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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纪白冷冷看着落雨剑舞起的一团迷雾:“招式过于繁杂,华而不实居多。对付一般高手游刃有余,对付林祈墨,则太过。过犹不及。”
事实印证他所言不虚。
只见林大公子准确辨认出众多虚晃中为数不多的实招,用几个悠悠闲闲的闪躲,轻而易举地破解。
其实在很多人眼中,根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台上是一片迷雾,萧映言的动作快得只剩下影子,而林大公子的动作连影子也没有了。
林祈墨清楚,这并不是萧映言的所有实力。这漫天落雨,虚虚实实,都是障眼法。为的则是最后的一击必中。
用剑者,求的,始终是快,始终是致命的一剑。
秦漠风看着场中变化,突然道:“有点意思。”
他看出萧映言落雨剑挥舞出的漫天落雨,竟隐隐有聚拢之势。很快,这虚虚实实的雨点竟围成漩涡般的黑色乱影,挟带着摧枯拉朽的龙卷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些风皆是萧映言孤注一掷的剑气。他致命的一剑,就这样,从四面八方袭向林祈墨。仿佛有成千上万从树梢砍断,又被风削得尖利似箭的枝条,铺天盖地而来。比起昨日那场大雪,更胜一筹。最可怕的则是,几乎无法判断,哪支利箭才真正致命。
林祈墨突然闭上双眼,凝神细听。
苏纪白在高阁之上看得分明,淡淡一笑。但这笑还未伸展开来,就停在唇角。
落雨剑最具威力之处,就是这虚实变换的眼花缭乱。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引发防守之人的一个破绽。只要这个破绽足够致命,萧映言就会毫不犹豫地变虚为实,一剑穿刺。
而为了不受干扰,闭上眼睛,实在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谁知林祈墨刚一闭上双眼,便感到四周气息骤变。原来萧映言趁他闭眼的一瞬,已经化零为整,整个人如一道迅速汇集的光束,斜冲而下。
他的剑尖到达林祈墨身边,只不过用了后者上眼皮搭在下眼皮上的时间。
若林大公子此刻选择睁开眼睛,那等待他的只有自己的鲜血。
但若林大公子此刻选择睁开眼睛,他就不是林大公子了。
他并没有没有下意识地睁眼。他能够在最快时间内做出准确反映的头脑,告诉他绝不能忽视哪怕一粒尘埃微微一动的瞬息。所以他向着反方向,游鱼一般滑溜溜地浮空掠出数尺,堪堪闭过这一剑。
攻防转换,只在一念之间。杀人者若不成功,很有可能就成为被杀的对象。
林大公子在接下来的另一个瞬间,点地而起。这时萧映言一剑刚刚刺偏,由于冲力而稍稍前倾,脑中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林大公子反应却快得惊人,突然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凭借武者本能,萧映言向前略一俯身,躲过林祈墨平平一掌。不忘回身又是一剑。然而这支撑这一剑的,是他由于惊慌而不稳的下盘,与失措而僵直的腰腹。所以这一剑的力量只传到了手臂,消失在手腕。毫无威力。
林祈墨胜券在握,轻松躲过这剑,收了些力道,一掌平推,直指萧映言右肩。
萧映言毫无防御,也无法防御。一败涂地的人,本来就很难应付乘胜追击。
众人眼睛瞪得像牛眼睛,嘴巴大张得像驴嘴巴。说期盼也不是,说兴奋也不算,说紧张也不全对地盯着林祈墨平稳无一丝颤抖的手掌。一掌看似缓慢,实则让人无可抵抗地拍下。去势难收。萧映言的右臂,想来一定会被废。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萧映言突然咧开嘴唇,极为诡异地笑了一声。
伴随这声极为诡异的笑,一枚快得难以看清的银镖自他左手袖口破风而出。
这变动仅在一刹那,所有人都还注视着林大公子手掌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枚银镖。只有林祈墨。以及被这枚银镖直指之人。
高阁距离比武台,有数丈之远。林祈墨心中一沉,抬头,目光如箭般随着那枚银镖的轨迹而行。紧接着,他看到苏纪白仿佛事不关己般端起茶盏。就忍不住笑了。
大多数人只见林大公子迟迟不下这一掌,而萧映言趁此机会从地上一弹而起,闪身避到一旁,重新持剑而立。
一阵惋惜之声响起,以为林大公子错失良机。
除了坐得较近的几个人,没人注意到一枚小小的银镖,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直直撞在苏纪白端起的茶盏上。“叮”地一声,茶盏应声而碎。银镖也因此失去了力道,泄气般反弹,掉下高阁。
秦漠风骇得不浅,他根本不会想到,萧映言拼死也要杀掉苏纪白。不禁骂道:“这该死,心肠这么歹毒?”
林祈墨也听到这番话,不禁冲萧映言微微一笑,轻声:“好一招趁人不备。不过萧兄千万不要以为,小白内力无法施为,就连这样直击面门的暗器也应付不了。”
此刻萧映言脸上哪里还看得到谦谦君子模样。只有怒气横生,扭曲狰狞。他握着落雨剑的手,因为颤抖得无法自持,竟将剑滑落。一个剑客,平生不离的剑,居然在无人抢夺的情况下,自己落在了地上。
林祈墨叹息:“这难道真是抹不平的仇恨?何必带着仇恨,活得如此辛苦。你以命换命,又能真正得到什么?”
