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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置信,可是他突然明白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柳先生连同他们,都节节败退了……
霍染因将毛巾塞进吴老板的嘴里。
纪询放下枪,注意到吴老板的目光顺着枪支的落点移动,他微微一笑,又拾起枪口对准吴老板。
“砰——”
吴老板浑身一抖,两行眼泪唰地落下,半晌才从惊惧中发现,那一声轻“砰”,不是子弹s_h_è出的声响,而是纪询的拟声音。
他大为狼狈,转开了眼睛,再也不敢看枪支。
纪询再将枪支放下来。
他伸手进口袋,摸出几张对折的A4纸。
他抖开来,将第一张,怼在吴老板面前。
白纸上,用惟妙惟肖的画技,画了一串连环画。
第一幅:小人对着幻想出的狼夸夸其谈
第二幅:小人冲门外大喊大叫
第三幅:门打开,小人倒在血泊中
吴老板开始发抖。
有了前面的铺垫,再面对这张连环画,就算对方没有对他进行一个字的j_iao谈,他也清楚的意识到对方想要说什么。
狼来了。
刚刚他因为心理防线被挤压而失去理智的疯狂的大喊大叫,已让柳先生极为不耐烦,柳先生先入为主的认为了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保镖回到自己身旁……接下去,就算他再冒死做出什么,柳先生也不会回应。
不,柳先生会回应。
他的回应是——一枪爆头。
这是,这全是幽灵的计谋!幽灵工于心计,竟算计到了这个程度!
吴老板模糊的目光,他看见这这幅连环画之下的一行字。
一行四个字。
“好好配合”
他乖乖的,轻轻的,点下头。
这幅A4纸,轻飘飘落地了。
第二幅内容出来了。
一艘船,一艘老式的远洋船,一艘写有“定波号”三个字的远洋船!
吴老板隐蔽的哆嗦了一下。
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他们是听说了什么比那个鬼故事……更深入的吗?
“那是假的……”他呜呜做声,似乎把意思传递出去。
可是他又看见了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没有任何稀奇之处,但笔记本在他眼前翻开了,他看见了那些属于1976年的r.ì志,看见了附着在r.ì志背后的r.ì记!
他身体的颤抖控制不住了。
这时他定睛看见,原来画有船只的纸张下面,有一行字。
“冯四龙、刘言、卢坤、褚兴发、余海、林小刀、许多、曹默、乌乐乐,你是谁?”
我……
我……
一张纸和一根笔,由旁边的霍染因,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我,我是……曹默。
这一张A4纸也飘落了,第三张A4纸出现在吴老板面前。
吴老板看见了凶杀现场。
四十年前的,船长、大副和驾助、付格死去的凶杀现场。
他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些事情忘记掉了。
可是这些事情啊……这些事情……牢牢地存储在他心里,一时一刻也没有遗忘。
“你们发现了……”他凌乱地写着,“你们应该能知道,我是被胁迫了!我不是有意的,他们都这样干,我没有办法……!不跟着他们干,我就会死!会像二副一样!被轮流捅刀再分尸!”
“是吗?”纪询低语,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浅浅说了这么一句,就停下。
他将这份A4纸转向自己,拿笔,在付格死亡的房间门口,慢慢画出了一个人,写上两个字。
“余海。”
他再将这张纸,展现给吴老板。
吴老板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笔。他的目光偏转了,就像刚才从枪口上偏转一样,他开始害怕。
如果余海这个名字,和付格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他为什么要害怕?
不用吴老板再开口,纪询和霍染因的目光都霎时明亮。
赌对了!
这个于1976年定波号上存活下来,改头换面成了有钱的吴老板的曹默,其实是知道当时船上凶杀案的真凶!
那么完全可以从他这里突破……只要一点点突破,推理的最后一块拼图就能拼合!
纪询回想起刘言的r.ì记。
七份r.ì记,以刘言的r.ì记为收尾总结……在这七份r.ì记的开头,刘言并没有明显的倾向,但是再大副和驾助死亡搜查之后,r.ì记里明确写出了……
刘言和冯四龙在一起。
曹默一行人,甚至在要找两人商量事情的晚上,撞见了两人急匆匆想要出门的情景。
这两个人为什么急匆匆要出门,第二天其实给了答案……
他们在商量霍栖萤行李中的那件“价值好几十万”的宝物。
但是有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r.ì记里关于宝贝的事后讨论,非常清晰,那是一个灰扑扑的一点都看不出价值的宝贝,刘翻译对其价值心知肚明,但是龙哥不是。
那么刘翻译为什么要和冯四龙商议宝贝——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行为,一个不会被其他人认出来的宝贝,按照正常的人x_ing,悄悄私吞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却和在此前没有多少j_iao集的冯四龙分享了这件事。
这显然不是因为刘翻译有多么高尚的情Cào。
刘翻译在大副和驾助失踪后,积极推进全船搜查,但又在进入了大副房间搜查之后意兴阑珊,甚至没有坚持完这场搜查。
他为什么露出这样的态度?
