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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语中,陆时琛的声音听上去很清晰。
“那条狗是被车轧死的,我看到了,”他的语调里听不出一丝感情色彩,“是两辆车,第一辆先轧了他的后腿,五分钟后第二辆又从他的肚子上轧了过去。”
孟钊拿着耳机的手顿了顿,他听到陆时琛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教室其他人也转头看过来。
“好可怜啊……”有人小声说,“那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肠子都被轧出来了,”陆时琛看了那女生一眼,平淡地说,“你说呢?”
周围一片哗然,孟钊看了一眼陆时琛,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陆时琛微微低着头,握着笔在练习册上写着什么。那之后陆时琛就没再说话。
所以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受伤的小狗躺在那里挣扎了那么久?孟钊回忆起陆时琛站在路对面的场景,觉得他的眼神让人有些胆寒。
那条受伤的小狗当晚被孟钊带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但医生说它救不活了,于是孟钊花钱给它做了安乐死,又找地方把它埋了起来。
当晚他做了个梦,他梦到马路中央那个被车拦腰碾过、痛苦挣扎的不是那条小狗,是他自己,而陆时琛就站在路的对面冷眼旁观,一脸漠然。
次r.ì上午大课间,依惯例所有人要下楼跑Cào,男生女生按照身高排成两列,陆时琛和孟钊站在队尾,陆时琛比孟钊要稍高一些,就站在他的身后。
“那条狗后来怎么样了?”跑Cào之前,孟钊听到身后的陆时琛这样问。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陆时琛第一次主动开口同他讲话。
“死了,埋了。”孟钊不是很想跟他说话。然后他听到陆时琛在他身后笑了一声,听上去轻蔑而冷淡:“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而已,救了也是白救。”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孟钊莫名一阵心头火起,负责跑Cào的老师站在前面喊:“实验一班的同学,预备——”孟钊一转身,捏起拳头朝陆时琛挥了过去。而陆时琛也似乎也像是早有准备,一偏头避开孟钊的拳头,然后也挥拳砸了过去。
Cào场上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这起毫无预兆的干架。
等到老师过来拉架时,两个人脸上都已经挂了彩。
“为什么打架?”办公室里,班主任站在他们面前问。
但两个人都很沉默地一声不吭。孟钊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想揍陆时琛,只是为了那条狗吗?好像也不是,但他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捏起拳头朝陆时琛挥过去。
事情后来以两人分别j_iao上两千字的检讨为结局,回教室的路上谁也没跟谁说话,但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孟钊听到陆时琛很轻地冷笑了一声,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野狗”。
孟钊的拳头再一次捏紧,但当着教室所有人的面,这一次他忍住了。
晚上躺在床上,孟钊想到这似乎就是他跟陆时琛结仇的开始。
原本以为先挑事的那人是陆时琛,今天这一梳理,当年先动手挑起矛盾的那人居然是他自己。
干得好啊,闭上眼睛的时候孟钊对自己说,对该揍的人就应该这么毫不留情地挥拳。
第8章
翌r.ì清晨,孟钊七点半到市局。
因为有案子没解决,刑侦支队所有人都自觉提前早到了一会儿。
就连约好八点过来的周衍的朋友王诺,都提前半小时就坐到了市局大厅里。
“我昨晚睡不着,越想越觉得是他,”王诺屁股还没坐定,就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这个梁川就是个小人,抄袭了周衍的作品不说,还试图反咬一口说是周衍抄的他……”
“你等等啊,”周其yá-ng不得不打断他,“你说的这个梁川现在也在本市是吧?他跟周衍现实中认识吗?”
“认识,我们都是一个大学的,这个梁川比我们高一级,在学校的时候对我们还不错,周衍也挺信任他,经常把新出的作品拿给他看,让他提意见。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半年前周衍突然发现,他在大学期间创作的几首曲子被梁川抄过去了。
“俩人这才闹掰了,我们听了之后咽不下这口气,都劝周衍去法院告他。但周衍念着大家的j_iao情,本来想私下和解,让梁川公开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没想到梁川打死不承认,再加上他微博粉丝又多,经常来周衍微博下面倒打一耙,周衍气不过,才决定找律师提供帮助。”
“凶手肯定是梁川,“王诺言之凿凿,气得握拳砸了一下桌子,“除了梁川,周衍根本就不可能跟别人结仇,到时候官司一打,梁川绝对会身败名裂,他知道我们几个朋友到时候都会给周衍作证,这个官司他绝对会输。”
“官司还没打是吧?”孟钊问,“周衍找的哪家律所知道吗?”
