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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回去。” “你什么意思?” “我得等他醒来。” “你等他醒?你要等多久?”周正海忍不住拔高了语调。 “我必须等他醒过来。”钟潭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如果他一直不醒呢?你案子还要不要破了?” “那我就一直等下去。” 周正海觉得这个回答简直不可理喻,尤其还当着他下属的面。他怒火上涌,但考虑到还站在手术室门口,于是尽量压低声音,却不失严厉道:“钟潭,你给我清醒点!作为警察受伤是常有的事,作为队长你更应该有这个觉悟!这事情我还没说你,发现重大线索为什么不提前报备?涉及到跨市区的行动,为什么就只两个人跑过去调查?看在案情紧急,我不跟你计较流程问题,但是我警告你,现在离破案期限还剩最后两天,你必须立刻给我清醒过来。别犯浑!跟我回去!” 最后一句已经是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 但钟潭完全不为所动。 周正海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以为市局是你家开的?你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钟潭,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爸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在这跟我耍性子的!我告诉你,刑侦队不是少了谁就不能转了的!” “你能不提他吗?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钟潭终于有了反应,不过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差了。 “今天开会你不出现,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这不是该你解释的事么?” 周正海被噎了一下。冷冷道:“我就问你,你这个支队长还要不要继续干了?” 杨毅意识到事态严重。以他对钟潭脾气的了解,他深知自己这位从来只吃软不吃硬的队长此刻不可能给出什么让人愉快的回答。于是立刻上前两步,好言道:“周局别生气!钟队没有这个意思。关于案子的情况,刚才钟队已经大致跟我说过了。我这也有些其他进展,您看,要不要我现在跟您汇报?” 说到这,他没等周正海反应,特意加重了语气接着道:“查案中遇到意外有点情绪是正常的,但一定会过去。案件的调查不能停止,支队也需要正常运转下去!否则,林队的伤不是白受了?” “钟潭,你怎么说?”周正海看着他。 此刻钟潭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阖眼,一直处于高强度的应激状态。但杨毅最后几句明显是对他说的话点醒了他。他缓了缓语气,郑重道:“周局,至少在林队手术结束前,我不能离开这。关于案件进展,杨副队非常清楚,我们也刚同步过信息。跟省厅的案情会他可以代我参加。” 杨毅跟着周正海离开前,还是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 “队长,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你别担心,林队肯定不会有事的!” “队长我走了,你有事随时找我啊!” 一行人离开后,手术室外的走廊重新恢复沉寂。 钟潭静静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发呆。 此刻,他终于可以让自己大脑放空片刻。可以暂时不去想案子,不去想罪犯,不去想各种人性的叵测和阴谋诡计;可以短暂地忘掉任务,忘掉破案期限,忘掉一个刑警队长应该担负的职责,放任自己沉溺在那深不见底的情绪中——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渴望立刻见到一个人。 “钟队,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周正海离开的时候怒瞪了钟潭两眼,最终还是留下了一名警员在一旁协助陪同他。 警员正拎着一袋盒饭,递到钟潭手边。 钟潭摆摆手,示意不用。 漫长的六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虽然手术过程中遇到点突发状况,但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为保险起见,医生将病人转入ICU,并向钟潭解释道,只要24小时内生命体征稳定,各项指标趋于良好,就表示脱离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至于什么时候能清醒,只能看他自己的身体素质和个人造化。 钟潭长吐一口气。这六个小时仿佛耗掉了他的半辈子。 杨毅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钟潭正透过ICU的玻璃凝望着床上的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按下接听。 杨毅一整个下午都在陪同周正海与省厅领导开会。汇报案情、讨论疑点、聆听指示、商定后续抓捕方案,直到全部折腾完将领导送走时,天已经黑了。 北屏乡地下室骇人听闻的情况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要求嘉云市局必须彻底铲除这个犯罪团伙,挖出背后有牵连的所有组织和个人。为此,领导特意将原来的破案期限多放宽了三天。要求务必保证每一个环节的证据链都要完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不能让任何一个嫌疑人漏网。 “知道了。明天你还是继续带人追查何莉和彭大龙这两条线,伯爵壹号的行动暂缓,等我回来再说。” “明白。队长……林队怎么样了?” “手术顺利。转入ICU了,还在观察。” “那就好那就好。队长你也别忘吃饭啊!” 钟潭挂掉电话,对着漆黑的窗外点燃了一支烟。 这里距离嘉云还有100公里,当时事态紧急,只是想着把他送去最近的医院。 不知怎么,此刻望着窗外陌生的夜,钟潭脑子里冒出来的,是林暮山出事前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当时那个人眉眼里含着安抚的笑意,声音轻柔地对他说:我们回嘉云。 钟潭面色如水。深吸了一口烟,摁灭烟头,拨出一个号码。
