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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好奇心极重,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扒着座椅靠背,探出那颗总是乱蓬蓬的脑袋,圆溜溜的黑眸眨了又眨,望向程迩,开口询问:“究竟发生啥事了?需要这么十万火急地把我们都叫回去?” 他的声音清亮,在静谧的机舱内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倏然睁开眼睛,目光下意识投向程迩的方向。 程迩微微向后倚靠,修长脖颈贴合着椅背,下颚微抬,长睫轻垂,遮掩住眼中的一切情绪,似乎还在斟酌什么,手指轻微蜷曲着。 不知怎地,余寂时心脏发慌,怦怦直跳,一股莫名的不详预感涌上心头,令他掌心都浮现出薄汗。 分明机舱内冷风十分充足,丝丝缕缕吹拂着后颈,他却觉得心底燥热,像是被烈火烹烧着一样,似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挤压他的胸腔,让他呼吸都变得格外艰涩。 程迩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他眸光一斜,眼尾余光扫向身侧的余寂时,那双总是冷漠、寡淡的丹凤眼里,此刻酝酿着晦涩不清的柔和。 修长颈上,他喉结重重滚动,像在艰难吞咽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腕,手掌轻轻落在余寂时嶙峋的腕骨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指腹轻柔地按住那个凸起的骨节。 余寂时呼吸一滞,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亲密接触,让他耳尖倏然泛起薄红,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听程迩忽然开口。 “昨夜凌晨,京城市局一支队的同僚加班回家途中遇袭,歹徒突然从胡同里冲出,用一把尖刀……” 他声线平稳,语气沉静,却很明显愈来愈沉,“尖刀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同僚当场死亡,而凶手选择了剖腹自尽。这样的事件,自今日零点起,在全国范围内已经发生九件,就像十年前一样。” 余寂时眼前突然一黑,心脏被狠狠攥住,如有长针刺穿皮肤,密密麻麻的尖锐疼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雨夜,他无数次梦魇中的雨夜,那个扭曲的人影,掐住父亲脖颈的枯瘦手指,寒光凛冽的尖刀,喷溅的鲜血…… 他双腿发软,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呼吸,整个人摇摇欲坠。 程迩突然展开手掌,将他紧攥到发白的拳头整个包裹住,掌心温热潮湿,慢慢贴合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连指缝都填满。 感受到对方剧烈的战栗,他立即起身,一只手稳稳扶住余寂时的后背,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引导他坐下。 整个机舱陷入死寂。众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瞳孔震颤,唇瓣微张,震惊如有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柏绎甚至地捂住嘴,才忍住没有呢喃出声。 余寂时浑身发抖得厉害,程迩始终紧握着他的手,单膝点地蹲下身来,他仰起脸,目光温柔,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将对方惨白的脸色、颤抖的睫毛、失血的唇瓣都尽收眼底。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力量。 余寂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指甲掐进掌心,渗出细密血珠,疼痛刺破混沌,才将他的神智勉强拽回。 昨夜他还提起那场血色噩梦。 他万万没想到,昨夜才提及的旧事,今日就重现眼前。 虽然昨夜安眠无梦,但内心深处,他也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可十年前那场席卷全国的随机杀人案持续了整整七日,血色浸染每一条长街,而今历史重演,又将持续多久? 十年前的屠戮,遇害的远不止他的父母。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同僚前赴后继地牺牲,惨痛的代价笼罩全国。那些伤痕深深刻在幸存者心上,成为永不愈合的疮疤。 这次事件开端和十年前一样,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集体行动,防不胜防,又要有多少鲜活的生命,要消失在刽子手的刀下? 所幸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个十二岁无助的孩童,而是二十二岁的人民警察。 眼眶微微泛红,一丝热泪涌上眼眶,肩上忽然一重,钟怀林的手掌也落在肩上,压覆着,微微用力。 他似乎还想开口安慰,余寂时却骤然抬头,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没事,我没事的。这案子,是交由我们负责吗?” 见他这么快冷静下来,程迩稍稍松了口气,手指颤抖着微微松开,缓缓站起身来,环顾着周围的同事。 他神色愈发严峻,愈发冷肃,眼眸中寒光凛冽,嗓音低沉,吐字清晰:“是,公安部已派专员督导,由我们特案组牵头,京城市局刑侦总队的倪总以及一支队粟支队长带队协同,各省市公安机关全力配合。” 钟怀林眉心蹙起,重重点头,语气透着坚定:“上头信任我们,这一仗,我们一定要打得漂漂亮亮的!” 柏绎十分捧场,双手啪啪地鼓掌,眉飞色舞,尽显亢奋,下一秒他拳头攥得发白,眼中闪烁着光:“干就完事啦!” 这声清亮呐喊如火星溅入油锅,众人齐声响应:“干!” 余寂时深深吸气,胸腔剧烈起伏,他倏然抬眸,恰见一束光刺破层层叠叠云层,将天色染得金灿灿,穿透舷窗,洒落在他脸上。 睫毛在强光中轻颤,眼底一痛,泛起生理性的泪光。 他呼吸为之一窒,心脏在胸腔疯狂撞击,每一下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但当他眯起眼适应光线时,晨雾散尽,地面上事物渐渐清晰,飞机开始降落,这时,乘务员走进来,提醒大家回到自己位置上。 飞机要着陆了。