“知道,找的是浩泽,肯定要找最好的律所。”
浩泽律所孟钊知道,不仅因为这律所本身就是明潭市最大的律所,在全国都饱负盛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律所的创始人就是陆时琛他爸陆成泽,当年为了叔叔孟祥宇那案子,孟钊还去过那个律所。
送走王诺,孟钊把手下几个人叫过来:“程韵去浩泽律所见周衍的委托律师,把相关资料带回来,任彬去见一见梁川,顺便查一下案发当时他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小周,过来帮忙开个锁。”
“好嘞钊哥!”周其yá-ng拿上自家祖传的生锈铁丝,跟上孟钊。
周其yá-ng家里的组辈上数几代都以开锁为生,到了他这一代,因为学艺不j.īng_,难以以开锁为计,只能转而投身到刑侦事业。
不过,只要不是那种极其复杂的密码锁,像这种平常家用的锁,对于周其yá-ng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咔哒”一声,周其yá-ng直起身:“搞定。”
“可以啊你这手艺。”孟钊拉开门,走进周衍的老房子。
因为前后都建起了新楼盘,这栋老房子便显得采光极差,虽说是r.ì头极亮的上午,但一进门,整个房间还是显得y-in沉沉的。
房间里家具齐全,倒也还算整洁,孟钊走到其中一间卧室,这大概是周衍以前常住的卧室,因为卧室旁边摆放了一张电脑桌,比其他家具显得要新一些。
孟钊拉开电脑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些周衍手写的乐谱,还有几本书,除此之外……孟钊把最下面的黑皮笔记本拿出来,封皮上写着“文昭高中”,像是那种在学校活动中获了奖就会得到的奖品笔记本。
孟钊拿起了翻了翻,里面已经写满了字,看来周衍有写r.ì记的习惯。他把笔记本拿到手上,准备一会儿拿回局里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线索。
“钊哥。”周其yá-ng在隔壁卧室喊。
孟钊拿着笔记本走过去:“怎么了?”
“你看这面墙,”周其yá-ng站在床边,面对着墙,“好像被新粉刷过。”
孟钊看着这面墙,的确,跟其他三面墙比起来,这面墙明显更白一些,而且,味道也有一种还未散尽的涂料味道。
“这窗户一开始就是打开的?”孟钊看向旁边的纱窗。
“对,我没动过。”周其yá-ng说,“应该是凶手刷完墙之后,开了窗散味儿吧,难怪进来的时候味道不太大。不过……这墙上本来有什么啊,难道是周衍在墙上记录的乐谱?”
孟钊环视这间房间,凶手到底打算掩饰什么?据周衍的继父说,周衍大学时的确偶尔会来这房子里住,可是在墙上写乐谱……
“联系一下王诺,”孟钊对周其yá-ng说,“问问他们几个朋友有没有来过周衍这房子的。”
周其yá-ng立刻给王诺拨电话,与此同时,程韵也来了电话,孟钊走到客厅接起来。
“钊哥,我到浩泽律所了,刚见了周衍的律师,律师说周衍三个月前就找过他一次,当时两个人j_iao流了一下,因为周衍这边有明确的证据,又有朋友做证人,所以打赢这官司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周衍本人还是比较犹豫,好像他一直有在尝试跟梁川做私下和解,应该是不想彻底撕破脸皮吧……但梁川这个人就有点yá-ng奉y-in违,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说好会公开道歉,其实一直在拖时间,周衍实在气不过才下决定告他的。就在上周一,周衍去了一趟浩泽,跟王律师确定了要打这场官司,然后这周一法院那边就把传票寄给梁川了。”
这周一……也就是周衍遇害的两天前,孟钊问:“传票上写的开庭时间是什么时候?”
“4月28r.ì,差不多半个月之后。”
“我知道了。”孟钊说。
“哎钊哥,我问过王诺了,”周其yá-ng那边也打完了电话,“这王诺简直就是个话唠……他说他们几个没来过周衍这房子,说周衍应该是觉得这房子太破有点丢人,所以从来没让他们来过,换了新房之后他们才经常过去聚。”
孟钊点点头:“走吧,回去看看任彬那边有没有别的情况。”
走下楼,孟钊刚要下车,一闪眼,瞥见了不远处遛狗的陆时琛。
这一大早,自己已经工作近两个小时了,对方居然还在优哉游哉地遛狗,这差距……
不过遇上陆时琛也好,正好他有问题要问陆时琛,因为怕陆时琛又像上次一样一闪眼就不见了,孟钊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着周其yá-ng撂下一句:“一会儿到前面等你。”
周其yá-ng还没反应过来,孟钊已经启动车子开远了。
“哎——”周其yá-ng追赶不及,在原地不明所以地嘀咕道,“什么事儿啊这么急匆匆的,又不是去追老婆……”
第9章
追上陆时琛,孟钊踩着刹车把车速降下来,一边慢吞吞地在后面跟着陆时琛,一边按下车窗,探头出来喊了声:“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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