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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莹白的光映着沈同舟被岁月蚀刻出细纹的脸,温和的外表下埋藏着一位父亲爱莫能助的痛苦。
他曾经治愈过无数人,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日复一日被病痛折磨,这是另一种人间极刑。
“后来,只要有可能治愈他,我什么办法都会尝试,哪怕是安全性没有经过严密论证的,因为我知道,只要他的病还在密集发作,即便我有能力让他活着,也终有一天会失去他。”
医疗舱发出嗡一声白噪音,里面的沈夜表情瞬间痛苦地皱缩起来,身体痉挛般想要蜷起,又被束缚衣强行拉平。
白斯特蹙眉看着无力挣扎的沈夜,耳边继续响着沈同舟沉哑的嗓音。
“这种电极片本来是用于治疗神经衰弱、焦虑、强迫等神经障碍症,偶然几次我发现在调节强度和频率后,能够缓解他的神经元紊乱症。也算是歪打正着吧,后来又配合一些别的方法,总算让他的情况稳定下来。像这样的治疗,从十三岁的每个月两三次,慢慢减少,到现在差不多三四个月一次就可以,最好的时候坚持过半年。”
他话音未落,沈夜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吟,那声音透过密封舱的缝隙漏出,模糊得不似人声,好像被捕兽夹困住的野兽在绝望哀鸣。
他的身体随着面板上电流强度的增加愈发剧烈地挛缩震颤着,透明舱盖被他急促的呼吸呵气蒙上一层水雾,沈夜的表情看不真切,他的痛苦却分毫毕现展在眼前。
“怎么……怎么能让他少发作?”白斯特听见自己在问,声线已经不再是一个AI的从容不迫。
沈同舟没有回答他,他没有答案。也许是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多到痛感涞寐槟荆白斯特觉得他比自己还要淡定些。
通讯呼叫沈院长返回手术室,沈同舟看向白斯特:“这个房间暂时不会有人进来,你留下照顾他,等他稍微好一点儿就带他回家吧。”
他将自己车子的临时权限开给白斯特,转身离开房间。
白斯特几乎是在医疗舱停止运行的第一时间就将舱盖手动掀开,沈夜被绑在里面,身体惯性地颤抖着,睫毛濡s-hi,衣领上流了一片口水。
“沈夜?”白斯特解开扣锁,将他连人带衣服整个抱出来。
沈夜全然是不清醒的,蜷缩在他怀里乖到可怜。他发着抖,身体冰凉,好像很冷,额发却被冷汗浸s-hi,唇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白斯特将他放在旁边的病床上,拉被子的工夫,沈夜侧翻过身,将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仿佛他只有很小很小的安全区域,要努力将手脚全部收进来才行。
白斯特用棉被裹住他,拢开他额前的s-hi发,再将他紧咬的胶塞一点点拉出来:“沈夜,你很安全,不怕……听见我说话吗?还冷吗?哪里疼?”
他小心翼翼打开他的束缚衣,将人从里面剥出来,动作轻得像在开封易碎品。
沈夜努力仰起脖颈,张开眼,视线一时无法聚焦。
“白D,”沈夜用气声说,“你的安慰功能,开一下。”
第17章 永夜日光17
他在求安慰……
白斯特的心口忽然酥软,向里凹陷一块,不大不小刚好能嵌下沈夜缩紧的身体。
“已经开了,宝贝儿。”
白斯特掀开被子侧躺在沈夜旁边,将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炽热的身体煨暖他,等他在自己的胸膛中缓缓平复。
沈夜毫不排斥地靠近,侧脸贴在他胸口,这具熟悉的身体终于有了心跳,鲜活有力、快如奔牛。
“会醒的,别担心……我爸爸,一定会的……”
这是在安慰他吗?白斯特可不是什么脆弱的机器人,正想着怎么哄回去,他听见沈夜说:“白D,你的心脏,在跳。”
“仿,仿真……”沈夜气力不济,说几个字就要停下缓气。
这下白斯特的心跳彻底漏拍了,第一反应是缇娅妈妈或凯恩警长跟他说过什么,否则这些天他的表现不可能那么无所谓,于是顺口替他圆下去:“嗯,仿真到专业医生都辨不出真伪,我知道你要说这个。别忘了,三百万,够你喝哞哞鲜奶吃营养膏到两百岁,甚至在亚华城能换一套小户型。”
“可我现在怎么感觉你不太专业啊,沈医生。”白D右手沿着他的脊背摩挲,那里刚刚贴满了电极片,好像他手掌也带了电流,每来回一次沈夜的身体都随之簌簌颤抖。“给自己通电?在我们那儿这都是鞋教才干的事儿,或者用来调/教不听话的网瘾少年。”
“还能纠正同/性/恋,鄙蛞狗⒆挪音,又奶又软,“都是,骗人的,你信吗?”
白D说:“希望它不能。”“你好点了吗?”
“我很疼。”沈夜的鼻息里有水声,他抱着肩膀哽咽地哭起来,“白D,我很疼。”
白D抱紧他:“我知道,不怕,我陪着你,慢慢就不疼了,你愿意我陪着你吗?”
