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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墨眼中没有一丝笑意:“想必不止认识,还是熟识。”
萧灵薇愣愣看着他,只觉得这表情异常陌生。
林大公子眼中划过一丝波澜:“我在这等她。”
殷若潮过了很久才从暮十阁里走出来。这位中原第一美人双眼发红,神色凄楚,显然刚流过不少眼泪。林大公子心中下意识有些发凉,又见美人梨花带雨之态楚楚动人,一抹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荡漾在心头。
他叹了口气,不遮不掩地迎面走了过去。殷若潮抬眼波澜不惊,仿佛有所预料,站在白衣胜雪的林大公子面前,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她面无表情道:“林公子,好巧。若潮正有些事要告知于你”
林祈墨突然觉得她如水的眼中其实正悄悄燃着一丝不管不顾的火焰。他却什么也不问,只笑了笑:“是很巧。”
殷若潮冷冷看他一眼,绕到他身前。走在前头,撇下一句:“此处不太方便,还请公子与若潮借一步说话。”
林祈墨眼神不着痕迹地变了变,随即跟了上去,全身上下已是戒备森严。
殷若潮好似并未察觉,仍步履如莲缓缓走着。如同踏青时走在花间树下,摇曳生姿,几乎让人产生花香扑鼻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五:一缕香魂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天若门内一处僻静之地。
在这种时候,绝不会有另外半个人过来惊扰。
石桌小凳,优雅楼台。若不是树枝、青瓦与地上铺盖般的白雪,林祈墨简直以为这是一个有蝉鸣叫的美妙午后,而中原第一美人要请他喝酒听琴。
不过那也最多是以为。因为一个有兴致请男人在幽僻无人之地喝酒听琴的女人,绝不会带着这样严肃而悲伤的神情。
她幽幽道:“林公子,为何找人跟踪若潮?”
林祈墨并没有回答她,反而问:“是小白告诉你的?”
殷若潮娇躯微微一颤,轻声:“公子他……果真没有说错……”
话音虽小,林大公子耳聪目明却是听得一字不漏。心下一动:“此话怎讲?”
殷若潮轻闭美目,摇了摇头:“不知若潮究竟做了何事,令林公子起疑?”
林祈墨对她的避而不答皱了皱眉:“我并不怀疑夫人做了什么,只是对夫人嫁入秋雨阁的动机,与夫人的身份,有些好奇罢了。”
殷若潮冷笑一声:“好奇是么?那么若潮可以一五一十说与你听。还望林公子不要疑心开闸收不住,以为这是若潮为撇清干系的胡编乱造。”
林祈墨听出她言语中的不卑不亢冷嘲热讽。但他不是尚未涉世的矜贵公子,他是与女人打交道如一日三餐般频繁的老江湖。这般口吻,早已听得司空见惯。所以他没有半点儿生气,反而绽开一个厚脸皮的笑容:“我不是笨蛋。是不是胡编乱造,还能想个清楚明白。”
殷若潮嘴角颤动,目光一改往常谦顺优雅,一时竟有如利刃,剜着林祈墨。
这下林祈墨笑不出来了。这双眼比之秦漠风妹妹那刀子眼少了一分冷漠,平添几分恼恨。这恼恨从何而来,他心中隐隐有数。
她的样子就像只充满敌意的小猫。但看起来,仍是柔顺美丽多过危险。
良久,这只小猫软了竖起的毛,悠悠长长叹息一声:“林公子,你实在是个世间绝无仅有的聪明人。但你错在太过相信自己。”
林祈墨盯着她,不发一言。 殷若潮又道:“这件事于你毫无影响,和何必不依不饶?”
林祈墨很想反驳两句,却无话可说。
他说什么?说冷雷也好,唐啸也好,他们的死的确不会让他内心半分波动。但楚亦泽是他的属下,他必须要找出凶手为他报仇?说因为华宜美的嘱托,因为他自己怎么说还算是个挂着名的门主,自己地盘上的事情一定会由自己解决?
