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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小洋楼的暖气供应得很足。 听到楼下有人轻声谈论着什么,他伸了伸懒腰在床上磨蹭好几分钟才爬起来。 暖气烧得他脸红扑扑,头发乱蓬蓬的。 他洗漱完,趴在二楼栏杆往楼下客厅看,贺暃、林语郡和一个西装革履背身而坐的人在低声争论。 “当”一声,他趿着的松松垮垮的拖鞋从二楼掉了下去。 这声响引得三人同时抬头看向他,唐恩玉扒着栏杆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到西装革履那人的脸后,笑容僵硬一刻。 “醒了?待会吃外卖。” “怎么老是吃外卖啊!” 唐恩玉嘟囔着回应贺暃,脱掉左脚拖鞋拿在手里往楼下走,捡另一只拖鞋。 他捡起掉落的拖鞋后穿上,冲林语郡打了声招呼后坐到贺暃身旁,迎上西装男的视线,他有些疑惑。 “你是宋绪初的哥哥吗?” 西装男对他笑笑,笑容很勉强,“我是宋绪宇。” “我前天凌晨用贺暃的手机给你发过消息欸,”唐恩玉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我感觉我俩见过很多次,很眼熟。” 他说这话时,林语郡的表情有些凝重,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 “是见过很多次。” 宋绪宇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回了句确切的答案。 唐恩玉翘起右腿荡右脚拖鞋,扭头对智能电视说打开电视,不再和宋绪宇说话。 原本三人辩论时的气氛就不怎么样,此刻更是降到零度以下。 唐恩玉感觉到宋绪宇近乎贪婪炙热的视线,扭头直击宋绪宇的眼睛,并对他露出甜蜜蜜的笑容。 宋绪宇愣了一瞬,唐恩玉感觉到宋绪宇很紧张,又转身趴在沙发靠背上看动漫。 贺暃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去楼上看,待会外卖到了再下楼吃。 驱赶的意思很明显,唐恩玉嘴唇嘟起极为不情愿地起身。 一向话多的林语郡安静到令人感到不适,唐恩玉冲他勾了勾手指,“林语郡,来楼上,我俩玩纸牌游戏!” 林语郡眼睫低垂一瞬,回头看了眼宋绪宇便放下手中玻璃杯跟着唐恩玉上楼了,留下面无表情的两人无声对峙。 * 唐恩玉从桌上抽出纸牌要和林语郡玩“凑五对”,察觉到林语郡心思重重,他放下手中的一对五,笑着问他怎么了? “恩玉,你不记得宋绪宇了吗?” “记得啊,不是宋绪初的哥哥吗?” 唐恩玉笑眯眯的,抽一张纸牌发现又凑了一对2,放下对子说道,“你到底玩不玩?” 林语郡打量唐恩玉的表情,握着纸牌无声叹息,似是无奈,又似是放松。 * 半小时后,贺暃叫他俩下楼吃饭。 唐恩玉收起牌,将满脸的纸条拽掉,“你他妈运气怎么这么好?” 林语郡禁不住笑,“有你以后我运气才好的。” 唐恩玉被他说的甜言蜜语逗得开心,抱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两人下楼时都笑嘻嘻的。 * “吃什么啊?” “西餐。” 贺暃拆开外卖盒子习以为常地帮唐恩玉切全熟牛排,撒上胡椒粉。 唐恩玉盯着他的手,等他切好以后叉了一叉子的牛排塞嘴里,再次迎上宋绪宇的眼神,他偏头叫了声,“哥哥。” 那一刻,其他三人都静止了。 451. 唐恩玉因为嘴里还嚼着牛排,话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但不影响其他几人辨出“哥哥”两字。 三人同时看向他,他咀嚼完嘴里牛排才继续说下一句,“我叫着玩玩,哈哈。” 