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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敛眉眼,他开口说:“我始终认为世界上没有绝对客观。一些经历使得我也无法客观看待某些事情,那就将它转换为优势,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臆断。” 说着,他眉眼处隐约透出几分惝恍,轻抬起眸,看向走廊尽头的高窗,黄沙弥漫积覆于玻璃上,远看窗外景物都是模糊而虚幻的。 “我很小就目睹过杀人现场,但我并不觉得这是我的心理阴影。我极其憎恶麻木不仁的刽子手,但如果图求安稳,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忘却、逃避过往……我大概永远也不能释怀。” 余寂时声音很轻,平稳到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在说一件平常小事。而眉眼处淡薄的哀伤褪去,只剩下坚定。 迎着他清醒的目光,许琅心脏骤然一缩,喉咙发痛,酸涩感漫上眼眶,一向黑沉淡漠的眼底揭露出汹涌的情绪,薄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安慰。 他并不擅表达,对几乎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的警惕和疏离。虽说并不理解余寂时为何对他能够如此坦荡,但同样不堪的经历,却微妙地将他们的距离拉进。 “我有一个亲弟弟,七岁时便被人贩子拐走,生死不明。对于一些关于人口贩卖的案件,我常常难以自控情绪。” 低沉寡淡的嗓音,带着几分哀愁,在空荡荡的走廊中突兀响起,令余寂时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抬头看向他。 许琅瞳眸上仿佛笼罩着薄薄一层雾气,一毫无表情的面容上,也流露出几分彷徨悲恸。 “其实由于年龄差,我与弟弟并不亲近,可他失踪后,我怅然若失,而我妈四处找寻他,日日夜夜,身体精神都垮了。当时我便决心一定要找到弟弟,活要见人,死也要将他带回家安葬,圆我妈这半辈子的执念。” “我先前在南山市特警部队,接触一些扫黑反恐的重要行动,后来得知特殊案件调查组重组,会在全国各地奔波,这对我而言是个机会。所以我主动申请调职。” “可惜五年时间了,特案组几乎走遍全国每一个角落……” 说着,许琅吐出一口重重的浊气,神色恍惚,哪怕再不想承认,却也露出了深切的遗憾与失望。 经年久远,许琅先前以为自己已经释然,可每次听到“失踪”、“拐卖”的字眼,他都会异常烦躁,这才明白,这种失望与遗憾早已融进血肉、深入骨髓,总会被轻易唤醒。 沉重的情绪聚集成一块巨石,压覆在身上,窒息感令余寂时双手冰凉。他凝着一口气,抬手轻轻扶住他肩膀,向许琅投去安慰的目光。 许琅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眸,唇角也不禁浮上一抹极淡的弧度,抬手轻拍他小臂,说道:“其实你说得对。” 忘不却,逃不掉,如果一直缩在阴霾之中、阴影之下,那他永远也不能释怀。 将眼底的疲惫和失落掩去,许琅神色恢复平静,垂眸瞥见余寂时神色的动容,坦然后莫名感到扭捏,于是他清了下嗓子,直接将回归主题,“昨天下午从前台路过看到那一幕,母亲情绪不稳定,弟弟失踪,那个人的状态和反应,都令我感到很奇怪。” 得到许琅的肯定,余寂时心中这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大抵是一种微妙的直觉,无法说清缘由,却又始终消不去。 低头有些累,许琅便绷直肩,护着侧颈活动了下,随口解释,“不清楚他与母亲、弟弟关系亲疏,但他当时的表情动作都显得极其有序,好似对弟弟失踪、母亲情绪崩溃的事不甚担忧。这种怪异的感觉,在得知他失踪后更甚。” 所以很奇怪。 余寂时目光清明,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最终串联成线,神色愈发确定:“是,而且在弟弟失踪后,哪怕再工作狂,也不该顾不上情绪不稳定的母亲,除非他与母亲本就感情不深。可他偏偏选择出现在警局,接走母亲,当时虽然说了安慰的话语,可神态显得过于冷漠。” 一个人哪怕再冷静再淡漠,面对至亲,怎会是如此平静井然的模样?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直觉在彼此的陈述下显得愈发真切。 穿堂风再度徘徊在长廊,裹挟着料峭的凉意,划过额头碎发,指尖凉意蔓延,令余寂时微微回过神来。 他望了望不远处敞开的,透着光亮的缝隙,抬眸看向许琅,轻声问道:“回屋里吗?” 许琅点头。 两人前后脚回到办公室,动作放得很轻。 余寂时一眼就看到,半撑着脸懒洋洋坐在座椅上,慢吞吞操控鼠标的程迩。 程迩薄薄的眼皮垂着,狭长的眼尾向上勾挑,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片刻,唇角弧度似笑非笑,看不出半分情绪。 共事五年,许琅一眼看出,程迩此刻心情并不算愉悦,和他双眸相撞的一瞬间,对方便莫名挑了挑眉梢。 电脑已经自动锁屏,余寂时轻晃鼠标,等待唤醒屏幕的过程中,便感受到一阵清冽幽淡的气息袭来,略一偏头,发现男人的侧脸正距鼻尖咫尺之遥。 程迩目光轻转,唇角笑意带着几分慵懒的调性,语气莫名有些古怪:“聊完了?半个小时能聊的不少吧。” 说着,还有意无意瞥了许琅一眼。 许琅:“……”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余寂时略显慌乱地移开目光,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错了意,一抹红晕却已经悄然爬上耳尖,他有些欲盖弥彰地解释:“聊不了什么的……程队你刚刚被我吵醒了吗?” 