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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里已经好几天,这间机构里面的人谢离还不是很认识,他眼盲,平时认人只能凭声音认,但声音太多了,他也没记住几个,目前只对刘主任、打饭阿姨、一名先天弱智的男孩的声音印象深刻些。刘主任和打饭阿姨的声音记得是正常的,一个是校领导一个是给饭吃的。而那名先天弱智的男孩经常会站在谢离身边自言自语,发出哆哆嗦嗦的声音,他想记不住都难。
不过也是由于眼盲,隔绝了很多跟人认识的机会,比如他至今没跟入学当天撞到的小翠打过招呼。不过谢离本就不是什么好热闹的人,没人打扰他也不会主动打扰人,自得其乐,反而更轻松些。
这个机构教织布、染布、做点心、按摩等等课程,但是由于谢离是新生,他目前每天只能接受一些冠冕堂皇的心理辅导。刘主任那些“就算身患残疾我们也要坚强”的j-i汤,谢离已经听到能背出来了。
谢离心想我要是不坚强也活不到今天,只是烦恼那些毫无作用的“心理辅导”不知道还要听多少天。
枰南的夏天最是燥热,而宿舍里只有一把会发出机器故障声响实质并没有什么风的风扇,谢离洗完澡,头发还没干便探着拐杖走出了房门,他想去院子里的长椅坐坐,解解闷。
出门的时候,刚好听见隔壁那个哑姑娘的房门一开一关的声音,由于没听到她出门的脚步声,谢离猜她应该是刚好进去。
这个女孩不会说话,听姜恒说,小翠比他高半个身,大概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吧。碍于眼盲,谢离也不好跟她打招呼,只知道她在学染布,每天几乎都是夜里才回宿舍。
导盲棍敲着地板发出笃笃的声音,谢离的宿舍在一楼,他轻车熟路绕过宿舍的长廊,走到了机构后面院子的长椅边,用棍子敲了几下椅子边,知道没人便坐了下来。
机构的后院里有好几棵大榕树,夜晚凉风习习,谢离静静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听着墙外车来车往的声音,以及周围时大时小的虫鸣鸟叫。
他已经两年没见过这个世界了,靠着墙外的车声,他想象着这些车里会坐着怎样的人,他们从哪里来,又会开向何处。靠着这些虫鸣鸟叫,他想象着这个院子的树长什么样,虫子在哪里飞,鸟儿又多少只。
总之这些在外人看来十分无聊的想象力,在他看来却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因为他已经失去的看世界的能力,不能再失去想象。
忽然一粒石子滚到了脚步,谢离敏感地缩了缩脚。
“是谁在那儿?”谢离猜测是某个同У亩褡骶纾伸出手往前探了探。
又一粒石子砸了过来,这次不是在脚边,而是直直打到了他的腿腹。
“到底是谁?别玩了。”谢离低头,摸到了其中一粒石子,他站起身,侧着耳朵听动静。
继而第三粒、第四粒……越来越多的石子从四面八方砸向了他,谢离感觉出来了,这个院子里早就有人等着他。
谢离有些慌张,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导盲棍滚落在地,他抬起两只手臂抱着自己的头,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谢离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惹众恶,但他选择了蹲下来,任由他们砸,也不吭声。因为他知道呼救并没有什么用,不会有人来搭理他,他现在是一个瞎子,还手也根本不可能。
等这些人出完气就散了吧,他可以当没事发生。姜秋送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他搅风搅雨的,他要安稳地过完培训的日子,不能给姜秋添麻烦。
突然,那些疯狂向他砸来的石子停止了。
第8章 碰巧路过
晚自习的铃声照常响起,学校大门早就关了,一般来说晚自习是不允许学生出去的,但奈何不了段小爷会翻墙。段烨跑到一中后门,轻而易举爬上靠墙的那棵高两米的海桐树,跳上了学校围墙,然后纵身一跃,就落到了墙外。
梁玫总说自己的儿子应该属猴而不是属老虎,爬树翻墙这种本事简直无师自通。
段烨沿着马路过了对面,绕进小巷子里。夜幕降临,残疾人机构的大门紧闭,只有一名保安在亮着的保安室里昏昏欲睡。
为了给谢离还20块钱,段烨翘了晚自习出来,翻了一堵墙,还即将翻今晚第二堵墙,说出去别人都要怀疑他脑子有毛病。但这毛病他是不会认的,黑灯瞎火没人看见,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在这所封闭式的机构围墙绕了两圈,段烨终于找到了一处较为方便爬的墙,双手一攀,蹬了两三下就翻身上去了。
此时,同样是翘课从学校混出来的三名室友,正在不远处的小卖部一边喝可乐一边观赏“段烨爬墙”这种迷惑行为。
“你们说,老三这里是不是有点毛病?”王京戳了戳自己的脑袋。
罗小飞和李庭君不约而同摇了摇头:“有可能。”
在段烨刚爬上围墙那一瞬,他就看见谢离蹲在地上抱着头,被一群大老爷们围着扔石子的场景。那一枚枚不知轻重的石头砸到了他白皙的手指关节上,他吃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又迅速抱住了头。
光线极暗,但还是看得见他被砸红的手指。
段烨毫不犹豫跳进院子里,惊起了树上的夜莺。
谢离没想到,那些疯狂向他砸来的石子突然停止了,准确来说应该是被人用身体挡住了。
谢离知晓有人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但他还是惯性继续保持着抱头的耸疲等那些欺负他的人退去。
“今天真是开眼界了,我以前只听说普通学校里会有霸凌,没想到你们特殊学校也搞这套,一个个年纪也老大不小了,都缺胳膊少腿的,还好意思搞群袭?”
