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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走路习惯很难改变,若非刻意伪装,监控录像中步态异常的凶手,应该和张翀是两个人。 可悦色KTV监控中的“张翀”,在醉酒前步态也明显异常,更别提醉酒后那跌跌撞撞的模样,难道这个“张翀”,并非眼前的张翀?
第212章 一个阴森可怖的猜测如毒蛇瞬间窜上脊背,引得余寂时心尖震颤,似一股郁气堵塞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指尖都缀上刺骨的冰凉。 倘若那夜在悦色KTV与戴家良喝酒的根本不是张翀,那又会是谁? 监控画面里分明是张翀的脸,可若是披了人皮面具,怎会连一丝破绽都找不到?若只是容貌相似,又怎么可能骗得过与张翀相识多年的戴家良? 他唇瓣微颤,后槽牙无意识地磨了磨,眼底暗潮翻涌,思绪难以抽/离,愈陷愈深。 就在此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他的手臂,掌心熨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激得他脊背一/颤,混沌的思绪如被一束光照亮,倏然回神。 抬眸间,正对上程迩那双丹凤眼,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他浓密长睫倏然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浅淡的阴翳,遮住些许情绪,唯有指腹在他臂上轻轻一按,力道沉稳又克制,像是无声的安抚。 余寂时绷紧的肩颈微微松懈,他心绪稍稳,就连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走廊的灯光亮得刺眼,尽头天窗外,暮色早已褪尽,夜色浓稠、深沉,一轮新月破云而出,高悬于空,清冷银辉从窗隙洒落,与暖黄灯光混杂,纠缠不清。 忽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同事们三三两两走出,低声交谈着走近,直至在两人面前,才顿住脚步。 程迩与钟怀林目光交汇,沉吟一瞬,便低声开口,嗓音寡淡:“钟哥,你们分组继续审,重点放在镜子这条线上,连环杀人案的细节暂时不必深挖。” 钟怀林点头应下,程迩便侧首看向余寂时,眼尾轻轻一挑,递去一个眼神暗示。 余寂时立即心领神会,两人默契地转身,背离人群,一齐朝电梯间走去。 两人穿过长廊,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电梯下行时,余寂时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档案袋,轻微的失重感令他后脑一阵坠痛。 刚一推开门,久久未散的浓烈咖啡味便扑面而来,临时办公室内空荡荡的,四下一片狼藉,案卷乱糟糟地散落满桌,几台电脑早已进入休眠状态,唯有主机仍锲而不舍地发出沉闷的嗡鸣。 程迩反手带上门,直直走到长桌前,随手拽过转椅,落座时,他修长的手指轻抬,在另一侧座椅扶手上轻敲两下,下颌微抬,示意他坐下。 余寂时刚一坐下,就见程迩手腕翻转,晃动鼠标将屏幕唤醒,微弱光晕笼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如同蒙上了一层朦胧雾霭。 他注视着程迩的侧脸,喉结轻微地滚动一下,胸腔里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开口时声音发涩,唇瓣都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张翀的步态是正常的,KTV监控里那个,会不会根本不是……” 话音未落,程迩已转过脸来,眸色寸寸黯淡,愈发深沉,眼尾微微上挑,拖出一丝冷冽的弧度,声音透着一丝笃定:“我也觉得不是。” 说罢,他手上动作不断,不知何时已经把视频文件夹打开,点开张翀从走入KTV到走进包厢的那段视频。 视频中,“张翀”脚步拖沓,双肩一低一耸,就连双臂摆动的幅度和频率都略显异常,僵硬、机械、难以自控,终于,监控视角一切,男人露出正脸—— 程迩立即暂停视频,将那一帧画面放大,男人整张脸骤然充斥整张屏幕,略显阴森,也略显诡异。他皮肤蜡黄,痘坑密布,三白眼凝着阴鸷冷漠的光,宛毒蛇吐信,从脸型到五官,都是张翀本人无疑。 余寂时盯着屏幕,呼吸一沉,指尖轻轻划过掌心,抚开一丝汗渍,一丝异样感从心底升起,一丝寒意顺脊骨攀爬而上,直冲头顶。 他们抓到的这个张翀也是三白眼,塌陷内勾鼻,但眼神十分钝感,挑衅时嚣张跋扈、虚张声势,是十足的“混混”感。 屏幕里的男人却眼神毫无温度,一脸阴狠狡诈、冷酷无情,分明同样的五官组合,却面相迥异,活脱脱像两个人。 余寂时的呼吸骤然凝滞,微微倾身向前,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程迩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一敲,将监控画面中“张翀”的正脸画面一帧帧放大,高清镜头下,就连男人脸上的坑洼毛孔都清晰可见。 余寂时喉结上下滚动,喉咙发涩,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程迩将监控画面与张翀的档案照片并排对比。眉眼间距,鼻梁的塌陷内勾,就连脸上的痘坑瑕疵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监控中的“张翀”与档案里的张翀,就像镜中倒影与现实本体,完美重合。 余寂时长睫轻缠,思路滞涩,指尖焦灼地敲击桌面,略显不安,忽地,一个惊人念头直直窜上头顶,劈开迷雾,他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几个气音:“……双胞胎?” 程迩似乎也正好想到这一点,他话音未落,指尖便已落在键盘上,屏幕微弱的白光映在他侧脸,网页快速刷新,户籍档案中清晰显示,张翀是独生子,且父母似乎也并没有私生子。 余寂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却觉胸腔愈发窒闷,眉心都轻轻蹙起,久久难以展平。 若非血脉相连,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长相一模一样? 