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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布丁!没有果冻结!也没有蛋糕了!以后你的甜点我都不给你了!连你最喜欢吃的我也不给!每餐都给你吃苦瓜茄子碗豆!饭后水果是榴槤和芭乐!你听到没有!」
「干!你是在骗小孩啊!」被对方不断扯痛手的小海白了他一眼。
无暇理会小海白眼的虞因跳着脚,很怕他们真的就这样把人给杀死,「我真的会永远不理你!如果你有当我是你哥的话就给我住手!哥哥讲的话要听!」
他看见小聿动作停顿了一下。
在一旁的小海抓住了机会,立刻从地上捡起了她刚刚拿来砸人的安全帽,使出全身的力量就往方苡薰高举的手抛了过去。
随着不自然的声音和少女痛呼倒地,正中手腕的方苡薰一脸痛苦地按着肿起的腕部,看来可能是骨折了。
「过来!小聿,过来这边……」看着男孩的背影,虞因动了几下,拉到伤口痛得倒抽了几口气,「你老哥我刚刚才被围殴耶……你连过来帮我看伤口也没有,太无情了吧……」
这个抱怨是真的,事实上他到现在全身都还在痛,刚刚的大吼大叫还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快翻白眼了。
小聿的背影动了动,握着美工刀的手松了松,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你做了果酱对吧,我回家的时候有闻到很甜的果酱味,但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在这里又痛又冷、还要干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家里的果酱不是你做给大家一起吃的吗?我们一起回去吧,然后上网去订奶酪和点心,配着果酱吃一定会很棒。」
虞因看着他似乎有了动摇的身影,慢慢坐了下来。身上有几个地方还在出血,再加上昨晚的劳动,他现在整个眼冒金星,实在是站不住了。
「放下刀吧…」
如果他再不听,他真的也没办法了。
美工刀落在血泊上。
慢慢地转过头,沾满血色的苍白面孔有一道水痕,透明的液体不断从紫色的眼里冒出。
虞因对他伸出手。
下一秒,他紧紧抱住冲进来的身体,「好乖好乖……」瘦弱的躯体不断微微颤抖着,带着微低的温度和呛鼻的血腥气味。
他真的已经习掼了兄弟的存在。
真是让人担心的弟弟。
略抬起头,小聿抓住他的手不客气重重咬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连虞因都痛叫了声。
更正,是牙齿很利的弟弟。
算了,给他咬好过他又扑上去杀人。
看着牙齿间已经出血的皮肤,虞因单手拍着小聿的背,望着铁皮屋顶吐了口气。
他其实没有什么把握可以制止他的……
这样他可以高兴点吗?毕竟小聿还有将他们放在心上,不是之前自己感到的那种排斥……一想到心情就跟着变好起来。
「欸,你笑得很欠揍耶。」被咬还可以笑成这样?这家伙真的怪怪的。站在旁边的小海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彻底鄙视这个连架都不会打的肉脚。
「少管我。」现在心情满爽的虞因也不在乎手腕已经发麻的剧痛。
过了几秒,小聿才慢慢地移开自己的嘴巴。
「冷挣下来没有?」看他也咬够了,稍微猜得出来他是在发泄情绪的虞因摸摸他的头,本来想说不够再咬,不过皮肉痛的好像是他,还是算了。
缩着身体的少年慢慢地点了点头,不敢把脸抬起来。
「太好了,我想玖深应该也差不多该找到我们了,先把我们的手弄开再说……」
「小心!」
小海猛然将两个人扑倒在地上。
枪声响起,打中的是缩在角落不敢上前的司机。
受了重创却重新站起来的王兆唐又朝这边开了两枪,接着拖着一只已经不能动的腿快速冲进了黑车的驾驶座中,急急地将车发动了起来。
事情几乎就是发生在那瞬间。
高速向前冲的黑车在眨眼间撞破了已经很脆弱的铁皮屋,拉着还铐在车边的虞因和小海坠入了冰冷而黑暗的海潮中。
只是一刹那而已。
小聿看着空空荡荡的手,他再度触碰到的温暖只剩下余温。
脑袋一片空白。
这次,不可以再放手了。
如果那个时候,他也可以这样紧紧地抱住爸爸就好了,如果可以做到,那么他的家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下场……所以这次不可以再放手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越过了躺在另外一端的方苡薰,踏着满地割人的铁片向前走,什么事情都没有思考,只觉得嘴角还残留着甘甜的血味。
黑色海水拍击在水泥砌成的小场岸边,像在对他招手。
他似乎听见警笛声大作。
撞进铁皮屋的警车乍然停下,好几名员警从车里跳了出来,后面跟着冲来私家跑车。
虞夏跳出车子时,只看见他家的小儿子站在岸边,像是失去牵线的人偶一般,坠下了。
海浪吞噬人的声音如此渺小。
◎
他不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
冰冷的海水无预警地包围自己之后,一切的记忆却清晰到不可思议。
尚未入夏的海水并不温暖,那是难以形容的极度酷寒,一落水后手脚抽搐得无法伸展,像几千万根针般的海水不断刺入身体,冰冷的手脚、呛入海水后灼热疼痛的胸口,冲击力带来的震荡让他无法正确反应。
黑色的海水中,他看见上面有光。
身上插着铁片的小海似乎早已失去意识。