程迩轻笑一声,双臂交叠置于颈后,轻轻向后靠,低声说:“不是吵醒,是我一直没睡着,你们一前一后出去的时间点,以及单独聊了半个小时,我都清楚的。” 说罢,还朝着余寂时歪了歪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余寂时轻咳一声,低垂目光漫无目的地扫了眼纠结在一起的手指,无意间轻抬视线,看到程迩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不禁微微一愣。 屏幕上正是周勤最近活动的时间线。 余寂时讶然看向程迩,开口问道:“程队,你早就怀疑他?” 程迩点头,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指尖随意轻敲下空格键,淡淡说道:“是,我甚至能猜到你们会聊什么话题,但确实没猜到你们能聊半个小时。” 余寂时:“……” 倒也不必一直强调半个小时。 余寂时从桌子上拿起矿泉水,刚准备拧开瓶盖,就被身旁人修长骨感的手轻拍手腕遏止,紧接着,一个保温杯被他放到面前。 程迩轻抬下颚,说道:“刚刚还不舒服,喝温水。” 余寂时目光一顿,心仿佛一点点充盈起暖意,刚要朝他道谢,就听见他平静淡然地解释起方才的话:“我之前也觉得周勤不对劲,如今他在这个节点消失,很奇怪。” 顿了顿,他看了眼斜后方的移动白板,接着道,“前面的每一位受害人,失踪的节点都是在正常活动时间,唯独周勤——他平时公司到家两点一线,而我调取监控录像中,他早晨上班并没有走常规通勤路线,甚至在岔路口背离公司方向。” “再之后我就调了周勤的信息。”程迩一边操控鼠标,一边展示出周勤的电子信息,一边从桌面拿起那张假身份证件,并摆在周勤电子身份证上的照片一侧。 余寂时凝眸看过去,入目先是电子屏幕上,周勤标准的脸型和斯文的长相,紧接着他目光定格在那双鹰隼般狭长冷漠的双眼,心中猛然一震。 目光移动到“柴立达”的脸上,崎岖的轮廓,呆滞的脸上,同是一双鹰眼。 他呼吸一窒,猛然抬眸看向程迩。 对上他漫不经心的,却又游刃有余的神色。
第46章 在一旁停止忙碌、安静地倾听的钟怀林和温箴言,此时也走到程迩身后,俯身盯着电脑屏幕片刻,默默交换了目光,一切尽在不言而中。 钟怀林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紧紧蹙起,四顾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同事,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道:“林河洲和孔顺的供述中,达哥脸上有很长很突兀的一道疤痕,记得周勤当时来警局接他母亲,脸上是干干净净的,估计不仅仅是我们,达哥那两位左膀右臂也被骗了。” 偏偏根据这条外貌特征的供述,专案组那边大费周折地进行二次筛查,如若这个周勤就是“达哥”,简直太狡猾可恶了些。 他刚一开口,余寂时就瞬间明白了他想说什么,眉眼处也笼上一层阴霾,难怪同泽市本地的老刑警都对“脸上长疤”这个特征极其陌生。 “脸的轮廓,甚至是鼻唇的器官,照片可以PS,现实中更是可以通过化妆技术易容改变,唯独眼睛,是最难通过后天修饰改变的。”程迩神色平静,将假身份证扣在桌面上,唇角挑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无论是百密一疏,还是刻意为之,至少如今,这个神秘的设局者,终于露出水面,成为了确切真实的一个人。 得知“达哥”制造的假消息,余怒未消的钟怀林痞气的眉眼再度堆积忧虑与疑惑,开口询问程迩,“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周勤也是个替罪羊?” “有可能,但……”程迩毫不犹豫地说着,同时看向身侧的余寂时。 他尾调拖长,带着点儿轻松懒散的语气,低敛的凤目扫过他双眸,就听见余寂时默契地朝他点头,肯定地接过话:“可能性不大。” 程迩轻轻掀了掀眼皮,唇角一挑,慢条斯理地开口解释:“这个周勤,工作狂特性,独居生活,工作虽然需要与人打交道,但根据他的社会关系网来看,他极度缺少正常的个人社交,这种人,恰恰是最寂寞的。” 所有人都恍然,紧接着,温箴言便抬指轻轻推了推银边眼镜,极其冷静地询问:“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刚才只是粗略查了下今天早晨的监控录像,最后看到周勤的车辆,是在一条主干道十字路口,他朝着背离县城,也就是朝向城乡交界处与邻县的方向行驶。”程迩言简意赅解释。 随即抬眸瞧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秒针缓慢地绕动着,时针几乎和十点的数字重合,也快到班时间了,于是他便说:“你们辛苦很久了,先休息休息,接下来监控追踪周勤车辆的事情,交给我们几个。” 他话音一落,钟怀林扫了眼身旁睡得很熟的柏绎,见他姿势不正地趴在桌上,眼神中溢满担忧,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唠叨低喃着:“年轻人怎么都喜欢趴着睡,前几天还嚷嚷着肩颈不舒服。” 还有几分钟整点,大家都默契地让同事们睡足一点。 程迩捞起手机从临时办公室走出去,找到存过的电话号码,给荣洵川播去电话。 电话铃声振动循环半分钟,才接通电话,话筒中穿来叮铃哐啷的嘈杂声音,刺得耳朵生疼,他稍稍拿开一点儿,开口询问:“荣组,你们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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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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