他凝视着屏幕上的资料,眼神渐渐冷沉。张翀能空降贩/毒/集团要职,背后必有“镜子”的运作。而那个被“镜子”力保的连环杀人案真凶,与张翀之间,也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三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空气骤然凝固,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电脑主机不知疲倦地运转,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余寂时深吸一口气,轻抬手腕,指骨弯曲,重重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指尖不觉已缀上一丝冰凉。 视线从程迩的屏幕上艰难移开,他伸手握住鼠标,手腕微转,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扎进眼底,令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酸涩感从眼底蔓延,他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将那股湿意逼退。 电子档案在眼前展开,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张翀的人生总体来说,只有两次重要转折点。 第一次转折,是高考失利后的自暴自弃,放弃复读投身戴家良的钢材厂,一脚踏入灰色地带,算是弃明投暗非开始。 第二次转折,便是突然跳槽贩/毒/集团,空降萍水区运输链要职,在违法犯罪的路上一股脑走到黑。 余寂时不禁轻叹口气。这张翀表面上看是抓住机遇平步青云,实际上却是一步步踏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抬手,指骨抵住眉心,心下不禁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一个曾经品学兼优的少年,在人生每个关键节点都做出最错误的选择? 他将文件资料拉到最顶端,目光落在档案最上方。 资料三两句话带过了他的学习生涯,他初中成绩拔尖,光荣考入重点高中,之后成绩便保持在中上游的水平。他最后一次模拟考有五百多分,远超当地本科线,只要他当初没睡昏了头,高考总不至于考上一所最差的大专院校。 张翀父亲离世很早,肯定不会影响到他高考发挥,所以在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寂时的眸光倏然凝滞,心尖颤了颤,那一丝好奇心如同一颗根茎强劲的藤蔓,在他心底肆意滋长,紧紧缠绕住思绪,撩得他心神不宁。 那种想要探究到底的想法愈发浓烈,催动着他,一时间霸占了他整个大脑,他轻掀眼帘,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侧之人。 程迩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偏过头来,看着他隐含期待的双眼,一时愣住。 视线交汇,余寂时望着对方光色晦暗的黑眸,却忽然垂眸,长睫化作一片薄薄阴翳拓在眼底。他唇瓣几度开合,最终抿成一条直线,欲言又止。 理智告诉他这份好奇与案情无关,可心底那股探究的冲动却愈发强烈,他难以自抑,却也深知程迩极大概率不会支持他这个想法。 见他缩回视线,程迩一怔,视线从他眉骨滑落,落在他颤抖不止的睫毛上。 片刻静默后,他忽然伸出手,宽厚大掌在他手背上空悬停片刻,稍作犹豫,最终略一偏转,稳稳落在他劲瘦的腕上,五指缓缓收拢,渐渐攥紧,力道恰到好处。 “去做。”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低醇清冽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平稳冷静、掷地有声,不带丝毫犹豫。 余寂时抬眸的一瞬间,猝不及防撞入对方温柔潋滟的丹凤眼中。 程迩唇畔漫开笑意,一圈圈涟漪般在眼底漾开,他声音却依旧平稳,循循善诱:“想做什么便去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你拥有绝对的自由,不必事事征询我的意见。” 每个字都像羽毛,轻飘飘落在心尖。 余寂时心脏却被撼动,忽觉被握住的手腕肌肤开始发烫,在他指腹下一寸寸烧起来,一路烧到耳根。 须臾,他垂眸,稍稍稳住心神,应下声:“好,我知道了。”
第213章 从临时办公室出来,两人便直奔审讯室。 夜色暗涌,正逢晚饭时分,审讯室内,张翀手上的镣铐刚被解开,正佝偻着背脊,埋头扒饭。 连日东躲西藏让他精神高度紧张,近些日显然连饭都吃不安稳,此刻就连最普通的盒饭在他嘴里,都仿佛成了珍馐美味,每一口都吃得急切又狼狈。 余寂时在门前驻足,透过小窗注视着屋内,片刻后侧首看向程迩,与他目光相交,见他微微颔首,他心下顿时安稳,紧接着便抬起手腕,推开了审讯室的铁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尾音漫长,变了调子,略显诡异。 程迩抬眸扫过值守警员,一个眼神递过去,对方立即心领神会,转身退出去时,还顺便将门带上了。 铁门闭合,发出一声闷响,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反复回荡。 张翀的背脊肉眼可见地僵硬,脖颈绷直,喉结滚动,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巍巍一颤。他掀了掀眼皮,小心翼翼瞄向眼前两人,刚触到两人目光是,就仓皇缩回了。 见两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眸色漆黑、情绪难辨,张翀呼吸沉了沉,几缕油腻腻的发丝黏在渗汗的额头上,随着他艰难咀嚼吞咽的动作轻轻颤动。 程迩漫不经心地倚上审讯桌,长腿微曲,双臂交叠,长睫轻垂,在眼下拓出小片阴翳,整个人都透着股事不关己的慵懒。 沉默在室内蔓延,张翀腮帮僵硬,机械咀嚼着,口中的饭菜却忽然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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