恍惚中,那片光破开来了,有人坠下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小小的温暖被海水急速冲失。
不断往下的车子早已灌满了水,大量的气泡冲刷着他们。他看见想要从车里逃出来的那个人面部扭曲,而从里面伸出来无数黑色的手则不断将他拉回驾驶座上,最后一颗小气泡从那个人的肺部被挤压出来后,他的眼睛开始翻白,再也不能挣扎。
他想把抓住自己的人推开,但是全身无力根本无法做到。
不可以死。
但是已经开始失去意识。
接下来他就像个旁观者,身体慢慢地开始放松,他发现自己好像站在另一边看着电影般,画面一幕幕在他面前上演。
小海的身体不断流出鲜血,生锈的铁片嵌在她的肩膀上,那么凶恶的女孩双眼紧闭,黑色的头发随着海水起伏。
他们不断地被车子往下扯。
失去控制的重物最终嵌入了海底的石堆里,扬起了一阵沙土,黑色的东西一层层将车包覆了起来,密密麻麻中分不清楚是人的眼还是手,紧紧地裹住了车体,不断地往里钻入,将空间填满。
接着传来光亮的地方再度破了开来,两个动作几乎相同的人很快地潜到了最底层,然后拉着沉在海中的三个人,但是那个手铐锁得死紧,怎样都弄不开。
其中一人可能是火大了,不断扯着后座的把手。他看得出来,脸上的表情显示已经是极度愤怒的状态了,如果平常在陆地上可能已经破口大骂。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抓狂的力气太大,还是其他原因,把手上的螺丝似乎开始松动,接着整个车窗的把手被扯掉,卡在里面的铁链也随着海水漂了起来。
那两个人扯着三人向上浮起,很快地冲出了水面,被其他人拉上去。
他就这样站在旁边看,有点意外被拉上去的其一人有着和自己相同的面孔,那种感觉有点新鲜,但是那张脸太白了,死白的颜色。
「快叫救护车!」随后跑过来的黎子泓脱下了外套盖在那些人身上。
就算发着抖,那两名双生子依旧紧急地进行基本急救步骤。
小海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咳了几声之后,水跟着从苍白的嘴巴里溢出,红色的血染满了她的衣服。
旁边的法医制止他人将铁片拔出来的举动,并要胁着全部人都把外套脱下来。
另外那两个脸色苍白的没醒。
他转过头,突然看见角落那边站着一个全身烧得焦黑扭曲的男人,笔直地看着这里,嘴巴张张合合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突然有人拍了怹一下,他往反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爽朗地对他绽出笑容,「嗨,同学。」
很熟的面孔。
「嗨。」他回了声招呼。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些现场的画面跟着全部消失了,什么人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他们。
「还记得我吗?」大男孩指着自己。
「嗯。」他点点头。
彷佛很有默契似的,他们两个一起转过身,后面的背景是间相当普通的公寓,有个女人抱着男孩坐在外面的矮墙上。
熟悉的画面,美丽的女人。
那女人曾经抱着他等着父亲的归来。
她说,她可能在某方面对不起他与他的父亲,但是他们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亲人,无人可以取代,就像无法取代的家人。
站在这里时,他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一直很想问你,看见这些东西会很痛苦吗?」男孩搭着他的肩膀,手有点冰冷。
「……习惯了,很多时候会觉得有看见真好,如果没有看到,应该也不会知你是谁吧。」他微笑着,虽然每次都会被吓到,但是回头想想,幸好他可以帮上忙。
他不是什么正义高洁的警察,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圣人,只是一个二十岁的死大学生,平常最爱吃喝玩乐。
一个平凡无奇的人。
一个只能做到自己看得见的事情的人。
但是,他真的做过。
就算受伤、就算麻烦,那么大的社会里,他能做到只有他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而且他很高兴能够帮上别人。
即使,遇见的不一定都是好的。
如果不是这样,今天他也无法站在这里带回他弟弟吧?
女人抱着男孩,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将来,你要像爸爸一样一直帮助别人喔。」她这样说着,怀里的男孩大声说了声好。
不成为伟人、不是特别的人,只是能够帮助人的人。
原来就是这样,他才会天生好管闲事。
「真的很谢谢你,打从心底的。」男孩按着他的肩膀,轻轻地将他往后推,「拜拜,虞因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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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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