如此的简单,却又如此的残酷。
那本陈旧的粉红色日记本,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了。孟晶把它留给了我,她是不是有预感,总有一天自己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他们既然对此还有如此深的负罪感,为什么还会回到这里?
就算是我,我也不情愿回去,更何况是他们?难道,金钱的魔力,真的有如此之大,能让人连恐惧都忘掉?
孟晶,妳还是高抬我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想,我不会去救她的。
是的,我水性很好,但同时,我也再清楚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下水救人会有多危险。那并不只是一条河,而是被大坝断流的水,那种水流的速度,比漩涡还要可怕。
是的,如果换了我,在同样的情况下,我想,我也只会眼睁睁地看着童雨死去,而不去救她的。
我们都是自私的,自私到让自己都齿冷的地步。
我把那本日记一页一页地撕了下来,撕碎了,扔进火里。然后看到纸页慢慢地被烧得翻卷起来,化成了黑色的灰烬。
这不是罪恶,只是意外。
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程启思再一次站在那个发电站前面,灰色的厂房,还是矗立在密林里,在苍茫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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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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