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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得知杀了长倚楼的人已死,仇恨放下,再回春衫院,那时的他再也不用想家不能了,这个匣子也就失去了它的用处,被他寄存在明月山庄。 可如今,这个匣子又到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他自匣中拿出一个喜结,那是他七岁时,青梅姑姑教他绑的,说是以后给妻子绑能讨欢心的; 断成两截的玉簪,是绿婵姑姑磨的,绿婵姑姑在他年幼时一直致力于将他打扮成世家公子模样,但是他那时是猴子一样的年纪,蹦跳间将这柄磨了许久的玉簪给打坏了; 一个小木头剑,十三岁时,他盯上了长倚楼的剑,经常盯着他腰间的剑发呆,长倚楼给他磨了个小木剑,告诉他,等到他下次回来,卢照水可以凭此领一个真正的剑。 …… 最后,匣子中只剩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 小泥人很脆弱,卢照水拿在手里,泥人上的土就簌簌下落,他默默盯了一会儿,脑海中记忆翻涌,可就是搜寻不到这泥人的来处。 他将这个泥人翻了个面,只见泥人身后,歪歪扭扭刻着“蛮蛮”二字。 记忆几乎是一瞬间涌现,但不止是幼时的记忆…… 幼时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送他泥人的“小女孩”,她叫蛮蛮。 但在春晖镇时,他给林中鹤胡乱诌的一个名字,也是蛮蛮。 或许是记忆深处还有这个名字,所以他下意识就这么叫出来了这个名字。 他记得,那时林中鹤那时还特意询问他,“你叫我蛮蛮,是什么?” 但他的回答十分随意散漫。 因为他本来就是胡乱诌的名字,可林中鹤闻言后却侧了脸,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阴阳相合,吉祥福厚。确实很好的名字。” 蛮蛮、林中鹤,他们是一个人吗? 可他那时遇到的蛮蛮,是个女孩子啊…… 但他转念想到青梅姑姑的话,“长白那孩子,小时候就好看,比好多姑娘都要好看上几分。” 他那时只是一味蛮蛮地叫,似乎从未问过那孩子是男是女。 卢照水那时十一岁,林中鹤该是六七岁的年纪。 年纪也能对上。 卢照水十一岁时,向来是好动的他,春衫院这么一个小院子自然关不住,他靠着自己破开了春衫院所有的机关,偷偷溜出去玩。 那时正是晚上,红袖招最热闹的时候。 他被红袖招歌女的歌声吸引过去,躲在红袖招一旁阴影的草丛中看红袖招外的景色。 他从未见过如此风流繁华的景色,红袖招前是长长的木浮板,一连铺了几丈远,那停靠在红袖招附近的船都是镂月裁云的,船来船往,宽阔的浮板上还有几个女子穿着云朵一般飘逸的彩衫坐在凳子上,或弹着琴,或弹着琵琶,乐声飘扬,似乎落在湖面上,荡起了一阵一阵的清波。 他一时看的痴迷,听的入神,没注意到身后,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孩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悚然回头,见到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孩,雕刻的娃娃一般,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亮又水汪汪,让卢照水想到刚才看到的,红袖招湖面上映着灯光的波光粼粼。 他穿着一件丝红云纹的衣裳,扎着双螺髻,嘴上不知道被谁抹了一抹胭脂,看着像个乖巧的小妹妹。 他怯怯地看着卢照水,问道:“哥哥,你是小偷吗?” 卢照水比了个嘘,他要是被青梅姑姑发现偷跑出来就死定了,“小孩,别瞎说,哥哥我这么英俊,怎么可能是小偷?!” 小孩抿了抿唇,顿了一会儿,才又像鼓足勇气道:“那你为什么要躲在草丛里呢?” 卢照水最会找理由,当下赶紧假装在草丛里找东西,“哥哥东西掉了,在这找呢……” “那我帮哥哥找!” 这小孩还当真帮他找了起来,低着头,用目光在草丛一寸一寸地搜寻。 卢照水后来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手里抓着玉佩,假装低头找寻,接着举起自己握着玉佩的手,抬头夸张叫道:“哎呀!找到了!” 他把玉佩放到小孩面前,“你看,哥哥找到了。” 他想着这下这小孩总归要走了吧,谁知这小孩依旧站在原地,不错眼地盯着他。 卢照水这下拧起眉头了,“小孩,你不走还要干嘛?” 那小孩抿了抿嘴,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落下,小扇子一样,很可怜道:“我怕黑。” 他指向远处,“但是我想做泥人。” 那地方背光,有些暗,卢照水看不清那里有什么。 他低头,与这个小孩对视许久,妥协般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不能在青梅姑姑面前暴露,眼下青梅姑姑又在外迎客,红袖招他暂时是进不去了,陪这个小孩玩一玩还是可以的,于是他应道:“好吧。” 卢照水问他叫什么,他说自己叫“蛮蛮”。 蛮蛮又问起卢照水叫什么,卢照水隐了自己的真名,说自己叫“阿水”。 于是这小孩便很嘴甜地叫“阿水哥哥”,叫得卢照水心花怒放。 卢照水问他,“怕黑为什么还要来这玩泥?这地方周围又不是没有亮堂地儿。” 蛮蛮专心于自己的泥人,“只有这里有油泥。” 