第228章 京城市多云天气,机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余寂时抬眸望向天际,厚重积云像灰色棉絮层层堆叠,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晦暗光线中,远处林立的高楼轮廓模糊,仿佛被浸入了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中。 机场外车流拥堵,出租车在停滞的车龙中艰难穿行。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却也只能随着车流缓慢蠕动。特案组一行人终于抵达市局时,天色更加昏暗了。 京城市公安局,大楼内一片忙碌,四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走廊里人影匆匆,同僚们抱着文件疾步而过,见到他们只是匆匆点头,神色凝重而严肃。 会议室内,粟队已经数次看表,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薄汗,眉心的川字愈发深刻,他表面维持着沉稳冷静,但微微蜷曲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粟队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透着难以压抑的激动:“进!” 特案组一行人推门而入,会议室里的众人立即起身相迎。 刑侦总队总队长倪永信也站了起来,他削瘦的脸庞黝黑严肃,程迩见状快步上前,轻压眉骨,神色冷肃,微微欠身与他握手:“倪总,您太客气了。” 倪永信摇头时,喉结在紧绷的颈部皮肤下剧烈滚动,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嗓音沙哑冷沉:“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们。” 紧接着,他朝身旁的人做了个手势,“开始吧。” 余寂时落座时,呼吸愈来愈轻,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心跳砰砰,他不断地吞咽唾沫,都没有压下心底那一丝紧张。 他环顾四周,这间不算宽敞的会议室里聚集了十余人,都是重量级警界要员,个个神情凝重。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还是骨笛引出的枪击案时,而眼前这场危机的严重程度,恐怕还要更甚从前。 粟队一身警服霍然起身,身形笔直,投影仪散发出微弱的蓝光,在他瘦削侧脸投下冷峻的阴影,他板寸短发间夹杂的银丝若隐若现。 粗糙面容上,他眼圈乌青,眼尾皱纹深邃,每一道都写满了疲惫与痛楚,激光笔在他掌心攥紧,手背青筋凸起,微微颤抖,在幕布上投下一个飘忽不定的红点,如同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自从今天,也就是5月19日的0点起,各地就开始爆发杀人事件,就如同十年前一般,形式各种各样。” “这第一起,就是发生在本市,凌晨0:28,我们一支队警员刘章加班后步行回家,途径安宁路时……” 他话音落下,声音愈来愈低,眼底一片猩红,握住激光笔的手都无力的垂在腿侧,最终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沉重又无力。 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眼白上布满狰狞的血丝,像是随时会渗出血来,这时忽然咽下一口唾沫,沉默着播放出视频。 余寂时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他仰起头,监控画面在幕布上清晰播放。 监控摄像头在路灯上,整个街道并不算宽,甚至十分狭窄,不容车通过,脚下板砖斑驳裂缝,杂草丛生,显然是一条老路,而两侧都是胡同巷子,红墙黄瓦,树影斑驳,在昏黄路灯下摇曳,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视线昏昏暗暗,刘章的身影在画面中出现,他步伐拖沓,难掩沉重疲惫,警服衬衫褶皱不堪,由于气候干热,他脖颈处已经被汗液浸湿。 他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端着水壶,在狭窄的过道匆匆走过。 监控分切出视角,另一个监控摄像头下,一名男子皮肤黝黑,一身黑衣,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里,一双眼眸圆瞪,一眨不眨,直勾勾瞄向外面,伺机等待着什么。 就在刘章路过那个巷口时,倏忽间,那道黑影暴起,利刃精准瞄准,寒光直逼咽喉处,而刘章毫无防备,滚烫血液瞬间迸溅,利刃贯穿咽喉的声响被电流声放大,刘章踉跄着跪倒。 保温杯砸地,玻璃迸裂,枸杞混着血泊漫过砖缝,他双手徒捂创口,却血流不止,整个身体摇摇晃晃,终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 最骇人的,是凶手接下来的动作—— 他枯瘦如柴的指缓缓抚过染血的刃,动作轻柔,继而盘膝而坐,双手紧攥刀柄,刀锋转向己腹,毫不犹豫捅进去,鲜血喷涌,在地面汇聚成一片暗红的潭,而他嘴角却扬起笑靥。 那笑容诡异非常,似解脱,似癫狂,至死未消。 视频到结尾,粟队忽地转身,拳头重重砸在会议室冰冷墙面上,骨节与坚硬墙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让余寂时心脏都轻轻一颤。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让一丝哽咽泄露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才沉痛开口:“刘章是我们一支队的老战友了,是我并肩作战十多年的兄弟,今年41岁,正值壮年……加班本就精神疲惫,突遭袭击,当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粟队话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数下,艰难咽下一口唾沫,他猛地抬手,警服袖口粗暴地蹭过眼角,将即将决堤的情绪硬生生堵了回去。 再开口时,他保持了职业素养,神色平静,嗓音低沉,“嫌疑人孙昊波,34岁,京籍,无业游民。早些年父母双亡留下巨额保险金,他从此纸醉金迷,浑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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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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