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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歧路!” “裴攻止!” 整个山头都是陆歧路的声音,不断地回荡着、回荡着……也不知道天上的人能不能听见。 臧西西看着疯狂的身影,忽然站定脚步,低垂着头,心酸的想要哭泣。 片刻后调整情绪,他才再次靠近,听见陆歧路一声一声不甘的垂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见我……我知道……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活着……一定活着!” “歧路……”臧西西有些被他吓到,或许是因为身处墓园,更刺激了他,才令他神志发狂。他不知道姓裴的和歧路究竟有着怎样深刻的感情,以至于能轻而易举便摧毁一人。 “歧路。”西西的声音轻柔许多,一只手慢慢搭上陆歧路的肩头劝着:“他看见你这样,也一定会难过的。” “他还活着。就算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至少有一半的可能!”陆歧路就像亲眼看见那样确信。
第150章 裴攻止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离歧路又近了些。 那个背影,佝偻了几许,曾经年少矫健的男孩长大了,也苍老了。 他不喜欢岁月,岁月见证他们的长情,却也风干了彼此的年岁。 曾几何时,月下,一道铁门,他看着陆歧路在校园昏黄的路灯下远去。 自己则站在门外,以指尖勾勒那若隐若现的轮廓,目送着他。 裴攻止曾无数次地送他走,却又舍不得真的送他离开。所以,在歧路考上中国政法大学后,他还是跟去了北京。 无论陆歧路在哪儿,他都在。 在当兵前,他们十多年都未曾分开过。 裴攻止闭着眼睛都能熟练地描绘出陆歧路的身影。 想这些年,经历了许多,心肠硬了不少,心智成熟也许多,但没想到头一次这样铁石心肠,竟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 有时候裴攻止觉得自己的决定很自私,或许他应该去见一见歧路,跟他说出实情,但他已没有勇气再失去一个至亲了。 退伍到现在,便已让歧路因自己付出了惨痛代价。他的女人,他的前途,他努力挣来的那一切……都越来越远一般。 裴攻止心中难过,与陆歧路的距离虽然不过数米,但他却不能拥抱他。 歧路动身,他便要跟着动身,如此才能将自己藏好,不过,一双耳朵高竖,一字不落地听那人说着:“你看到了吗?”陆歧路问臧西西。 “什么?” “赤医生的墓,那样干净……分明是有人打扫过。” “那也不能说明就是他啊?或许是赤医生的父母呢?” “他的父母在上海!” “那……如果是朋友呢?”听了臧西西的话,陆歧路冷静片刻,严肃的分析:“你说如果……‘如果’就证明可能是他!” “你是律师,我辩不过你。”臧西西败下阵来,沉默了一会儿,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以事实劝诫他:“即便如此,即便那个人真的活着,可他都不来见你,你这样颓废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臧西西只是希望陆歧路能看清现实因此振作,却不想这句话彻彻底底将对方击垮…… 陆歧路心头一颤,满是胡渣的嘴唇不住一抖,半晌,只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如此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肯原谅我。” 听着陆歧路自责的言语,躲在树后的裴攻止心底一颤。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原来在陆歧路的心底竟是这样想的。 裴攻止长呼一口气,不得不压下想要冲出去的冲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了,否则,否则真的会忍不住。 于是戴上帽子,趁其不备,悄悄潜伏下山。 臧西西拉过陆歧路,低眉看他,好言相劝:“先不要想这个了,今天是有事而来,还是先去看看那个墓修缮的怎么样吧。” 陆歧路被臧西西拉着,一步三回头,他觉得裴攻止离自己很近,很近很近! 可就是看不到他…… 也许臧西西说的对,他根本不愿见自己吧。 所以,才去当兵入伍,哪怕退伍也没想过来见自己,直到死亡…… 悲伤冲上鼻尖,陆歧路鼻头发烫,慢慢靠近了北山。 北山,那里有小芽的墓。 陆歧路一步几回头,他害怕,害怕裴攻止就在附近,生怕自己错过什么,而裴攻止真正止步的原因也是如此。 他最终没有登上北山的勇气,因为小芽的墓在那儿,里面葬着的只有衣物。 碑上的名字,会让他觉得遗憾。 二十岁的年纪最美,充满无限可能的年华,却已经在此铭刻终结。 裴攻止自羊肠窄道下山,山路交汇的道口上来两个抬碑人,两人边走边议论着:“咋回事哩?这人生前得多大仇?死了十多年还来砸碑。” “不知道,那里头应该是个年轻小子。” “啥时候发现坏的?” “前几天吧,墓叫人也给毁了。” “骨灰哩?” “墓里没骨灰。” “联系上人了?” “嗯,这会儿在山头,今儿来看看里头东西。” “墓里没有骨灰是咋回事儿?” “一直都没。当年埋的时候就没。” “那还有人砸墓?里面有宝贝?遇上盗墓的了?” “现在人的墓有啥可盗的,啥都没!就几件衣裳和些小零碎儿。” “这里也没监控,要知道谁挖人的坟,非得叫他下大狱!这事儿是犯法的。” 