第27章 孤舟 林暮山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垂落在地上,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室内精致的装修和布置,吸吸鼻子似乎还有淡淡的花香,让人精神舒缓。从房间的布局设计、室内的软装和灯光效果来看,似乎应该是某高端酒店的套房。 可是收回视线,却看到床边放着一长排叫不出名字的医疗器具。离自己最近的一台显示屏上,正无声地跳动着各项生理指标数据。 林暮山轻轻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床边还趴着一个人。 这个人好像刚从一场持续了几天几夜的酣战中走下来似的,脸上胡子拉碴,头发凌乱,从侧面看过去,紧闭的眼皮还在微微跳动,紧锁的眉仿佛能拧出水来,就好像在睡梦中还在跟人殊死搏斗。也许是过于劳累,脸侧的线条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难得一见的柔和。 他静静地凝视着这张脸,尽管写满疲惫和焦灼,但是……却很好看。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那个人紧紧攥着。 这阵轻微的动静足以让那个并未深睡的人清醒过来。 “醒了?”钟潭沙哑的声线里满含激动,“别动,好好躺着。我们在嘉云了。” 一天前,林暮山各项体征稳定,从ICU里转了出来。在咨询了几位医生的意见后,钟潭将他转到了嘉云市最高端的一家私立医院。 林暮山动了动嘴角。 钟潭立刻说:“你想问你睡了多久?没多久,你很听话,昨天就从ICU出来了,今天就醒了。是不是不放心我想陪我?” 林暮山眨了眨眼。 钟潭立刻说:“你想问这是哪里?这是嘉云的医院。老周一天几个电话催我,我又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么远的地方。干脆搬回来。这里离我家很近,我白天去局里开完会,下午就能赶过来陪着你。” 林暮山看钟潭的样子就知道他这几天根本就没回家,也不知道这跟离他家近有什么关系。 林暮山垂了垂眼帘。 钟潭问:“你还想说什么?想喝水吗?” 不等他回答,就从旁边拿过一个带吸管的保温杯,打开杯盖试了试水温正好,凑过去轻轻把吸管塞进他嘴里。 林暮山被迫喝了一口水,终于趁着间隙缓缓开口:“喂,我还没……咳咳——”没想到一开口就被水呛了下,咳嗽扯到了胸口尚未痊愈的伤口,带起一阵痛感。林暮山皱了皱眉。 钟潭唰地跳起来按铃。 “你干嘛,我……” 医生已经进来了。 在钟潭的强烈要求下,经过一番从头发丝到脚趾、详细到让林暮山怀疑是否有必要的检查,医生表示他各方面指标都很令人满意,只要好好静养几天,等伤口完全愈合,就可以出院了。 钟潭十分满意。 林暮山问:“今天能出院吗?” 钟潭瞪他:“你赶着投胎?” 医生笑:“你别着急,最好还是再安心休息两天。你身体底子不错,等彻底养好再投入工作也不迟。而且,你这间病房已经预付了一个月的费用了……” 钟潭冷眼:“郑叔,你可以出去了。” 医生撇了撇嘴:“钟潭,有事叫哥没事叫叔,有你这么现实的吗?” 钟潭把医生推出门外,回到床边坐下。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身体素质到底有多好?这是几天内第二次进医院了吧?上次撞车也没事,这次中枪,子弹都进到动脉了,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 “那只是运气好。”林暮山想了想,“钟潭,这个费用……” 钟潭打断他:“我付的,不用还。”说着低头在手机上划着,“想吃点什么?我看看……” “那怎么行?” 钟潭笑看着他:“有什么问题?你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挡了子弹,要不是你,今天躺在这的就是我。到时候还不得我来付?” “……” 林暮山被他的逻辑鬼才震慑到,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不对:“我帮你挡子弹?你是说,你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我不知道啊。”钟潭一脸无辜,“可是不管是谁,你确实挡在了子弹和我之间。所以,救命恩人——证据确凿,你跑不掉了。”钟潭斩钉截铁做了宣判,“至于我要怎么报答你,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有什么建议?一下子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你有的是时间,可以躺这慢慢想。” “……” 林暮山被他含笑的眼睛盯得,不知为何有点心慌意乱。心想一定是刚做完手术没恢复好,还有点头晕。低下头想想,又道:“不行,这是两码事。还是得算清楚。” “行啊。那以后慢慢算。”钟潭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说:“我接个电话,你先休息下。吃的一会儿就到。”说着,走到外间的沙发边。 来电的是杨毅,照例汇报一天下来队里的事务和调查进展。 听说林暮山醒了,杨毅十分兴奋:“队长,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和兄弟们来看看林队啊!” “来那么多人干嘛?还打扰他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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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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