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宽与张翀的对话显然丰富许多。早在4月2日,朱宽便便已提前叮嘱张翀,有一批重要货物即将向下移交,警告他近期低调行事,以免节外生枝。 柏绎手指上挑又下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对话记录缓慢地变更着,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大家眼前。 【4月10日—— 朱宽:明晚7点,南山市双北区岭阳路3号工厂群,红顶厂房等候。8点前有人进来就杀死,完成后拍照发来。 张翀:啊?真要杀人吗?要杀谁啊? 朱宽:肃清叛徒,老大亲自下的令。我有事不便出面,他让我找个可靠的人去办。你去做我放心,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张翀:好吧,明白了,需要带什么工具吗? 朱宽:随便,人弄死拍了照发来就行。 张翀:好的。】 【4月11日—— 张翀:[照片][照片]。 朱宽:收到,做得很好。】 朱宽发给张翀的那段话,简直将敷衍做到了极致,字句都分毫未改,竟是从镜子处原封不动复制粘贴来的指令,而张翀回复的案发现场照片,亦被朱宽直接转手便发给了镜子。 消息如惊雷在眼前炸开,整个会议室静默如死,空气恍若凝固。 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目光在镜子、朱宽和张翀三人代号之间来回游移,震惊的情绪久久难消。 钟怀林和许琅两相对视,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一口唾沫,温箴言眉心紧蹙,余光瞥了眼屏幕上的内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颠覆性的发现。余寂时喉间发紧,心脏跳动愈发剧烈,在一片寂静中愈发震耳。 须臾,他勉强稳住呼吸,轻垂眼皮,暗自捋着这条线。 4月10日,镜子的杀人指令分明只是下达给朱宽,可这滑头却玩了一手完美的乾坤大挪移,原样转发给张翀,连标点都懒得增减。 4月11日,张翀潜入指定厂房,按朱宽的指示杀害刘长瑛与卢庆。 4月12日,朱宽被入室杀害,凶手有很大概率正是张翀。 几秒后,凝固的空气终于被打破,钟怀林他干裂的唇瓣粘连着,被他舌尖抿开,出口的声音染上一丝沙哑:“朱宽这手玩儿得妙啊,自己片叶不沾身,倒叫张翀当了这个刽子手,借刀杀人,借花献佛,好一个……” “空手套白狼。”程迩闻言轻笑,慵懒地掀起眼皮,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悠悠接过话来,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马克笔,笔杆在指间旋转。 言罢的一瞬间,那根笔被他随手拍在桌面上,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
第205章 时间在此刻恍若停滞。 余寂时轻垂眼皮,长睫在眼底投落一片薄薄的阴翳,他微微低着头,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些事件的脉络。 钟怀林掌根紧紧贴着颧骨,大拇指指腹重重按压着太阳穴,轻轻揉推两下,青筋都若隐若现。 片刻后,他喉结上下滚动,唇畔溢出一声叹息,随口一问,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这朱宽让张翀替他杀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程迩挑了挑唇,眼睫轻垂,衬得眸色愈发晦暗,嗓音里漫开一丝讽刺:“能有什么主意,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呗。” 余寂时轻轻颔首,十分认同。 先前梁方叙谈论起朱宽这个线人时,作出过评价——这人处事圆滑,八面玲珑,行事缜密,向来最懂审时度势。他成为警方的线人,不过是良禽择木,二者选其一。 可既已选择与警方合作,他自然不会亲自动手杀人,徒增把柄。镜子此番下达杀人指令,用意是什么,朱宽自然也心知肚明。 若镜子当真意在取人性命,自有专业杀手可供差遣,何须假手于他?此举分明是想一箭双雕。刘长瑛、卢庆必死无疑,而镜子让他做这把刀,达成目的的同时也能考验他的忠诚度。 镜子一旦发现他有问题,他也必死无疑。这种情况下,他向警方求助得到保护,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令镜子确信他已倒戈叛变,两相权衡之下,倒不如借刀杀人,假手张翀,既完成任务,又不沾血腥。 钟怀林心中忧虑更深,眼尾沟壑迭起,指尖轻轻敲了敲眉骨,忽地抬起头,嗓音骤然低沉了几分:“可……为什么偏偏是张翀呢?” 钟怀林话音甫一落下,余寂时眸光微凝,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轻掀眼皮,视线无声地掠过众人,最终落在程迩身上。 他下颌绷紧,薄唇抿成一道直线,略显冷硬,而眼底光色晦暗,似乎也浮动着一抹同样的犹疑。 这时,禁毒支队的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眼神,其中那位年轻警员便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解释:“虽然张翀有极大概率并非朱宽任命,而且两人大概率相识也不久,但张翀确实是朱宽最信任的下线。” 年长警员闻言轻轻摇头,布满厚茧的大掌落在身旁年轻人肩上,眼眸轻眯,眼角尾纹深邃,声音隐约透着威严:“说信任不太准确。南山市十二区运输链的负责人里,属朱宽最蠢笨。概括来说,他贪财好色、头脑简单,哪里都是弱点,又对上级唯命是从,朱宽与他往来密切,图的不过是个好拿捏,选择他做这把刀,也八成就是看中他好操控这点。” 