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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只能在心里祈祷,愿方丛适一切安好,平平安安,顺风顺水的回到中国。 —— —— —— 车窗敞着一条缝,外面的热风和热闹不断涌入,这样的喧闹,是温丛嵘最厌烦的,可这样的热闹,才能令他睡得安稳一些。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的,已经与过去剥离开来。 寂静,总令他心生畏惧,胡思乱想。 他仍蜷作一团,紧闭双目。罗承恩知道他醒了,想要给他一些安慰和力量,缓缓开口:“马上就到家,在这里,你不用再害怕。” 话音一出,他看见方旗扬修长的睫毛颤了颤,晦涩的阴影之下,男孩一只眼慢慢张开一条缝隙。 透过窄窄的缝,温丛嵘窥视着外面的世界,小心翼翼,就像第一次回到这里那般。 眼前的一切都如此惊奇,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离开了那里,回到了“家”。终于堂堂正正地站在了本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感受着来自家的呼唤。 他的童年都在色情俱乐部里度过,整个人生都会因那毁于一旦,纵使身处繁华,依旧心似荒漠。 家,只是永远到不了的梦境。 纵使回来数年,他依然觉得身体被那处炼狱束缚,身上似有一根来自那里的锁链,有一个人,一只手,随时能将他拽回去。 他相信,家是温馨、安稳的,但1907不是,北京的公馆不是,楚文龙的出租屋更不是。 罗承恩看向温丛嵘,打破沉闷,略带关怀道:“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这种问题,在这几年间,无数人,问过他无数次。 温丛嵘摇头,神色淡然道:“没什么不能适应的,不是吗……” 他的语气有些成人般的无奈,每一个字都透着另一种意思。 他没什么不能适应,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就没什么不能习惯。 他什么都能接受,但也什么都不能接受…… 男孩闷闷的,逐渐开始心不在焉,或许是刚刚睡了一觉的缘故。对于罗承恩后面的话他一句不答。 路上越发繁华,离开别墅的一段路途很无聊,再醒来回到了大都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只是这繁华常令他无所适从。 城市的霓虹令他恐慌,与陌生人不经意的对视亦是,温丛嵘收回视线,垂头枕在双臂之间。 “把腿放下来,坐好,扣上安全带,这个时间段交警很多。”罗承恩不想有不必要的麻烦,轻声提点着他。 温丛嵘不语,但一一照做。他很乖,安静的时候真的很讨喜。 因为夜晚地缘故,温丛嵘的视线总昏昏沉沉,马路上橘色的暖光一点一点渗透车窗,调皮地扑捉着他的神情。 他不喜欢光明,索性缩了缩身子,关闭最后的那条缝,刻意避开每一缕光。 罗承恩停车,等候红灯的时候看向他。男孩的脸在阴暗之中,应该是闭着眼的,罗承恩能感觉出对方极力想要与这个世界隔离防备感。 他不由长叹一声,低沉地安抚着对方:“快了,就快到家了。” “恩。”温丛嵘像只无精打采的小猫,蜷缩在座椅间,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罗承恩在想应该换个隔音更好的车。 想着想着,就在下个路口,他一打转向,驶入另一条与回家反方向的路,这条路通往市中心医院。 温丛嵘闭着眼睛,却已经感受到罗承恩的意图,幽然道:“我不去医院。”他语气虽轻,但带着一丝强硬。 罗承恩没有听从他的,严肃道:“你看起来不太好。” 罗承恩触向他的额头一瞬,果不其然,温丛嵘的身体又开始发烫,他看起来恹恹无力,精神头也很差。 温丛嵘的确有些虚弱,他觉得身上的伤口又痛又痒,一阵一阵,揪着皮肉紧绷绷的。大概是今天洗那个澡的缘故吧。他想。 去给那个男人热饭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药味儿很冲,受不了那种苦涩的味道就去洗了个澡。 这会儿不知是不是吹了风,开始头痛的厉害。 罗承恩担心不已,以命令的口吻道:“马上就去医院,你肾脏不好,感冒也必须去医院做个检查,避免造成肾脏负担,发烧更不能拖着!你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不清楚吗?在别墅的时候怎么样?没和米伯伯沟通一下?” 罗承恩像个恨铁不成钢的大家长,脚下不由加速,温丛嵘依旧那副恹恹的状态,轻轻唤他:“承恩。” “啊?”罗承恩一顿,听得出,他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不太适应从这个小自己许多的男孩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因为温丛嵘的语气,更像是在学习。学习另一个男人喊自己名字时的口吻。 车镜中的男人紧锁眉宇,温丛嵘忽然张大眼睛,橘色的路灯仿佛一瞬间照入他的眼中。 隔着前车窗,他的脸时而明、时而暗,始终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一双眼水亮发光,道:“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温丛嵘喜欢罗承恩的家,那里很有‘家’的氛围,可是,坚持送他去医院的男人,令他生出一丝厌恶。 “先去医院,确定一下身体状况,现在晚了,部分检查也做不了,能做的先挂急诊去做,出结果我也能及时了解你的状况。