萧映言喘气起来:“林祈墨,你根本不懂!你从小锦衣玉食,享尽荣耀关怀。你哪里知道,整天居无定所,食不果腹,受尽欺辱的生活?罗冥她与我失散,为了生活进教坊学艺的艰辛,又岂是你能想象?”
林祈墨仍旧叹息:“你如此,罗冥如此,难道小白过得就很快乐?你们迁怒于他,根本毫无道理,只为了发泄你们心中不平罢了。”
萧映言冷笑一声:“他过得不好?胡飞虹待他有如己出,他至少不是无家可归。”
林祈墨亦冷笑起来:“世间令人痛苦之事,并非只如萧兄所理解。”
苏纪白闻言,心中一动,目光直直看向比武台上的林祈墨。林祈墨看着那双含着些许惊讶的眼眸,微微颔首一笑,神色温柔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四八:取回剑谱
萧映言恨声道:“是,我是不能理解。成王败寇,如今我已败了,错的当然是我。”
林祈墨摇头:“萧兄为何还不明白。不是因为萧兄计谋的失败,而是从一开始萧兄就错了。十条人命,就算我不愿杀萧兄,想必死者亲属也不肯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高阁上就跳下一人,矫捷落在比武台之上。正是秋雨阁少阁主,商凛云。他冷冷瞪着萧映言:“不错。正因为你,我失去父亲与至爱,所以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他自身后抽出佩刀。刀身亮得刺眼,大力挥舞两下,气势恍如千军万马。‘破军’之刀,名副其实。
秦漠风啧啧称赞:“刀倒是很漂亮……就是不知用起来如何。”
商凛云远远应道:“用起来当然也一样漂亮!”
秦漠风大笑几声,拍手不止。
他看得出商凛云的自信,也看得出商凛云对手中佩刀的热爱。只有尊敬自己武器的人,才能得到秦大门主的赞赏。商凛云又对着萧映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战凛云必将全力以赴,还请萧阁主交出项上人头!”
萧映言冷冷看他,对他此番挑衅之言一无所动。反而只是看向林祈墨,话音中突然带上些许请求之意:“林祈墨,你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林祈墨愣了愣,想起了清水茶楼中两人的对话,心中顿时明白他此时此刻要说什么:“我记得。”
萧映言沉默片刻:“我只望你不要再向罗冥追究……还有,原谅小婵。”
林祈墨叹了口气:“我只答应你,可以确保她们的安全。”
萧映言仿佛松了口气,面色也和缓了许多:“也罢……这就够了。”
商凛云却是已等不及,待林祈墨走下比武台,便拔刀而起。他不像林祈墨那样一味防守,出手便是凌厉杀招。一时间逼得萧映言有些措手不及。两人战局几乎是一开始便不可开交。商凛云勇武,横冲直撞,却莽中有巧,不可小觑。萧映言应敌经验更为丰富,无奈落雨剑法最是怕对方攻势太猛。两人各有千秋,武功又难分高下,这样一战,自然让人目不转睛。
林祈墨抬眼望向高阁,发现潜龙少帮主江溪云亦是跃跃欲试。他不禁低声感慨:“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
他这个破了案的大功臣,很快由于那两人的殊死搏斗而被遗忘。以至于他慢悠悠回到高阁之上,竟似不知不觉。
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看着他,一步步地踏上台阶,一步步地绕过身旁的人,一步步走近。林祈墨便也只看着这个人。连经过哭得几乎昏厥的关婵身边时,也只不过一声轻叹。
就算他之前常常与她眉目传情,常常与她暧昧不清。现在也只不过一声轻叹。关婵见了林祈墨的神情,心中瞬间片片成灰。她在那双眼里,看不出一丝留给她的希望.
林祈墨坐回原位,翘起腿,喝口茶,仿佛刚才没有破案,没有打斗,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苏纪白叹了口气:“林祈墨,谁允许你瞎猜的?”
他并没说瞎猜什么,林大公子却明白。不过此刻他好像没听进去,只目不转睛盯着苏纪白袖口,盯着雪白袖上几点发暗的红。
扯过来,仔细端详:“小白,刚才伤到手了?”
苏纪白淡淡道:“不是那枚银镖,是瓷盏的碎片。”
林祈墨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苏纪白忍不住轻轻一笑,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林祈墨开玩笑:“这叫深藏不露。”
苏纪白突然似笑非笑:“嗯,很好。深藏不露。”
林祈墨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也明白他为什么介意。所以林大公子轻轻攥住身旁之人的手,用只有相互之间能够听见的声音道:“小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就算被提起,也只当过眼云烟。当日在河边,你手上的雪久久不化,我很心疼。”
这句话明明前言不搭后语,苏纪白却听懂了。他沉默片刻:“林祈墨,我并不是放不下,只是这种事不太容易忘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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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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