这些或许都是理由,或许又都不是。
殷若潮道:“若潮与公子你讲那个故事罢。”
她也不管林祈墨想说什么,面色突然变得很平静很安详,甚至染上些红,带了丝笑。“十五年前长安城,那一年的雪比这里要大得多。有个仅仅五岁就失了爹娘的小丫头,抱着胳膊坐在墙角缩成一团。”
“她看着漫天无边无际的雪,既希望那是可以取暖的棉絮,更希望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她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若是有亲人在身边,一定会因为又饿又冻,嚎啕大哭。”
“她那么小,还不懂死亡是什么。只是觉得一个人很孤单,不知该去向何方。这时她就见着一个人。那是一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只比她些微年长,并未撑伞,穿着也很朴实无华,不像大户人家子弟。他神情很是冷漠,走过她身边连余光也不看一眼。这样的人,也不像一个亲切和善的人。可她偏偏像个小疯子般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脚,死死不放。”
“这世间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发生了,叫做缘分。所以我想,可能就因为并非出自他本心,所以他们之间,至多算是有分无缘。”
林祈墨心头仿佛有根弦被轻轻触动。
殷若潮继续道:“从此以后这小丫头日日缠在他身边,总算是得了一个家。这个家里头,长辈只有个大伯伯。他对小丫头从来不甚理睬,只供吃穿用度,倒不吝啬。他对那人却是嘘寒问暖,如亲爹般无微不至。尽管如此,小丫头很满足,在那里住得开心极了。但她看得出来,那个人却从未真正开心过。”
“好景不长。大伯伯突然有一天就不行了。整个家里突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一群下人。之后小公子便常常外出,似乎很忙,很少再回家。一个冷冷清清的家,空空荡荡。这丫头就费尽心思缠着他教她几招几式。百无聊赖的思念之中,学了一手好琴。但终于有一天他再也不回那个家了。他住到了别的地方。聚更少离更多。她只能日日夜夜等他时不时传来的消息。”
“一个最害怕孤独的人,却偏偏为了另一个人,要忍受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独与思念。”
殷若潮顿了顿,一抹奇怪笑意更甚:“所以她十七岁那年,千方百计叫了他回去。但她一见到他,就知道那个人已经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居然已不再是千里冰封。她很惊喜也很害怕。第一次明白不可抗拒,无法逆转的无奈。所以她掐灭了原先烧着的合欢香,倒了原先准备的合欢散。只与他坦白一次,吐露爱慕之情。”
“他听了什么也没说。兴许是觉得给与怜悯反而是一种罪恶。已经变成少女的丫头哭了一场。从此只默默站在他身后。三年之后,她一曲脉脉琴音,嫁给了对她真情实意,发誓永远待她如珍如宝的秋雨阁少主。”
殷若潮笑意变得凄然:“公子他,有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承受。这样的人,其实最容易在风雨中受伤。天下间,只有一个他……林公子,你其实明白。”
林祈墨点了点头,说不出的神情。
殷若潮美目中浮起一丝更加异样的笑意,这使她精雕细琢的脸庞更加艳若春花:“既然如此,若潮便放了心,将这一件关系甚重之事告知于林公子……”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得一声利器尖啸。一支银镖就这么以惊险狠辣之势,毫不怜香惜玉地打入她脊背。她甚至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就如一片落叶软软落地,发出一声轻响。雪白裙袍飘散,摊开,几乎成雪。
林大公子不是不知道有人跟踪,他也不是看不到那枚银镖。只是殷若潮在言谈之中不自觉与他相隔甚远,他正要提醒,已来不及。
他不敢救她。因为他没带兵器,若要扑身护她,恐怕会殃及自身。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一瞬间睁大双眼,倒在离自己面前。
他不再耽误,正要飞身去追,衣袍下摆却被一双纤细如葱失了血色的手扯住。
虽然她的力量消失殆尽,林大公子却并未摆脱。而是单膝着地,一手将她揽起怀中。
殷若潮面若金纸,泪水成河而下。
大口大口呼吸着,断断续续:“林公子……答应我……一定要让……公子……好好的……”
林祈墨避开应诺,心中发沉:“夫人方才要说什么关系甚重之事?”
殷若潮唇中开始不断涌出黑色血丝,已经是进气不比出气。也不管林祈墨问了什么,只管交待自己所关心之事:“告诉……凛云……他的恩情……来世……”
好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头,她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哼声,臻首一偏,玉手坠地。自此,一抹香魂飘飘散散,无影无踪,再难寻觅。
痴情至此。林祈墨有些无奈地微微一叹。
他只是一时不忍,便放跑了暗器杀人的凶手。再追,为时已晚。
他抱起殷若潮轻如柳条的身子,突然感慨般想起了许多事,许多人。仿佛回到了那个月下。
林祈墨将这句话转告于商凛云之时,秋雨阁少主并未流泪。
林祈墨看得出他的痛苦与哀伤,以及他正在极力隐忍的泪水。那泪水就在发红的眼眶中打着转,还在维护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尊严。
他忍了很久,似乎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知道她心仪之人并非是我。”
他又道:“她能说出这句话,我已经心满意足。”
林祈墨坦白:“我一直以为她动机不纯。”
商凛云愣了愣:“林兄为何……”
林祈墨并不回答:“在秋雨阁内,她是否有可疑之处?”
商凛云突然就有些生气:“她一介弱女子,温良贤淑,怎么会心怀叵测?你与她相谈,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事?”
林祈墨张了张嘴:“她是知道此案秘密的。否则不会有人在她讲到关键之处杀人灭口。”
商凛云怒道:“知道又怎样?有什么比一条人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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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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