沙哑的声线,嚣张的口气。除了段烨还有谁?
“你……?”
“巧啊小瞎子。”耳边响起段烨似笑非笑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一会儿再说。”段烨没有回答谢离的问话,他抡起衣服袖子,一副要开打的架势,“怎么着,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打起来我可是不会尊老的哦。”
谢离闻言抬了起头,他虽然看不见,但从不同方向的脚步声听出来了,这里竟然埋伏了六七个人。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其中一人开了口。
谢离听出来了,白天听演讲的时候,这人就站在自己后面,说话声音粗得很,别人都叫他强子。
另一个小弟小声说:“强哥,他是自己跳下来的。”
强子觉得面子挂不住了,抽了小弟一巴掌:“闭嘴。”
段烨没忍住笑了出声: “你们又是谁?自己不见得有多健康,大晚上在这欺负一盲人,有意思吗?”
人都是要面子的,可能是被刺激到了,周围的五六个人围了上来,本来就没什么光亮的院子里顿时多了几块黑黝黝的影子。
“别管他是谁!给我上!”强子一声令下,那一排歪斜的人影便冲了上来。
“不自量力。”段烨刚抡起手臂准备迎战,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被人拉住了小腿。他低头一看,是谢离,他白净的手就覆在他的小腿肚上,有些冰。
“你干嘛拉我,放手。”段烨晃了晃脚,“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喊一声,不怕死吗?”
“你别把事情闹大。”谢离摸到了自己的导盲棍,他快速站了起身,拉着段烨的手就跑。谢离拿着导盲棍在前方挥动着开路,嘴里说:“我不想跟你们起冲突,请让我离开!”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强子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见来电是刘主任想也没想就接了,对方还没说两句话,强子便立刻挥手制止了准备动手的一群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离这个慌张的瞎子带着一个陌生人从自己面前逃走。
“强哥,怎么回事?”小弟问。
强子凝视着谢离他们离开的方向,低声道:“刘哥喊我们去白房。”
从小到大打过的架比同龄人吃过的饭都多,别说在场那五六个伤残人士,就算是五六个正常人他也是不在怕的。但他段小爷二话不说跟个瞎子逃了,他活了十六年就没这么狼狈过。但段烨更多的是奇怪,因为后面根本没人追来。
难道这群人只是虚张声势?那为什么要针对谢离一人?
看见谢离拉着自己在前面挥动盲棍开路的样子,段烨觉得有些心酸,因为他前面根本没人。说不出口的话化成沉默的追随,跟着谢离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院子。
“喂……”
谢离对从院子回宿舍这段路非常熟悉,转弯拐角,步伐决断,十分迅速。终于谢离也发现了奇怪之处,他再没听到其他人的脚步声,那群本来埋伏在院子里的人,似乎并没有追来。
“喂!你跑什么跑!”段烨不明所以,被谢离拉着手腕往前快步走着,绕过了长廊,直到在12号房门前停下来,手才被人轻轻放开。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以往无论是打架还是闹着玩,段烨都是那个最先带着人跑的人,这次还没开打就被人拉着走,他也没不爽,反而觉得这个拉着他走的瞎子蛮有意思,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谢离的手摸到了房门的门锁上,锁上有一个小巧的超人贴纸,那是姜恒给他特意贴了贴纸,方便他区分的。他的目光依然无神,抬起头时,耳朵最先侧向段烨所在的一边。
“你怎么在这里?”
段烨发出一声装模作样的疑问:“嗯?”
“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谢离心想这人装什么装。
“哦――”段烨“恍然大悟”。
“碰巧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事而已,不用道谢。”这一连串的词儿从段烨那张嘴里叭叭流出,单听语气都知道这人有多得意。
谢离:……
“您有事吗?”
“不说了吗,就碰巧路过,我们学校就在你这机构对面,我晚自习出来晃悠,碰巧看见有人欺负你,看不下去就出手帮你了,这有什么不妥吗?”
段烨确实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主要是谢离也没看到一中离这有多远,尽管心存疑惑,也没好意思跟他纠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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