众人闻言瞬间明了,纷纷颔首,而后又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电脑主机不知疲倦地嗡鸣着,发出沉闷的声响,热气从散热口喷洒而出,灼得手背生疼,余寂时下意识收回手指,指尖轻微地蜷缩一下。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抚过他面部轮廓,镀上一片冷白,衬得他脸色一片惨白。 屏幕上,照片中,张翀轮廓崎岖,面部扁平,却满面红光,浑浊的眼珠诡异地泛着光泽,似有活物在眼眶里翻滚、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屏幕。 余寂时屏住呼吸,将思绪抽离,案件的时间线再次完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4月10日晚,张翀与戴家良在悦色KTV推杯换盏,他酒量浅薄,三杯下肚便烂醉如泥,戴家良说当晚他被灌得连路都走不稳。 朱宽信息发来时已近十一点半,此刻“醉醺醺”刚到家的张翀,回复朱宽时的言语措辞却明显很清醒,甚至还细致地反问确认情况,这哪里是酩酊大醉之人能有的反应? 几乎可以确定他当时是假意装醉,在清醒状态下刻意放出假消息给戴家良,而这个举动,也显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准备。 而若张翀真是4月12日晚潜入朱宽居所的凶手,他在命案现场长时间逗留,是在借朱宽之手将同样的假情报传递给警方。随后他立即找到了海振南,威胁他篡改监控,按照他们先前的猜测来看,这是为让警方误判死亡时间,确信情报是朱宽生前所发。 这些事儿一环扣一环,捋起来似乎很顺畅,又处处都透着诡异。 这精心设计的假货事件中,简直存在着太多疑点。 比如张翀为什么非要引警方与戴家良狭路相撞?这事件又究竟有什么意义? 最令他难以理解,也最好奇的,还是张翀与镜子的关系。 二人是什么时候暗通款曲的?消息又互通到哪种程度?张翀奉朱宽命令入厂房杀害刘长瑛、卢庆时,是否清楚自己是朱宽手中刀?而他第二日便手刃朱宽,镜子又是何时下达命令给他? 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4月10日张翀向戴家良传递假消息时,显然已经决定要用手段把假消息传递给警方,这样才能引得两路人相撞。 可他那时,究竟有没有想好如何将假情报传递给警方? 从他杀害朱宽并用他私人手机传递假情报这一点来看,他似乎比他们想象中知道更多。 他能这么做,显然是因为清楚朱宽已经叛变,知道他会用一部私人手机向警方传递情报。他能知道,镜子自然也知道。 所以有没有可能,张翀其实在4月10和戴家良见面时,甚至是早在4月7日温泉酒店金蝉脱壳时,就已经得到镜子的指令,知晓自己要在4月12日杀叛徒朱宽? 若是如此,那就说明,镜子其实早在向朱宽下达命令之前,就决定要杀他。所以镜子又究竟是何时发现朱宽叛变,何时对朱宽起了杀念的? 而且,若真是这样,镜子又为何还多此一举,下达指令让朱宽在4月11日去厂房静候,杀刘长瑛与卢庆? 不对,都不对。 矛盾,哪里都矛盾。 余寂时太阳穴突突直跳,坚硬的指骨抵在眉心,垂眸深思,试图将复杂的线索一条条梳理清晰,可越是深想,逻辑便越是混乱,最终只剩一片混沌。 这案子牵涉的人分明寥寥可数,可每个人都显然有自己的视角,在他眼里是这般,在另一人眼里又是那般。所有信息、线索、猜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掺杂着个人情感,当真叫人无从下手。 余寂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堵塞着一股烦躁,挥之不去。 他将思绪拉回现实,抬眼环视四周,只见同事们个个愁眉紧锁,神色凝重,显然也被这混乱的局面折磨得不轻。 案件看似迎来转机,重要线索接二连三浮现,他却觉得局面更加不受控制了。他们每一步都好像被精心算计好一般。不知道这一切是否是在那镜子的布局之内、意料之中。 一丝烦躁若有若无盘在心头,他轻抬手腕,曲指重重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连日用眼过度,此刻眼球干涩刺痛,连带着神经都隐隐作痛。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程迩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不知不觉已是第二日,时针沉沉指向“1”,夜色渐深,窗外的夜雾渐渐散去,一缕闷热的湿气从窗缝渗入,在室内悄然蔓延,将空调吹出的冷气冲得稀薄。 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余稀疏路灯仍照亮着漆黑的夜。 他的眸色似是被夜色浸染,竟一寸寸暗沉下去,眉骨微压,薄唇轻启时,嗓音低沉而平稳:“眼下的确还有太多矛盾点难以解释,但无论如何,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还是抓到张翀。” 话音稍顿,他眼尾余光下意识扫向身侧之人,原本黑压压的眸光倏然柔和几分,连带着冷冽的声线都染上了一丝温和,“一步步来,不用着急。” 余寂时略一偏头,与他视线相撞,刹那间,似有一缕光直抵心头,破开重重阴霾,轻柔地落进他心尖儿最柔软处。 他呼吸微滞,心口无端颤了颤,下意识颔首,喉间溢出一声轻叹,淤积在胸口的浊气也终于消散殆尽。 这桩案子确实非比寻常,涉案人员皆是贩/毒集团在南陵的核心人物,那些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各自又藏着怎样的心思,岂是他们这些局外人能轻易揣度的?徒然焦虑,不过平白消耗心神罢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8 首页 上一页 1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