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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聊这种事的时候?” “上次在酒吧的厕所隔间,我一抱起你就觉得手感不对。这几个月都没好好吃饭?” 因为你朝我开了一枪。我本该这么对他说。我动过手术,元气大伤——也是陈述事实。话涌到嘴边却心生倦怠:我不想再旧事重提了。 创口早已弥合,纵使疤痕犹在,我们依然会吵架、动手、撕破脸又重归于好,结局是注定的,我又何苦揪着往事不放? “因为我‘也’失恋了。” 车胎的嘶鸣飞旋过街角,熟悉的包抄老套却严密,无疑是冲我们而来。我看了看路口的指示牌,回呛虞百禁道,“许你伤心不许我伤心?我不比你好过。” “我真该死啊。” 满街的行人四散奔逃,刹车和鸣笛声厮杀作一团,他捏了捏我的脸颊,痛心疾首得分外诚恳。“我要怎么补偿你?” “步行街。” 我指着路牌箭头对准的方向,往北两百米,过条马路就到。“赌他们不敢在大街上开枪。跑!” 步行街的出入口设有拦车桩,他们的车开不进去,我们的劣势就少一些。我俩飞奔着横穿马路,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人流登时陷入停滞,下一秒又被一辆全速驶来的黑车撞散——和数日前将我们撞下山崖的作风如出一辙。 伴随着行人的尖叫和烧胎声,眼前的画面因惊惧而闪断,从虞百禁掠过我手指末梢的衣角,到他起跳腾空、借助惯性化解了冲击力,从黑车的引擎盖上翻身滚过,再到他双脚落地,拉起我冲到马路对面,我的灵魂都出窍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等到神智归位才暴跳如雷:“你这个疯子!!!” 迟来的后怕和徒然的恼怒交织在一起,几度让我喘不上气,冷汗爬满脊背,“以后不准胡来,这就是你给我的补偿!” “这点哪够?” 他眼角的笑都快飞出来,发丝在风里飘动,“对我多提一些要求嘛。比如……想不想要钻戒?” 他指着一家开在步行街边的珠宝行,“理论上来说大家都会准备钻戒,但我还是想问你喜不喜欢。” “不要。” 我硬邦邦抛出一句,又自觉这话太不近人情,“不要钻戒……一般的就行。不然我……工作的时候要摘下来,怕,把它弄坏……” 我低头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别玩儿了!” 一眨眼的瞬息,他却闪身到我跟前,一脚侧踢、将一个企图从身后偷袭我的人踹出几米远,从路中央滚到了路肩上,“素圈吗?嗯,应该很适合你!” “把门关起来。” 我对沿街的另几家商铺喊道,“不影响你们做生意。”珠宝店的迎宾小姐慌忙返回店内,相邻的奶茶店也把排队取餐的顾客们往店里请,不出我所料的,那帮来抢照片的人自是不肯善罢甘休,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成败在此一搏。 我本无心恋战,然而此时此刻,回想这十几天来的倥偬,我们被那样步步紧逼,新仇旧恨一股脑地涌上心头,索性不再多费口舌,谁奔着我来就揍谁,不问究竟,不顾死活——他们还敢开车撞虞百禁。 他们还敢开车撞虞百禁? 我婚没结成,戒指也没买,珠宝店的镶金门把手先被我砸断了,用另一个人的头。女柜员们在屋里叫,催促着要报警,我只好转移阵地,去了隔壁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貌似是服装店,毛坯房,水泥地面上堆放着成摞的贴片瓷砖、尚未组装的灯具和涂料桶,店内无人,装修工人们看样子是去吃午饭了,沾满油漆的工作服和工具箱平摊在地上,被接连倒下的人体砸得灰尘乱飞。 混战告一段落,虞百禁掂了掂手中染血的榔头,问几个仍想爬起来的人:“‘那人’给你们多少钱啊,值得这么给他卖命?” 我守在店门口,刚揪住一个小青年的领口,他双膝一软,耷拉着一对八字眉,忽然叫了一声:“哥!自己人!” 我的拳头止在半空:“……谁?”偏偏就是这一停顿,我被一股劲力从屋外撞进屋内,脊椎震得一麻,但肉搏中处于下位更加不利,我忍着痛,正待蓄力给对方一脚,身上重量便是一轻,来人已被虞百禁按倒在落地橱窗内侧,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个不知哪来的小男孩,正趴在橱窗外侧,睁大了一双好奇的眼眸。 我急忙对虞百禁喊:“停手!”他也发现了橱窗外那双充满童真的眼睛,小男孩六七岁的模样,牛仔色背带裤上别着卡通人物的徽章,隔着玻璃,很大声地问我们:“叔叔,你们在干什么呀?” 虞百禁眨了眨眼,双手还箍在身下那人的脖子上,任凭对方踢打挣揣,他纹丝不动,及至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捡来一件工作服,捂在那人脸上,尽可能平静地回答:“……拍电影。 “叔叔在拍电影。” “没错。” 虞百禁又朝后开了一枪,血浆溅到玻璃窗上,他用手一抹,语气透亮地说,“这些都是演出,你看,血也是假的,是红色的颜料,美术课上也用。” “哦……” 蒙在工作服下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动了。小孩信以为真,小小的身躯整个趴在了染着血色的橱窗上,似乎在找寻我们周围不存在的摄像机,“叔叔你们是明星吗?你们的电影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去电影院看吗?” “让你妈妈……带你去。”我说,“一个人不行,快去找你妈妈。” “我妈妈在那边,那边的咖啡店,买……玛奇朵。” 小孩吸吸鼻子,似乎不想轻易放弃,“那,叔叔你能不能先给我签名呀,你们出名了……成了大明星,我就遇不到你们了。” 静默之中,我和虞百禁哑然相望,直到一爿身影遮住我们身侧的光线,女人新买的咖啡泼了一地,她抱着自己的儿子大叫。 “杀人了!!!” 我和虞百禁撒腿就跑。