他是带有目的的去这些房间寻找某样线索——或者说,某样东西。
价值几十万的陶俑,担得起他的意兴阑珊。
不久后,他又意外发现了这件宝贝。本该在大副房间里的宝贝,居然乾坤大挪移,出现在了冯四龙的房间里,或者冯四龙的身上。
霍小姐的行李,易手两次,一次船长,一次大副。
好巧不巧,他们都被同一个凶手杀了。
一个并不怎么认识陶俑价值的人,为什么会去偷陶俑?
或许并不是刻意的偷,而是打斗的过程中,无意中捡到了它,那毕竟只有巴掌大小。冯四龙从尸体身上拿到了这个其貌不扬的文物,也正因此,模模糊糊的意识到,它被人随身携带有一定的价值,就下意识的把它收了起来。
刘翻译恐怕就在那时意识到了,冯四龙是凶手,j.īng_明的他选择投诚,或者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博取冯四龙同盟的位置。
他们密谈的时候,船上的矛盾已经快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刘翻译天然处于亲近管理层的尴尬境地,而冯四龙恰好是那群水手们公认的大哥。
于是刘翻译索x_ing以属于霍栖萤,但此时在冯四龙手中的古董为投诚的桥梁。
卖古董,本身也含有一定的技术活,以尽量卖出高价为价码,很容易去说服文化层次相对较低却有一身武力的冯四龙接纳自己。
纪询的目光,看向吴老板。他仿佛轻描淡写,随x_ing写道:
“你知道冯四龙是凶手吗?刘言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吗?”
吴老板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看来告诉了。”纪询点点头,继续写,“冯四龙杀了船长、金松以及钱振义,可是他现在不在了,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纪询写下这些问题。
他目光轻轻一抬,抬到吴老板脸上。
他的眼睛里透出戏谑的光来,仿佛孩童蹲在蚂蚁巢边,看着一群蚂蚁相互厮杀,它们厮杀得这样专注,浑不知到只要孩童轻轻抬个脚,对于这群所有的蚂蚁,都是灭顶之灾。
“是……”纪询写,“被刘言杀的?刘言准备杀他的时候,跟你们说了他的罪行?”
吴老板的心炸裂了。
他的颤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大得让每根骨头,都敲击着另外一根骨头。
事到如今,头头尾尾,所有秘密,这些人都知道了,这些人到底知道了多少……都四十年了……我不知道……也许最聪明的柳先生可以分辨……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柳先生在门外……也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当年的孽债已经找上门了,逃不掉了……我逃不掉,难道能让别人逃掉吗?让外头不管他死活的柳先生逃掉吗?
喀喀喀。
喀喀喀。
骨头在响,它们在痛苦,它们在讨饶。
他几乎是用画的写出自己内心的惊愕:“怎么可能,你怎么连这个都会知道?”
当然是用猜的。纪询心想。
冯四龙的凶杀和余海带有复仇x_ing质的杀死付格是不同的。余海的报复水手们可以共情,因为付格在歧视、在压迫着水手们,并且手上已经有了曹航一条命。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血债血偿。
但冯四龙,是船上凶案的发起者,是最纯粹的凶手。
哪怕是所有人杀疯了的最后,他其实也没必要坦白自己的罪行,或者说,大概率根本不会说。
那么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只能是刘言——柳先生——拉拢他人准备上位清除障碍时,说出来给冯四龙定罪的!
真是可笑。
罪犯之间,也罪出了个三六九等来。
纪询的问题并没有结束。或者说,当吴老板彻底崩溃的时候,这场询问,才真正开始。
“船上时候,谁撞见了刘言和冯四龙密谋几十万?刘言是怎么杀死冯四龙的?”
吴老板已经瘫软了。
他认命地写下:
“是褚兴发……我们后来知道,写下那些纸条的,是褚兴发……这是下了船之后,我们去r.ì本换身份,又去了香江……这个过程中,褚兴发卷走了我们一大笔钱,消失了……他们愤怒之中说出来的……后来平静了几年……龙哥病死了……表面上是病死的……实际上,死的样子和付格一样……我怀疑是被柳先生……刘言,指示余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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