况且,我那里可能没有合适你的药。” “可我想回家……”温丛嵘喃喃,仿佛要哭出来了。 他的声音随之颤抖,罗承恩仍不为所动的坚持道:“如果你的身体出了问题,那将是无法挽回的!我怎么跟你哥哥交代?” “它早就烂了。”他说的那样坚决,又那样不屑。轻描淡写的口吻遮不住满带讽刺的神情。 罗承恩明白他的心情,但能做的也只是不接话题,继续前进。 —— —— —— 医院就在前方了,温丛嵘收敛起那副可怜楚楚的模样,盯着近在迟尺的大楼,脸色逐渐阴森下来,口吻淡漠:“你说,从那栋大楼一跃而下的时候,我会是闷响笨重的石头,还是翩然轻盈的蝶?” 罗承恩并没第一时间听明白他的意思。 片刻后,忽然心痛一瞬,明白过来。 罗承恩抿一抿干涩的唇,与他对视一瞬。 温丛嵘唇角含笑,洋洋得意,仿佛已经胜利。 他这是在用死亡威胁罗承恩。 “诶。”车中响起一声短叹,罗承恩驾车驶过医院大门,无可奈何道:“真的拿你没办法。如果你的身体出现任何状况,我就把你送回北京。别墅里那个男人我看好的差不多了,也用不到你。你自己好好斟酌。” “我回家会乖乖吃药的。”温丛嵘反而乖巧懂事的安慰起罗承恩,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轻巧回避。 车子距离医院已经很远,他笑着看向罗承恩,不住欢欣鼓舞道:“可以回家咯!回家先吃承恩做的元宵。” 温丛嵘的开心肉眼可见,欢欣鼓舞的要飞起来似的,真像个孩子般藏不住心事那样。
第116章 家,是一个很温馨的地方,没有妈妈,但有父亲。 温丛嵘对父亲的概念可以说是很模糊的,他的家庭组成似乎从开始就与众不同。 只有父亲,妈妈永远像别人口中被追悼的存在。关于‘哥哥’这个称呼,方丛适那个人,其实也一样,只是后来这些年亲近了些罢了。 温丛嵘对父亲的印象是一个男人总坐在一架老式钢琴前,美妙的乐曲便能婉转自指尖传来。 那些年的绑架生涯,令他已经快要遗忘过去恬静的生活与动人的乐曲,忘记父亲与家的味道,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玩偶、一个Bad boy。 他乘坐飞机,躺在皮箱里,和那些特殊的“货物”一起飞向日本。 他坐过无数次的飞机,比任何动物飞的都高,却从不是自由的。 他想做一只轻盈自在的蝴蝶,却终究变成了一块没有自由的闷闷的石头。 他的世界,真是太糟糕了。 在那样灰暗无光的日子里,他也曾感受过一次‘父爱’,以至于至今也无法忘记那份感觉和那些温暖的时光。 他住在日本东京最繁华的地段,住最高的楼层,看城市霓虹映满世界。 城市的边缘仿佛还能听见大海的声音,在耳边澎湃。 他独自一人站在黑暗的世界中心,然后,一首美妙的歌曲缓缓流入了心中…… 他依旧像个木偶,眼中没有光辉,美妙的曲子却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将他唤醒。 相隔四年之久,他终于又听见了熟悉的乐章。 那是法国钢琴家理查德·克莱德曼的《A Comme Amour[秋日私语]》。 婉转优美的曲调洋洋洒洒,温丛嵘身后的世界随着“砰”的一声,亮了。 他听见气球尖锐的爆炸声,听见掌声,听见一群孩子用蹩脚的英文说着:“Welcome to Japan.[欢迎来到日本。]” 他惊愕地回身,两个男孩和两个女孩年龄参差不齐,笑的格外热情,那些天真的笑脸,有些将他吓到。 一个黑头发,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从孩子群中走出,身着干净的运动装,脸上挂着随性地微笑,推一推身边的男孩。 那个男孩便手握七彩气球,向温丛嵘跑来。 一个女人穿着围裙,捧着蛋糕面带微笑的从一间房子走出,看着他,用日语道:“木村さんの家にいらっしゃいました。[欢迎来到木村的家。]” 温丛嵘听不懂她的话,那个男孩将气球塞在他的手中,而他依旧一动不动。气球从手中脱走,迅速飞向了屋顶。 男人拥着孩子们走近,他却下意识退后了一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如果那个男人赤身裸体向他走来,他想自己一定不会躲开。 面对兽欲发作的男人,躲避只会遭到暴行。可面对一个衣冠楚楚,热情和蔼的男人,他却不知如何应对。 对面的女人笑容微变,好像在“嘲笑”他的胆怯。但他并不在意,视线停留在女人手中的蛋糕上。 他已许久许久没有见过蛋糕上竖着可爱的小熊了。 温丛嵘喜欢小熊,但这些年他收到过的蛋糕不是堆满了人的内脏和就是一堆男人或女人的性器,肮脏又恐怖。 他亲眼见过男人们分享男童鲜活的器官食用,他们认为那样可以壮阳。 其实,看见蛋糕上的小熊时,他已经莫名有些心动了。 那个日本男人发现了温丛嵘眼睛中微妙的变化,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东西应该会得到他的喜欢。 于是,一个穿着礼服的可爱小熊从男人身后变了出来,并对他道:“Welcome to my home and become one of us. This is for you. I wish you like it.[欢迎你来到我的家,成为我们的一员,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那个时候,温丛嵘曾真的感动过。 好像一瞬间有了家、父母和兄妹。 现在想想,相当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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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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