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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版本……故事的主干都差不多,主要是细节上拿不准。”虞百禁“无奈”道,“这又不是下楼买菜,几步路的事儿,万一被骗了呢?” “这么跟您说吧。” 导游隐晦地放低了声量,像在躲避四邻和同行。“市面上这些旅行社,百分之九十都是骗您的。但凡跟您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偏航、定时定点儿给您带到的,百分之一千是假的。为什么呢?” 他用指节叩了叩展板的一角。“咱们是雨天出海,绵绵细雨、零星小雨不算,得是大雨,就像今天凌晨那一场,越大越好。” “雷雨天出海?”我心说,这不找死吗?导游却颔首道:“对。 “因为‘原住岛民’开船不依赖导航,他们靠磁场。那座岛上的原住民是个很奇特的种族,再大的雨都不会影响他们回家。” 越说越玄乎。有听他扯闲篇的时间,我都开到码头、想办法去调取监控了。倘若真如前几次那样,会有人受容晚晴所托、将第四枚照片残片转交与我们,真相的拼图只剩最后一角,凶手必定在暗中窥伺,等待着将其夺取与粉碎的时机,既然如此—— 是否放弃寻找容晚晴,才是对她真正的保全? 我在这头神思不属,一心只想尽早脱身,刚要设法终止导游的赘述,虞百禁却伸出手臂,将我揽住。 并非牵制,也非强留,按在我身侧的那只手攀上肩膀,摸到头顶,拢着我靠向他,五指探入发间,安抚意味地揉了揉。 “那座岛又有什么特殊之处?让大家都争相前往,难不成岛上有宝藏?” 我不争气地僵在那里。导游的目光也像失调的钟摆,犹疑地在我俩中间回荡,“咳……那座岛……可以实现人的心愿。” “有点老套。”虞百禁点点头,“但足够吸引人。下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导游顿时振奋起来,“您来巧了,接下来一周都有雨,咱们就选雨势最大那天出发。要不……您付个定金?留个电话,出发前两小时我们通知您。” “没问题。” 虞百禁在导游递过来的联络簿上写下一串号码,末尾留了姓氏,容。我懒得说他。 “可以实现人的心愿?好极了,我要上岛去求婚。”他握了握导游的手,笑道。 “要是不灵验,我就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时间上的bug。
第78章 “太轻率了。” 我叹息着,发动汽车,又对他说一遍,“你做任何决定都太轻率了。” “想和你求婚就不是啊。” “能不能别扯我?” “我考虑了三个月呢。” “我们认识一共还不满十个月!” “十个月怎么了,十分钟也行。只不过,认识你的前十分钟,我在想:如果把楼下的人全杀光,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我会杀了你。” “我猜也是。所以那时候我没有动手,为了游戏不要太早结束,为了现在……还能和你坐在这里,看你板着脸说我轻率。” 我趴在了方向盘上。 离开旅行社,我和虞百禁接续赶往码头。天色将暮,许是恰逢一批游客靠岸,也许是晚高峰来临的前奏,离海越近,人潮与车流便越显密集,不足一公里的直行道,我被红灯卡了数次,逆水行舟,蹉跎不前,从身到心都很困窘。 我从后视镜里看虞百禁,“三天后你要怎么办?” “到不了那时候,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他说,“和前几次一样。” “几成把握?” “你不用……” “我问你有几成把握,回答我。假如对方同样没有露面,备选方案是什么?你真打算跟着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导游冒雨出海、去一座你也无法断定它是否存在的岛?我不要你的计划,我要承诺。哪怕是退路。 “我知道你很强,我永远做不成你的保镖,你不需要保护,你连你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可我不。” 你从未拥有过,因而不惧怕失去,可我不。我曾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被烈焰焚尽,却连他们的骨灰是不是热的都没摸到。因此,在我能把控的最大限度之内,我绝不容许相同的剧情重演,“要死一起死,要活也一起活。这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实在活腻歪了,我来成全你,还能提着你的头去黑市换两千万赏金,省得便宜了外人。” 我喉间干涩,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停顿了一下,靠装腔作势才能说出真心话使我深感挫败,又别无他法。 脚下油门踩得轰响,我久久等不到虞百禁回应,还疑心是自己中伤了他,不慎触碰到了他心底不为人知的沉疴,我有些失措,空出一只手,伸到他脸前打了个响指。 “说话。” “啊。” 他如梦方醒,握住我的手,亲了一口我的手背。 “宝贝一下子把我迷住了,没反应过来。” “……” “能再说一遍吗?” 落日的刻度又下沉一寸,堵塞良久的车道才终于疏通,车流涌动,裹挟着我们缓缓前行。我望向道路末端的一抹海蓝,细浪逶迤,浮光跃金,烘托着其间的地标性建筑:被设计成鹿角形状的船锚雕塑。 我说:“我在乎你。” “我听出来了。”