两人抬着碑,从裴攻止身边走过,而这段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实今日会在这里遇见陆歧路就是件很奇怪的事儿了,裴攻止后知后觉,心下一惊,难道他们说的? 思及此,他转身勾了回去,向着两人抬着的碑上瞄去,果然见‘裴小芽’三字崭新崭新的刻在上面!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裴攻止当即尾随在后,最终,在数十年后,再次踏上了北山。 —— —— —— 有人就像当日砸开明诚的坟墓一样砸毁了小芽的墓…… 那一地碎石和断裂成半的石狮映入眼中,七零八落的墓穴里已然空空。 陆歧路已在那里等着,臧西西仍满是担忧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换个公墓呢?有人这样恶意破坏,即便修缮好了,可能还有下一次吧?” “不能换。”陆歧路坚定不已,臧西西却不理解:“那……如果再有人搞破坏呢?” “这儿什么都没了……就是一个念想,要毁就毁了吧。毁得了这座坟,毁不了那个人心里的人。” 不知为何,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酸楚,却也有些羡慕。 臧西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是谁,会这样做呢?你不打算报警吗?” 陆歧路沉默着,看着竖起的新碑,忽然像亲眼见到般坚定不移,自顾自道:“他一定还活着!” “这算什么?心灵感应么?”臧西西可不这样认为,至少他觉得人死在监狱,政府和警察都没有欺骗陆歧路的必要。 可歧路不这样觉得,盯着小芽的墓碑,发现什么般,豁然一笑:“他们还在三翻四次的侵犯。敌未死,仇未报,我不信他这么轻易会死!” 就凭这一点!他觉得裴攻止活着的可能又大了许多。虽然只是可能,或者根本就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期望,但总比没有希望强。 臧西西无奈地吐了口气,也不想说太多太过现实的话去打击他。毕竟现实的确让人难以接受,可是内心还是有股抑制不住的不悦,倾吐而出:“死的、活的,反正都是消失不见的。” 无论是歧路在意的姓裴的,还是自己所爱的方丛适……死的活的,反正都是消失不见了的。 闻声,歧路慢慢回神。这会儿他倒是沉静下来,看向臧西西,反而安慰起对方来:“我是毫无线索没得找,你是分明有线索却不愿找。” “你就不觉得悲哀吗?”臧西西苦笑,歧路不明:“为什么悲哀?” “凭什么总要我们去找他们,而他们就可以消失的心安理得呢!” “你这是在说气话?” “不是。”臧西西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只是单纯的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我可从不会有你这样奇怪的想法。其实,能说出这些话,只能说明你非常在乎。” “我从不会掩饰我的感情。”臧西西非常真诚,转身看向歧路:“你不懂,有些事情不是仅凭‘在乎’两字就能解决的,单方面的努力,终有一天会感到疲惫。” “是吗?”反正在他看来臧西西还没到疲惫的那天。陆歧路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待一个人能几十年如一日的。他思索片刻,给出建议:“既然放不下,如果允许的话,我觉得还是平心静气的好好谈谈。” 说这话时,陆歧路想起最初见到臧西西的爱人时,那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愤怒,但不像个柴米不进的恶人,想罢又道:“我觉得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就是太通情达理,有些事情更谈不拢。他是因为家里和他父亲的缘故才想和女人结婚,他的情理都给了家人却不是我,要是出轨找男人我有的是法子治他!”臧西西撇撇嘴,陆歧路也明白,遗憾应声:“的确,这两者的确差别很大。” 出轨,或有余地,而前者更为招恨!或许只有同性恋者才最能明白其中的差别和道理吧。 毕竟婚姻是许多同性恋情最终告吹的终极理由。 又蠢又笨又无奈的。 陆歧路深呼一口气,却还是鼓励道:“可即便要分开,总要断的干净些。你这样割舍不下,自己也要完。不甘心就找出来问个清楚。” “我拖得起,但他不行。”臧西西态度坚决且自信:“他迟早会来找我。”只要方丛适想结婚,就得先跟自己解除婚约!那就必须来找自己!这就是臧西西自信所在。 “噗。” “你笑什么?” “人呢,别太自以为是。你以为是你的,终有一天会失去,你以为不会离开的,也终有一日会离开。你说的迟早……总有一天会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为时已晚’。” 陆歧路苦笑着摇头,眼中流过的那些青春年华,终究一去不返。 ‘为时已晚’这个道理,他就悟出的太迟。 那个时候,小芽已经存在,那个时候,裴攻止全身心都在偿还犯下的错。 那些年少时期产生过的情愫,那些年辜负过的感情,最终都无影无踪,烟消云散。 在裴攻止那里是消散了,可在陆歧路心底,只空余后知后觉的痛心。 若当年,攻止吻他的脸颊时,他不那样的木讷,不那样的顾左顾右,而是不顾一切地吻向他,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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