他感觉到沈夜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沈夜昏昏沉沉睡过去,呼吸拉得绵长平稳。白D终于松了口气。
他这两天准备出庭几乎没怎么合眼,恐怕庭上说出十句,私下要预备一千句才够从容应对,沈夜本就害怕在陌生人前讲话。
这点倒是和白星星有些像,只是两人终归不是一类。
白星星害怕可以闭紧嘴巴一言不发,他不必考虑能力和认知以外的后果;沈夜却必须强迫自己抬起头面对,付出百倍的努力来弥补缺憾把事情做好。
当年邻居家的死小子对着白星星感慨“弱智儿童欢乐多”,他还把人胖揍了一顿,现在想想那傻子说得也没错。
等沈夜睡熟些,白DCào控沈院长的智能车到医院侧门等候,自己用防寒袍将沈夜裹严实一路抱下楼,帽兜遮住他整个脸。
智能车的导航里居然没有存沈夜家的地址,白D只好重新输入,犹豫着要不要帮忙放进目的地选项,看来这当爹的是不怎么登儿子家门。
一路很顺畅,车里也有暖气,将他俩送到家,白D再设定返回程序,抱着沈夜进屋直奔二楼。
伍尔夫看到沈夜光鲜整齐竖着出去,却无知无觉给人横着抱回来,不安地绕着两人打转,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一路跟到楼上。
白D左右看看,找不到适合卸货的地方。伍尔夫颠颠儿跑过去拔开沈夜睡觉的柜门,在一旁蹲成石狮子。
“被褥拖出来。”总不能把人塞进去睡,看一眼都不方便,白D冲伍尔夫努努嘴。
伍尔夫咬着一角将被褥拖到地板上,强迫症一般摆在屋子中间,大概是它狗窝的正上方,又钻进去把枕头叼出来。
白D捏了捏被子:“太薄了,还有别的被子吗?”不行只能给他加盖一层防寒袍。
伍尔夫又跑过去,扒开旁边的底柜,那里有几床新被褥,大概因为尺寸太正常所以一直闲置。
这下好了,白D捡了两床厚棉被铺在地板上,有双人床那么大,再将沈夜挪到上面,一张大被盖个严实。
“好孩子!”白D揉了揉伍尔夫的狗头,得亏家里有个这么明白事儿的。
伍尔夫也不离开,守在沈夜旁边,见他动一下便凑过去用鼻尖轻轻蹭他的侧脸,怎么看这个都更像是亲爹。
白D叉腰,扫了一圈四周的书。
某天他闲得蛋疼,已经将沈夜这些纸书扫描书脊建了个检索目录,为的是方便整理,印象中有一些是关凇吧窬元紊乱症”的。
他调出数据,很快找到摆放的区域,是一处很容易取放的位置,就在沈夜睡觉柜子的上方。
白D抽出几本坐到一边慢慢翻看,说不清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他再研究也不可能比沈夜更懂,就是想多了解一些。
神经元紊乱症,是一种发生率极低的罕见病,近半个世纪前才被医学界发现并命名。
于是关于这方面的学术著作少得可怜,沈夜的存货里过半是他自己的笔记,一些记录着他自己和接触患者的详细病史,一些是他关于这病症的治疗探索和病因思考。
和早先那种因为情绪过激引起的脑神经或植物神经紊乱不同,神经元紊乱症的患者主要体现为神经传递机制的异常,即感官肢体接收的信息无法准确反馈给大脑,或大脑发出的指令在传递过程中严重走样,造成感官肢体执行了完全错误的命令。
令人费解的是,虽然患病机理相同,但病人的表现差异却很大,有些间歇发作,有些病程进展缓慢,还有些发病后很快死去。
白D翻到沈夜自己的那本笔记,一行行仔细看。
患者:沈夜;病程:9年10个月
不到十年?白D蹙眉,这和沈院长对他讲的七八岁发病不太一样,可能是记录时间的问题,或者这对沈夜来说不是一个重要信息。
症状:肢体强直、痉挛、抽搐,伴有意识障碍、幻觉;间歇发作,逐年加重……
116年1月1日,蛋糕突然掉到地上,双手不会动了,像两根僵硬的木棍戳在身上,脚也失去知觉,还是走回了客厅,所有人都在等。我害怕极了。
116年3月20日,用火烤自己的手指不会疼吗?像在烧完全没有生命的东西。梅兰达在尖叫。柜子太满了,无处可去。
116年7月27日,那个真的有效,太开心了,但是会头晕,睡了20个小时,醒来在下雨,我们都笑了。ps.喝光了整箱牛奶,要199因,好贵!
117年2月5日,幻觉很恐怖,感觉到了,大喊大叫到嗓子嘶哑,怎么才能快点清醒,力量不够令人懊恼,有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不过没关系。还有,大人们发现了,他们说会帮助我们。
118年12月30日,据说明天暮星会毁灭,这大概率不是真的,有点儿遗憾。怕疼的人是懦夫!古时候凌迟大概就是这种疼法?我要死了……
119年1月1日,果然是骗人的!这次持续很久,有半个月,值得。不要电击了,再也不要。
120年7月27日,又过了一年,疼痛是可以适应的。身临其境的噩梦,这样下去会疯吗?死亡不是最可怕的。
121年7月27日,保持信心和希望是非常困难的事,有时大家都在沉默,但我还是不想放弃!最长纪录33天!学会了游泳,偷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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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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