宋绪宇在唐恩玉叫哥哥时,眼里闪过一丝期冀,现下则是唇角紧抿露出苦涩的笑,嗓音有些沙哑,语气消沉甚至透着乞求。 “恩玉,就这么叫我吧。” 唐恩玉没直接回他的话,而是低头又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又嚼,将牛排咀嚼成渣后才缓缓抬头望着宋绪宇,笑意已经不在了,语气冷淡。 “可是,我不想这么叫你。” “……” 宋绪宇哑然,握着叉子的手悬在空中很久,直到贺暃剥了瓣他和林语郡极为嫌弃的榴莲塞到唐恩玉手里,“吃。” 唐恩玉右手虚握榴莲咬了一口,冷冷的眼神来回扫量疲惫的宋绪宇,甜蜜蜜的滋味在口腔里充盈,吃完一整瓣新鲜的榴莲后,他又不咸不淡地吃了块牛排。 望着沉默的宋绪宇,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不是戏耍,而是给他判刑。 “25号那天,我流了好多鼻血,头也好痛。盯着办公室的表总是在想:宋绪宇会来找我,我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他们笑我,还说我品相不好。乔洋脱我衣服,我看到纽扣蹦地上了,还在想自己会不会像那颗有血渍的纽扣,被人遗忘在角落。” 唐恩玉不想看其他三人脸色,也不愿意给他们辩解的机会,自顾自地说着。 “乔洋搭着我的肩膀往教学楼外走,路上还在想宋绪宇会不会马上就找到我了,明明给我打了电话,怎么还不来呢?” 说着,他突然不再看着榴莲的果核,而是抬头面对一脸自责的宋绪宇笑,“你猜怎么着?哥哥。” 不等宋绪宇回应,他撇开林语郡搭过来的手笑道,“我在南校门路上看着你和我擦肩而过,我想喊,被乔洋捂住了嘴。当时觉得头晕脑胀,鼻血流了他一手。出了校门,我还是很冷静,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再来晚了。我想方设法咬着舌尖逼迫自己痛到清醒,鼻腔、口腔里全是血,我在他们把我弄上车前,还试图逃过一次,但是又被钝器砸了头,还能听到“咯嘣”的骨头声响震动我的耳膜。” 唐恩玉说着舔了一下唇上的榴莲甜味,握着干燥的果核,“路上鼻血停了又流,我当时就觉得我肯定死不了,我的身体素质太好了,我还在庆幸。乔洋问我是不是在等我的男人,我没回他。我想宋绪宇不能再来晚了,我再等等他。乔洋说好点的情况会像他哥一样,我害怕但是我还没有放弃,我躺着保持体力,但是我很冷。” 原本想要开口说着什么的三人都沉默了,默默地听唐恩玉陈述当时的,他们所不知道的经历。 宋绪宇眼角通红,而林语郡托腮静然擦泪,贺暃则是端着咖啡杯眼睫低垂。 452. 榴莲果核外软内硬,越握手越酸。 唐恩玉视线再次落下,低垂的眼睫掩盖了他的情绪,语气极其冷静。 “防空洞里潮湿,越往里走越冷,空气越稀薄。你们知道吗,我那天脑子足足受了4下重创,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但是我那时一丁点后怕的意识都没有,一直在心里不停地暗示自己——坚持再坚持,宋绪宇他们很快就来找我了,我得保持冷静。我捂着口鼻听他们说话,鼻子流血流到肿,听他们的对话知道了这个防空洞有两个出口。那个时候能清醒地感受到额头这里在往下流血,就这样往下流。” 唐恩玉说着,食指点着额头往下缓缓挪动,挪到鼻翼。 “我感受到自己在流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血液有点腥甜,”他说到这里笑出了声,“会不会是因为我姓唐啊,血都甜甜的。” 宋绪宇一直低着头,肩颈塌陷,一言不发。 唐恩玉扫他一眼,再次撇开林语郡擦泪后湿淋淋的手说,“我当时好痛啊,全身上下都痛。脑子沉沉地往后仰,只要我不眨眼就往后坠,呼吸一下全身都痛,好想坐下休息。