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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遥没有把事情告诉父母,大半是因为不敢说,或是与父母有代沟。 但她会把这些或伤心或难过的事情告诉自己的最挂心的表妹。 试问陈染那样没有家人的孩子,在经历过原生家庭的变故之后,遇上了楚遥那样的姐姐,而有一天这个带给她温暖的人死了,她会不会变得疯狂? . 顾城想了想:“可能会。” “所以说陈染和那个真正杀害王亚婷的人,都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理想报仇,陈染的理想是楚遥,那个人的理想或许是‘念青’这个笔名,楚遥对于陈染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而‘念青’对于那个人来说也是一种代表着希望的救赎。王亚婷用网络暴力和忠实粉丝来压制一切有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蚂蚁,因为王亚婷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秦晏说,“王亚婷成功了,但她最后死在谁的手上?这就是蚂蚁的挣扎,他们时刻想推翻王亚婷,即使犯法。” 顾城道:“你也觉得是念青的粉丝杀害了王亚婷。” “结合之前的调查来看,”秦晏说,“付均的嫌疑是最大的。” “对啊,他在宠物医院工作过,他学过医,他知道怎样使力控制别人最方便,知道怎样能弄到麻醉药物,比起一般人,他精通医学,他明白怎样可以折磨一个人还不让她死掉,也可以在折磨完之后用一击毙命的方式了结一个人的生命。”顾城终于明白过来。 秦晏道:“所以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找到能够让付均不再逍遥法外的证据。” . 傍晚,夕阳的光在城市的天空笼罩着,夕阳的外围是一圈阴沉沉的乌云。 光能不能冲破阴暗的云层,找到直击灵魂的真相。 没有人是无辜的,无论是楚遥的死还是王亚婷的死,都没有人是无辜的,王亚婷掀起网暴的因种下了楚遥死亡的果,楚遥死亡的因又埋下了王亚婷被害的种子,陈染和藏在背后的那个人则是种子的见证人。 警察查案,告慰亡灵,告慰王亚婷的家人,也给当年被网暴致死的楚遥证明清白。 . 秦晏和顾城靠在摩托车旁边看了一会儿夕阳。 然后这样的安静在秦晏的咳嗽声中结束,顾城下意识搀住他,拍几下他的背:“没事吧?” “旧伤,”秦晏缓了一会儿,淡然说,“那时候伤到了肺。” “你到底有多少旧毛病?腰不好腿不好肺不好,晕车,够矫情的啊,看来十年前那事儿挺大,”顾城瞥他一眼,借他一半肩膀,帮他坐上摩托车的后座,“休息一下,等你觉得可以我再开车。” 秦晏牵嘴角笑了笑。 他道:“我知道我毛病多。” 顾城站在他旁边扶着摩托车:“知道毛病多,以后有什么难受的就要跟同事说,总是藏着掖着,以后真出个什么大事,没人给你叫医生怎么办,回头让大家都注意点。” “不用这样的。”秦晏喘了口气。 “还不用,你听听你喘气声音多大,”顾城抬起一只手去捂秦晏放在身侧的那只手,两只手叠在一起,“领导,我今晚留下来。” 秦晏一愣,片刻后说:“真的不用,我一个人都习惯了。” 顾城道:“你这个状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要不我拿件衣服去你家住一晚,等情况好了再说。” “你这人——”秦晏看着他,微微叹气,“也行。” . 顾城骑摩托车的时候,秦晏两手揪着他腰侧的衣服。 他先是把摩托车开回自己家,让秦晏等着,自己上楼拿了换洗衣服之后就下来,继续载着秦晏。 过路口的时候秦晏给顾城指路,顾城便照着秦晏指出的路线将车停在老公安局附近的居民楼旁边。 秦晏家离单位确实有点远,摩托车都快没电了,秦晏有点抱歉,弯下腰去扯了楼道里的线接过来,给顾城的摩托车充电。 “别折腾,你现在走路都没劲儿,车子没电就算了,大不了明天开你的车,你先告诉我住几楼,实在不能走,我背你上去也行。”顾城问。 秦晏用衣袖擦一把额角因劳累和疼痛冒出来的汗:“二楼。” 顾城眉梢一挑:“住这么低啊。” 秦晏笑了笑,眼角的纹路若隐若现:“我一个人住,早就想过了,要是这辈子就这么一直一个人,住二楼也方便点。” “怕到时候你没力气上楼梯?”顾城与秦晏一前一后走进漆黑潮湿的楼道里。 声控灯随着两人说话的声音自然亮起,而后又熄灭。 秦晏开门进屋的时候用手紧紧抓着门框,不动声色地给顾城指一下出租屋唯一的卧室,平静得很,声音低低的:“你睡我床,我睡眠浅,躺沙发不会太勉强。” 顾城看一眼秦晏,知道拗不过领导。 大概是两个人在谁睡床的这件事情上并不拘小节。 于是顾城点点头:“谢了。”
第36章 晚饭是秦晏做的,碗是秦晏洗的,桌子是秦晏擦的,地板是秦晏拖的。 顾城觉得尴尬,想帮忙的时候被秦晏拒绝了:“我来。” “嗯。”顾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秦晏忙碌。 秦晏收拾东西的时候,顾城花了两分钟把这间出租屋打量一遍。 地面上铺的瓷砖是很便宜的那种小瓷砖,一块一块拼接起来,秦晏租了十年的房,十年前的房子大概都是这样的,没有做过美缝的地面和墙面上的污渍都在告诉顾城——这就是老公安局附近的房子,四处都透露着一种陈旧感。 甚至比顾城在建设街租的一室一厅还要陈旧。 这栋楼现在几乎没有什么住户了,有也只是些老弱病残,楼上的屋子空着,是秦晏师父曾经的住处,师父出事之后,师娘带着女儿搬家,这栋楼也便就随着那些人的离开和时代的发展慢慢变得冷清下来。 “你看什么呢。”