虞百禁说,“我好像有一点懂你。” “真难得。” “想再牵一会儿你的手。” “开车的时候不行。” “可是你害怕失去我。” “不差这几分钟!” 我忙不迭地把手抽回来,扶上方向盘,驶向青铜色的船锚雕塑,再一转弯,我们才得以知晓那澎湃人潮和鼎沸之声的来源:与码头一街之隔的同名市场,鹿角集市。 “好热闹。”虞百禁说。 “好吵。”我说。 和我去过的绝大多数码头并无不同:规模,构成,壮丽的海景和玫瑰色的晚霞,汽笛的白烟弥漫于高空,泊岸的邮轮已下客完毕,栈桥之上人头攒动,遥遥望一眼就让我胸闷:在这种地方找人,与沙里淘金又有何异? 两个手拉手的年轻女孩横穿马路、从我们的车头前跑过,其中一个的背影像极了容晚晴,身高、体型,连发尾的长度都相差无几,让我的心高高悬起,刹那间又跌入谷底:偏转过来的那张脸是全然的陌生,细看走姿也不一样,我却说不清在执拗些什么,眼神死活不肯听命于理智,直到对方和女伴消失在集市入口的鹿头标志下方,才失望地调转车头。 “的确是像。”虞百禁显然也看见了,“连我都差点认错了。不过想想也合理,换作是我被人追杀,也会选择藏身在闹市区、老城区、火车站这类人口密度大的地方。” “是啊。”我怏怏地接话,“这下别人找不到她,我们也找不到。” ——但我们找到了有百叶窗的海景房。 “请问顶楼的房间还空着吗?” 与集市同在一条街上、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千米的某家旅店,柜台里的老板半张着嘴,目露疑光。我担心自己的描述不够精准,来意不够明确,添补了一句,“有两扇蓝色百叶窗的那间。” “那间?空的空的。长租还是短租?淡季我们有整月租……” “三天就够了。” 虞百禁指一指楼上,“我们想先看看房间。” “这是当年留下来的老房子啦……最早的海边独栋,结实得很,抗风又抗震,就是有点旧,你们看喜不喜欢吧。” 老板引着我们上楼,悬空楼梯仿佛承受不住三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发出喑哑而惊险的低吟。房子一共两层,走廊短且宽,是略显过时的欧式装修,地板散发出受潮后又风干的木头气味,尽头的窗开得很应景,像一方画框眷住了大海。 “小伙子,你刚说的应该是这间。” 靠窗右侧的房门被打开,低啸的海风朝我们吹来。老房子常见的半圆形阳台,被筛成一段一段的夕阳穿透薄暗、洒在亚麻色的棉质床单上,像无法被解读的密码。 “就这里?”虞百禁的下巴搭在我肩上,似乎很喜欢这样和我讲话,高度刚刚好,如同我生来就是为了长成跟他嵌合的另一半形状。“就这里。”我说。 “行。”老板也很爽利,“两位要是觉得合适就下来付一下房费和押金,隔壁的露天餐厅和咱们有合作,送两张餐券给你们,晚上去尝一尝。” “谢谢老板。” 老板先下了楼,我和虞百禁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到了狭窄的悬挑阳台上。小到让人怀疑设计它究竟有何用意的面积,最多容纳两人并肩的宽度,我俩趴在斑驳掉漆的铁艺栏杆上,我问他:“现在呢,你在想什么?” “非常适合狙击的高度。” “就知道……” 风停了又起,等我收住笑,他伸出手来,拨开我眼前的暮霭和停云,说:“可不可以跟你回家?”
第79章 我和虞百禁回车里拿行李。一人提一个包,我的包里是日常用品,他的包里装钱和武器。在前台办理入住时,依照惯例,旅店老板要我们出示身份证明。虞百禁挠了挠鬓角,饱含歉意地说:“忘带了。” “那……” 虞百禁掏出一沓钱摆在桌面上。 “不是……” 虞百禁又掏出一沓钱。和上一沓相等的厚度。 “您很爱惜您的房子。”他微笑着,用词含蓄,堪称是委婉的,“我们也愿意守您的规矩。” 老板抬起手抹了抹额头,哪怕那上面并没有汗水,目光仓皇逃往门外,指望着有第四个人来为他定夺、替他做主,两腮的咬肌微微抽动,原本随意搭在桌角的双手骤然往回缩,像是被那堆钱烫到了。 “我……我们家在这海边待了几十年,从没做过坏事,向来是本本分分……” “我们也不会做。” 我伸手绕过虞百禁的腰,衣袖中滑出一节刀柄,顶住他的背,向老板保证。 “您放心好了。” “确定不再做坏事了?” “今天我们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对虞百禁说,“你就消停点吧。” “遵命。” 回房间放下行李,我们俩来到老板推荐的露天餐厅吃晚饭。与旅店比邻的院落,数十张分散的圆桌,不到旺季,这种在夏日才会焕发生机与活力的场所难免显得冷清,却并不凋敝,每张餐桌都铺着素净的白色桌布,瓶中插一枝新鲜采摘的花朵,花苞硕大,重重叠叠的瓣向内收,是我不认识的品种。 院中甚至搭了简易的舞台。七点一过,便有驻唱歌手模样的人背着吉他上台,身段纤细,男女莫辨,自顾自地摆正话筒,拨动琴弦唱起歌来,哪怕台下的听众有且仅有十个:我和虞百禁,一桌儿女双全的四口之家,一桌无法断定是否是情侣的男女,以及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年夫妻,举止斯文,衣着考究,颜色和样式感觉都悉心搭配过,看起来很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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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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