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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纪白道:“那就回你的幽情阁,以你的脚程不过半盏茶时间。”
林祈墨屡败屡战:“小白,以前又不是没留宿过。”
苏纪白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祈墨顿感没辙,咬牙切齿盯了他一阵,才缴械投降般长叹一声。
就着柔和的灯光,林祈墨看到眼前的人微带倦意地侧身坐着。水般青丝顺着白皙优雅的脖颈,乖巧地搭在肩上,落在床沿。蜿蜒如同河流的脉络。
他心中顿时想起了许许多多。
苏纪白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出神,心头微感。却是淡淡一笑:“林祈墨,这酒你还喝不喝?”
林祈墨被他一语道醒,突然也似倦了,道:“小白,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他是真的一时兴起,只是在言语上较真了几句而已。
苏纪白目光微变,看向他的神色多了一分探究与怪异,回应道:“嗯。”
林祈墨突然又嬉皮笑脸起来:“不过,你百般拒绝……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苏纪白脸色突然沉了下来,闷不作声地盯着他。
林祈墨心中本有些郁郁不乐,此刻却一扫而空,大笑:“我明白了!难道小白其实是个姑娘家?……我瞧瞧,倒还有几分姿色。”
苏纪白听他言语轻佻,仍是面无表情:“林大门主谬赞了。”
林祈墨泄了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小白,今次你是怎么了?”
苏纪白心中一动:“嗯?”
林祈墨拉起他一绺发丝,把玩着:“这次我回来,就没见你开心过。”
苏纪白笑了笑:“是么?”
林祈墨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
苏纪白拉回自己头发:“你看起来倒是很开心。”
林祈墨对他再次的避而不答皱了皱眉:“你要知道,不仅仅是我,小风和灵薇也会担心的。”
苏纪白打断他:“林祈墨,喝酒吧。给我一杯。”
林祈墨定定看他,也不再继续说什么,只是笑道:“好,难得见你破例。”
苏纪白自结识林大公子之后,还未曾见他醉过。昨夜小小一坛清酒,当然也醉不倒他。但酒坛见底之时,外面居然下起雪来。雪花被灯光染上了浅浅的黄色,如花瓣般蹁跹旋舞,林大门主看着窗外胜景,嘴角扬起一抹沉醉的微笑。
他笑眼如新月,道:“看来得借伞一用了。”
苏纪白见他薄薄两层的衣袍,没有说话。转身去拿靠在墙角的油纸伞。伞拿在手中,却迟疑了片刻:“外面很冷。要么,你别走了。”
林祈墨笑道:“小白,你怎么不懂常识?都说下雪不冷,化雪才冻。何况我刚喝了酒。”
苏纪白皱了皱眉,将伞塞了过去:“我出言留你,但不干涉你的选择。”
林祈墨眼里带着一种别有深意的笑,突然装腔作势:“哎呀呀,我好像喝醉了。”
苏纪白迅速地瞥他一眼,莞尔:“这个人明明装不像,还总是要装模作样。”
林祈墨道:“这哪能怪我。”
苏纪白没有接话,只是将伞放回原处。林祈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话到唇边却考虑再三,咽了下去。正要宽衣解带,脱鞋躺平,却被苏纪白拦在跟前。那人一对幽深狭长凤目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林没墨,去沐浴更衣。”
林祈墨见他目光之中丝毫不松懈动摇,只好以理服人:“小衿丫头都睡了,总不好叫醒她就为了烧桶热水。”
苏纪白冷冷道:“要么你自己烧,要么就用冷的。”
林祈墨惨呼一声:“小白,你也忍心……”
苏纪白仍纹丝不动:“嗯。”
于是林祈墨林大公子,这位从小住着雕栏画栋,穿着锦衣,吃着玉食,被众人捧在手心,被江湖少年视为仰慕对象的天若门门主,为了在距离自己住了近二十年的幽情阁仅仅片刻路程的暮十阁中住上一晚,独自一人,深更半夜,劈柴烧水。
当他换了苏纪白丢给他的单衣,擦着头发走进房间之时,那人已留着灯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站在床边,俯视着正熟睡的那张苍白的脸。
就在下一刻,苏纪白却侧了侧身,醒了过来。
林祈墨笑了笑:“小白,你连睡觉都比以前更不安稳了。”
苏纪白就这么躺着看他,淡淡一笑:“也有好处。”
林祈墨心中莫名一紧:“那也要看情形。”
他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是凑不成话,说不出来。
苏纪白专注地凝视着他,默然无语片刻,闭了闭眼,向里面让了让。
林祈墨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外侧。
卧榻宽敞,没有丝毫压迫逼仄之感。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良久,伴着徐徐清风般的淡香,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从耳畔传来。知道他已经毫无顾虑地睡熟了,林祈墨不禁微微一笑,渐入向来烟霞。
作者有话要说:
☆、二九:大会伊始
次日清晨,睡得朦朦胧胧,忽然听得一阵动静。林祈墨警觉醒来,发现天色已然微亮。
苏纪白穿一身黑色衣袍,下了床立在窗边,凝神看雪。他脊背略有些单薄,挺得笔直。察觉到林祈墨注视的目光,转回身来,不知是因为雪景还是什么,脸上浅笑盈盈,散发着月光一般的光芒。
他道:“还早。你若是累,就多休息一会。”
林祈墨道:“你呢?”