第85章 服装店另有一扇后门,与正门相对,算是条捷径,连通两条并列的街道。几名工人提着餐盒,说说笑笑地结伴回来,刚拉开没贴膜的玻璃门,我和虞百禁就夺门而出,跑过一排贴满开业广告的施工围挡。 这条街位于步行街最外围,多数门面房都闲置着,装修未半或是招揽商家入驻,再往外即是交通主干道,一路向北通到环海路。隔着临街的空店铺和楼栋间连廊,那些黑车阴魂不散,拖着残影接连驶过,倘若我没猜错,他们的人马将分为两队,一队左转、在这条街末尾的绿化带外侧实施堵截,另一队则会沿街停靠,守着拦车桩,由外向内的包围我们。 想到这里,我放缓了步速,从腰间拔出枪,不再顾念周遭是否有路人、摄像头、他人的眼目抑或公序良俗,数发子弹贯穿连廊,打爆了几辆追车同侧的轮胎。车身扭摆侧滑,失控地冲向人行道,也打乱了后续车辆的前进节奏,车轮摩擦路面的尖啸与撞击声中,我和虞百禁钻出绿化带,挂着满身珊瑚树碎叶,踏入了我们相对熟知的环海路。 然而并没有喘息的余裕。身后不足五十米远处,追我们的车正豁开街角、风驰电掣而来,所经之处怨声四起,我在心中暗骂一句,正待和虞百禁商量对策,没走几步,蓦然撞见了一张熟面孔。 ——和他的哑光灰色杜卡迪。 曾在海边偶遇、穿机车靴的青年。大概率是附近街区的常住户,今天没抹发胶,也没带女朋友,但同样认出了我俩。能在此处狭路相逢,何尝不是他的厄运? “又见面了!” 虞百禁热情地上前,介入青年和他的爱车中间,右手握车把,左手握住了青年无处安放的手,飒爽地明抢:“朋友,你的车好靓,能不能借我们开?” 好的不学学坏的! “抱歉,我们有急事。冒犯了。” 眼看追兵将至,容不得我多做说明,我的良心早就被虞百禁吃了,只能任由他夺过青年的杜卡迪,抬腿跨上鞍型座,对后座上的我说:“我早就想试试对你说那句话。” “哪句?!” 本该冲我们发难的青年脸色陡变,大叫着往路旁逃窜,扑倒在盲道上。不知何时,四面的路人也跑得一个不剩,犹如被大水冲散的鱼群。我几乎能感受到全速驾驶中机动车喷出的热气,熏蒸我紧绷的后脊,瞳孔中映出的却是虞百禁朝我偏转过来的半张脸。他对我说了三个字。 “抱紧我。” 我刚环抱住他的腰,整个人便往后一仰,杜卡迪的引擎怒吼,撕开前路绝尘而去,追我们的车则迫于惯性,直直撞上路边小区门口的起降杆,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时速八十,一百二,一百六,风在周身生出旋涡。我们已经开出道路最拥堵的地段,沿一条上行的缓坡描摹海岸线。沿海多山,地势逐渐抬升,狂风吹得我双眼干涩,却情不可抑地望向海平面,阴空低沉,乌云铅灰,势要与深色的海水融为一体。 我上半身紧贴着虞百禁的背,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似的,突然发觉这是多么适合拥抱的背部,肩宽与腰线的比例,侧脸贴上去,刚好处于耳语的高度。明明曾有过那么多机会,我为什么都白白浪费了? 我收拢手臂,趁他看不见,偷偷亲了一下他两片肩胛骨之间的峡谷,他却还是察觉到了,逆着风问我:“我们要去哪儿?” 我笑出来:“不知道。” 远远的响起了警笛声。仿若就在我们前方。我的手还绕在他身前,给枪更换备用弹夹。他忽然说:“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不算吧。” 我侧身后旋,右手持枪,却只打坏了几辆追车的车灯和车架。“我不太确定‘钟情’该怎么定义,只觉得你是‘特殊的’。” “特殊的。”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我是感觉我……找到了什么。有点模糊,但又很确切。你是敌是友,是活是死,我都不能错过你。” “这就是一见钟情的定义?” 车速提到了一百八,直逼两百。我们离警笛声越来越近。我说:“那我应该是第一眼就爱上你了。” 即将和警车迎面相撞的前夕,我们弃车逃往路旁的山崖。干结的沙地上,几座荒废的渔人小屋离散的伫立,脱皮的墙体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水渍,我才发现下雨了。那个导游居然没骗我们。 “没事宝贝。” 我把我的枪也交给虞百禁,他面朝着我们两人共同的后方,跟我说,“没事的,往前走。 “后面的交给我。” 雨点越发密集,我抹了把濡湿的额头,将手伸进衣襟里摸索,问他:“这些人你都能杀掉吗?” “排名01的杀手不打诳语。”他的黑发也被雨水打湿,垂到耳际,“保守估计,只能杀死七成,全杀掉我大概自身难保,我不能食言,毕竟和你约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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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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