卢照水“哦”了一声,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看面前这个认真的小娃娃,“蛮蛮,你做这个泥人,送给谁呢?” 蛮蛮正在用力搓泥人圆乎乎的脑袋,“送给我娘。” “你娘?你娘是这个楼里的吗?” 他摇摇头,“她原来在这个楼里,现在不在了。” 卢照水问,“那她在哪呢?” 蛮蛮将泥人圆乎乎的脑袋搓出来,放在一旁,“我娘去年去世了。” 卢照水“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刻意地去道歉,而是转而去关注他捏的小泥人,他伸手,“诶,你这边捏得有些不平,我给你看看哈……” “不过你在捏什么呢?” 蛮蛮垂下眼睫,“我在捏一个弟弟,不要和我很像的弟弟。我娘不会喜欢和我很像的弟弟。” 卢照水低头看着这个小小一团的小孩,突然道:“看我!” 蛮蛮抬头,清亮的眼看着卢照水,卢照水挑了挑眉,逗他道:“长得像我好不好?我也算好看吧。” 蛮蛮瞪着眼,直把卢照水看到不好意思,才缓缓点头道:“好!我已经记住阿水哥哥的长相了!” 那天晚上,蛮蛮捏了个泥娃娃, 别说像卢照水了,歪七扭八的甚至不像人,但卢照水还是很浮夸地表示,“太像了!像到我想把这娃娃偷走!” 那晚,卢照水印象最深的不是这个孩子,而是回春衫院太迟,被发现偷溜出去,遭到的一顿痛打。 卢照水当时走的太过匆忙,甚至没来得及与那“小妹妹”告别。 他也没想过会与“她”再次相遇。 过了几天,卢照水屁股不疼了,但脚又痒了,又想溜出去。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赤玟姑姑和绿婵姑姑都午睡的时候,他又偷偷溜了出去。 中午时分,红袖招的人并不多,他舒展筋骨,想要从矮墙那里爬进去。 那矮墙位置是他上一次来蹲守时瞧到的,正是在蛮蛮做泥人的地方。 可他刚爬了一半,腿就被人给死死抱住了。 卢照水回头,却什么都看不到,那人手上却突然一使劲,他从墙上落下,“扑通”落在草地上。 卢照水只睁开一只眼,阳光很大,眼前白花花的。 但白花花的画面被一个冒出小头遮挡了一半,卢照水眯着眼一瞧,还是一个熟悉的小头。 那小头上好看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忽然瞪圆了,惊喜道:“阿水哥哥。” 卢照水爬起来,坐在草地上,他挠了挠头,“蛮蛮?” 蛮蛮扑到他身上,捧过他的头,又殷勤地帮他轻轻拍去头上的杂草,“阿水哥哥你没事吧,我还以为是小偷……对不起啊阿水哥哥……” 卢照水竖起两根手指,蛮蛮不懂其意,思考片刻,乖巧地用两只手一边一个握住那竖起两根手指,抬起头和卢照水对视,目光探询而真诚。 卢照水却道:“两次了,你把我认成小偷两次。” 蛮蛮趴在卢照水身上,把头靠在卢照水的前胸,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对不起阿水哥哥……” 卢照水被他这一声阿水哥哥叫的,瞬间没了脾气。 作者有话说: 昨天已经将一天一更的16个章节补更完毕 今天照常更新,一周四更,随机掉落章节~
第116章 黄鹤一去终复返 “算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嘛,阿水哥哥不和你计较。” 卢照水拍了拍蛮蛮的脑袋,手在头发上扫动间还十分不安分地碰过他头上那两个可可爱爱的发髻。 “不过,你在这干嘛呢?” 卢照水忍下心中想要弹一弹他头上两个发髻的想法,放下手,问道。 “因为…我在等你呀。” “等我?” “等我干嘛?” “我想见阿水哥哥。” “就一直在这等着?” “不是,吃饭和睡觉时间不在等。” 卢照水掐指一算,惊讶道:“你等我半个月了?” 蛮蛮点点头,他从卢照水身上爬起来,“我在这里做了好多泥人……” 卢照水站起来,抬头看向他跑去的地方,那个角落,整整齐齐地堆了几大排小泥人,他忍不住惊叹道:“我的天呀……” 蛮蛮拿起了最前面的一个小泥人,他递给卢照水,仰着头,看着他笑,梨涡浅浅:“送给你阿水哥哥,给你的,这是我做的最好的泥人。后面有我的名字。” 卢照水握着那个小泥人,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泥人其实看着还是有些僵硬,但已经能看出是下了大功夫的了。 蛮蛮问他,“阿水哥哥,你都是什么时候来呢?” 卢照水从呆愣中缓过神来,什么时候来? 他跑出来都是侥幸,哪知道下次能出来时什么时候,他不愿随便说个时间戏弄他,又不想定个时间却没来让人白期盼一场,于是他只能诚恳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蛮蛮低头拉住他的衣角,卢照水只能看见他的脑袋,“可是,阿九哥哥不在,就没人同我玩了。” 卢照水心中一酸,他蹲下,仔细思考一阵子,“那你想我什么时候来呢?你可以定。” 蛮蛮抬起头,好看的眼睛又亮晶晶的了,“真的吗?可以我定吗?什么时候都可以?” 卢照水笑着道:“对,什么时候都可以。” 蛮蛮又一下子抱住他,“六月二十八下午!可以吗?” “可以。” 他三言两语把蛮蛮哄走,预备再去偷爬那个矮墙,回头,却发现蛮蛮还在很殷切地看着他,只不过站的离他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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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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