他们强行搀着我走了三四十分钟。里面很冷,失血也冷。走了很久,他们终于在放置破旧木箱的空地里休息了。” “我坐在潮湿的地上,听他们说说笑笑终于忍不住掉眼泪了,我怕他们看到,就闭着眼睛。那个时候乔洋点了一支香烟,我闻着陌生的烟味,那时候无比希望是薄荷香。陌生的烟味还是飘到我鼻子边,血腥味和烟味混在一起,很难闻很难忘。” 唐恩玉提及薄荷烟味时,宋绪宇双手扶额向下捂住了脸。 “一直没害怕的,失血与凉气直往我身上窜,我开始害怕了,害怕地蜷缩成一团,告诉自己不能露怯,露怯就结束了。那个时候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往外流,我挤掉眼泪环顾四周想给自己争取机会。好巧不巧,乔洋收到信息说张天芸要来了。有个很像程衍的人,就是他把我骗回程衍家的,他闲着无聊过来摸我。我没动,盯着他身后的矿灯,在他准备伸手摸我下面那会儿,我起身将矿灯砸在冒尖的岩石上,矿灯坏了那刻,我捡起那块冒尖石头砸他的脸,然后我拔腿就跑。” 他依旧不看几人,“我跑100米都觉得累,那会儿却一点也不敢停。边跑边哭,害怕哭声暴露自己,捂着嘴跑,好像是跑到了一个拐角,我紧贴着拐角的潮湿墙壁调整呼吸,磨蹭牙根制造疼痛强迫自己冷静,非常搞笑地亲手上的戒指,亲了很多遍。”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着林语郡、宋绪宇,“我祈祷好多遍,但是忘记了我不信教,戒指也只是程衍送的装饰品。祈祷有用就怪了。” “手机灯光照到我脚边了,我捂着口鼻感觉心跳快要停了,”他对宋绪宇笑,“我那个时候看到了自己的泪光。” “我忏悔,沿着手机灯光照亮的绿色生锈的逃生指示牌跑。跑到胸腔胀痛,终于跑到了他们说的出口,但是他妈的又是双出口!” 唐恩玉说这话时表情突然变得龇牙咧嘴,紧皱的眉下眼眶里已经含着泪了,“我摸自己的帆布包,啊,我一直带着它,总觉得能用上它,从包里摸出贺暃给我的那支口红。把口红扔进了左出口掩人耳目,我害怕跑步有声音,完全顾不得如果赤脚划破感染之类的,脱掉鞋子冲进右出口,我边跑边摸出包里手机开机,害怕手上的血污影响指纹解锁,我边跑边等手机开机,边狼狈地往衣服上擦手。” “要打电话求救,唯一的执念,”他抹掉左眼滑下的眼泪又对宋绪宇笑,“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打给宋绪宇。” 他握紧榴莲果核借力,逼迫自己不要掉眼泪,只是嗓音沙哑哽咽了。 “一定要打给你,但是没人接。我擦掉眼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很近了,反复拨打直到被挂断了。” 说着故意发出“啪”一声声响,“我的心脏、脑子那刻都这么响。我选错了出口,在道路尽头放弃了挣扎,站在原地等乔洋。那时候才意识到手机灯光有那么刺眼,我当时想挂的真好,我不想再反抗了,死了算了。” 他耸肩摆手,“乔洋从背后一脚将我踹趴下了,下巴都快磕移位了。牙齿磕破了嘴唇,血流了一嘴。乔洋说给我留了手机也派不上用场,他的话让我心脏抽痛。他抓着我的头发往出口走,看我面无表情故意刺激我说如果走左侧路口,早就跑到马路上了。我没忍住笑,脚被尖石从脚蹼划到脚后跟也没觉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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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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