苏纪白笑道:“我自然是要去会场。”
林祈墨一跃而起,笑道:“那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苏纪白微微一笑,在柜子里找了片刻,将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丢在床上。林祈墨摊开一看,原来是一件长袍。他常年在外,风雨漂泊皆是常事,哪有那么讲究。是以把这件还了回去,仍是穿了昨日那件脏了些许的,就随便整理整理,倒有了些不羁风度,笑道:“人道换了衣裳如同定了终生,小白……”
故意拖长了尾音,苏纪白却早已习惯般淡淡道:“你可以那么以为。但我只是嫌你臭而已。” 林祈墨瞪了瞪眼,急忙将袖口递到口鼻间狠狠嗅了嗅:“臭吗?”
苏纪白戏谑般笑了笑:“久闻其臭,当然不自知。”
林祈墨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很快又恢复平常,笑嘻嘻道:“总之不管臭不臭,我们还是得一起过去。”
苏纪白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得三声叩门,紧接着响起清脆一女声,道:“早餐来啦!”
林祈墨神色怪异地看了苏纪白一眼,恰巧苏纪白也用相同的眼神看着他。
后者敛了敛心神:“怎么是关姑娘,小衿呢?”
那女子立刻推门进来,果真是关婵。只见她端着个大托盘,上头放着一碗香粥,一杯浓茶,一个小盆,一套洗漱用具。
显然未曾预料到林大公子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她诧异地盯了林祈墨一眼,随即甜甜一笑:“小姐托我来请左护法过去。我进了阁里,刚好见着小衿要朝里面送饭,就顺手接了过来。”
她眼里透过一丝狡黠,冲林祈墨道:“次次来这,都能见着门主。倒也省了我去找您的心力。”
林祈墨嘿嘿一笑:“关丫头是不是得多谢谢我?”
关婵将托盘搁在小案上,笑靥如花:“门主关心我们下人,不是理所应当吗?”
林祈墨知道与关婵耍嘴皮子讨不到多少便宜,只得转了话锋,厚着脸皮笑嘻嘻道:“这些是招待我的?”
关婵瞪他一眼:“谁要招待你。这些都是小衿全心全意为左护法准备的。”
她在‘全心全意’几个字眼下了重音,林祈墨也会意般坏笑两声,故意道:“哦。”苏纪白冷冷瞥他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关婵笑道:“我去问问小衿,还有没有剩下的,给门主您讨些残羹过来。”
林祈墨望着她转身离开的亭亭背影,无语就差凝噎。
当关婵再次进来时,面带疑惑地看了看小案。
洗漱用具倒是都使用过了,粥茶却是完好无损。她收了眼神,不做声地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摆在原先的托盘里,随后绽放笑容:“我就不打扰啦,在外面等你们就好。”
见林祈墨点了点头,她便退了出去。
屋内林苏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将粥茶皆用银针试过,才面上一松。
林祈墨道:“小白,你久不问案,倒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苏纪白淡然一笑:“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林祈墨笑道:“她的确很奇怪,因为这几天实在太容易见到她。”
苏纪白笑了一声,却不说话。
林祈墨也不再废话。理了理衣袖,便拿起用具洗漱一阵。苏纪白就靠在窗边,静静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平淡。
等林祈墨拿了丝帕将脸上抹干净后,他终是抿了抿唇,笑道:“坐吧。”
林祈墨嘿嘿一笑,两人就对坐在案旁,准备用饭。
粥是熬得烂透的皮蛋瘦肉粥,又香又软,入口即化。茶是煮得沸腾的普洱茶,淳净发亮,浓得清苦。林祈墨抬起眼皮,看着苏纪白舀起最后一勺,放入口中,咽下之后,再不紧不慢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不禁笑道:“小白,想不到你平时过得这么滋润。可怎么还是瘦得像没饭吃的样子?”
苏纪白瞪他一眼,懒得理他,继续喝茶。
林祈墨也两三口将茶喝完,站起身,满足地打了两个饱嗝,笑嘻嘻道:“走吧!免得关丫头在外面等得急了。”
城西会场,准备多时,今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热闹非凡。虽说纷纷雪落飘坠,但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仍闹闹哄哄地站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正中间被围着的,是个高逾一丈,长逾五丈的方形比武台。一个被漆得金光闪亮的“武”字气势非凡,耀人眼目。比武台的正北面是一排高阁,近百个席位置于其上,作为观战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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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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