秦晏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 “没什么,”顾城回过神,“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你师父没出事,所有人都还好好地活着,你还会一直守在这房子里吗。” 秦晏眼神落在墙角挂着的合照上。 照片上的人是警队里曾经的同事,当年自己还只是个小警察,苏子柒和宋绵竹也都还很年轻,三个人和队友们站成一排,前面最中心的位置坐着师父和师娘,师娘怀里抱着个小女孩。 十年过去,这些人走的走散的散,有人已经离世,有的已经辞职。 还兢兢业业留在队里的,只剩下秦晏、苏子柒和宋绵竹三个。 . 秦晏很久没说话,顾城忍不住往秦晏那边看过去:“我是不是不该提那件事。” 秦晏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真心的笑,他将手放在衣服两侧擦干净水珠,随意地拉开客厅里的马扎坐下,点起一根烟:“有什么不能提的。” “那些事让你伤心了是不是。”顾城靠过去。 “再伤心,这十年也都眨眼就过去了,”秦晏呼出一口尼古丁和薄荷味夹杂在一起的烟雾,“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一辈子都不能介怀的。” 顾城看着秦晏的侧脸。 秦晏侧脸的线条很流畅,带着一点坚毅,可能是最近因为案子不断熬夜加班,即使刮了胡子也还能看出一点胡茬儿。 好看,顾城想。 . “怎么一直盯着我?”秦晏将烟灰掸落在茶几上的易拉罐里,笑着说。 顾城尴尬地清一下嗓子:“走神了,谁盯着你。” 秦晏没说话,指了指桌上的烟盒:“来一根?” “行。”顾城一笑。 打火机的声音再次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响起,顾城抽到了秦晏给的烟。 顾城忍不住又问:“你一直住在这里,哪怕这里离单位很远,说白了就是一直活在过去,你刚刚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介怀的,但实际上你还是放不下吧,不然你为什么不搬走?” 连师娘都为了远离伤心之地而带着女儿搬家了,去寻找更好的生活,好好地活下去。 秦晏却守在这里,十年,漫长的十年。 . 秦晏说:“我没钱啊。” 顾城笑了笑:“现在好点的房子,房租确实贵。” “顾城,”秦晏看着他,眼神染上一点温和,“你洞察力很强。” 顾城点点头。 秦晏说:“给我点体面吧,我确实放不下,但是你也别再提了,好不好。” 顾城第一次从秦晏的眼睛里看见无措和难过的情绪,还有一点强忍的泪花。 “别哭。”顾城说。 “我第一次踏进警队的时候,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师父,”秦晏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泪憋回去,声音还是很平静,“你刚才说我一直活在过去,其实并不是,我能接受师父牺牲的事实,我也能接受战友一个接一个离开的事实,人来了又去,人死不能复生,我都明白。” 顾城:“那你怎么......” 秦晏对他笑了笑:“想问我怎么一直不搬走?” “嗯。” “一个原因是离单位近的房子租金太高我负担不起,一个原因是这里有回忆,”秦晏说,“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这里住惯了,舍不得。” 顾城看见秦晏眼角弯了弯,于是也跟着一笑:“知道了。” . 秦晏的难过来得快也去得快,他似乎一直温和,但顾城总觉得他的心事一直悄悄地藏起来,从来不对外人说。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马扎上抽完了烟,秦晏自顾自去房间里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很久都没有用过的枕头。 枕头早就没了之前的形状,软趴趴的,套住枕头的布料微微泛黄。 顾城站在房间门口,秦晏拿着枕头绕过他,往客厅的木质沙发上去。 “你去哪儿?”顾城拦住他。 秦晏微微挑眉:“不是说好了吗,你睡床,我睡沙发。” “那木头沙发就铺了条毯子,你怎么睡?那么硬。”顾城说。 “我凑合一晚没关系,”秦晏笑笑,“而且我躺太软的床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的。” 顾城看着他。 他倒是直接在沙发上躺下:“你去睡吧。” . 夜里很安静。 顾城在秦晏的床上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没有睡意。 最后他直接从床上下来,伸手摸到灯的开关,室内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他踩着人字拖走出房间,看见秦晏躺在沙发上,眉头皱着。 “秦队。”顾城把他晃醒。 秦晏睁眼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城蹲在沙发旁边。 于是他只好哭笑不得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平视顾城:“怎么了,认床?还是......” “领导,你要不跟我一起睡床吧,”顾城认真地看着他,“反正床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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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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