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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许持手撑在车门上,最后又嘱咐道:“等会见了什么都别忘记你自己是干什么的。” 龍清心乱如麻,叫洛姐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母亲?对方的话也透着奇怪,怎么都要面对,于是点头应下后下车。 在持枪的保镖注视下,两人登上邮轮。脚下台阶晃悠悠。龍清都担心会掉下去,下面是混浊的海水在翻涌打向岸口石壁。 邮轮在工作时会驶向公海,在货品卖完后再回到港岸清理工作室,它有一个不符合船的名字,叫作渡鸦牧场。 今天就是清理日。 龍清走进邮轮内,内部都被改造成存货的仓储,每道门上都是老旧的旋转式门锁。空气中透着潮气。从楼梯下到第二层,熟悉的恐惧感占据龍清身体,眼前只有壁灯照亮的走廊和记忆力的重叠,这里就是幼时被卖到的船上。 “小心点,你要撞在我身上了。“许持在一道门前停下脚步,手掌拍打宽阔厚重的金属门。转过头正和龍清说着:“还是你要投怀送抱?” 话刚落,门锁转动,重门打开一道缝隙。一个男人推门而出,他比郑闻多还要阴鹫,苍白的脸上掩藏不住杀气,身上是市场卖猪肉的屠夫穿着的塑料黑围裙。男人的短发过长遮住些眼睛,脚下是双黑色的雨鞋。 “哥,他很漂亮。”男人直勾勾盯着龍清,他鼻梁与脸颊很多雀斑,说话声音却很浑厚:“她是女人吗?” “小漂亮,又一个把你认成女的,你可别勾引我弟。” 龍清的注意力不在对话,而是门后。那里上方的灯光照耀下满地猩红液体,破旧的手术床露出一角,血腥味浓郁到刺鼻。 龍清冷静地回着:“男的。” “哦,进来干活吧。” 门被猛地推开,男人让出位置,房间里可以窥见全貌。角落里是巨大的狗笼子,地上的地漏排水堵着一团黑色丝线。
第74章 一股酸水翻涌堵在龍清嗓子眼,饶是他见过太多腐烂的尸体也比不上眼前没有尸体的房间有冲击力。与他记忆里的如出一辙,儿时被女人藏在货箱里,通过缝隙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房间。 手术台上,女人被切掉脑袋。 “你害怕了?”男人突然凑近让龍清身体一怔,脸色不好的他强忍着反胃镇定地说:“没有。” “别怕,是下水管道堵了,这些血没有传染病。” 血是比粪尿垃圾更脏的东西,但凡有一点传染病沾上了都够担心一段时间。 龍清脸色极差,人被当成商品的冲击力刺激着神经。怪不得许持会说出那样的话,对方见怪不怪了。 男人扔给龍清手套和围裙,上下打量:“你该不会除了长得漂亮就是个废物吧?” “我没时间培训,看点血就受不了赶紧滚。船上还有一堆活儿,商品的名单册还没弄,没时间搭理你。” 被人呵斥让龍清生出恼火,他深呼吸后淡漠说到:“打扫干净还是会堵,头发会缠住碎肉,不说话是你清理的手法太粗糙了。” 新奇的回答让男人另眼相看,他自我介绍到:“詹增,船上我说的算。那你有什么好方法?我最恨别人骗我,你来。” “你要是在吹牛逼我就杀了你。”詹增变戏法似从后腰掏出来把黑枪,拉开保险栓对着龍清脑袋,暴戾恣睢,指挥到:“弄。” 许持在门外一言不发,漠视麻木地点燃一根香烟。对方要是解决不了,只能说明他押错宝了。 绑架、被刀架着,现在面对枪口龍清已经脱敏,定定看着眼中没有波澜地说:“我需要管道疏通剂,木瓜蛋白酶,双氧水,开水。” “好啊。”詹增皮笑肉不笑,穿着雨鞋黑塑胶围裙站在那里就是雨夜屠夫。 东西很快被弄来,龍清没慌,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围上围裙戴好手套他走进血腥浓郁的房间里,走进泥潭,哪里还会怕脏。 拽出来堆积在地漏里的头的,有卷的有黄的,扯出来半米散发恶臭。龍清忍着不适往里面灌进疏通剂,然后是木瓜蛋白酶,咕嘟咕嘟往上泛泡泡都是股腐肉臭味。 詹增不耐烦:“啧,等会崩了你更没办法处理。” 双氧水被猛地灌进去,龍清余光瞥扫男人:“我没弄完呢。”水冲下后泡沫往下渗,又是开水浇进去。 龍清说:“三个小时后就通了。” “你他妈的耍我呢?操。”詹增暴躁,刘海下双眼瞪着,黑枪拉上膛:“你是把下水管腐蚀烂了吧,操,大哥你带来的什么傻逼?” “是干爹特别欣赏他。” “没有。”龍清直起身看着黑洞洞枪口,站在灯下神情极其严肃:“氢氧化物只会溶解钙盐物质,我不知道你之前怎么疏通的,我刚才灌下去的东西只会让堵在里面的东西化成水,抽都抽不出来东西。” 龍清脸色苍白极其阴郁,冰冷地继续说道:“排进海里,什么都不见了。” 之前船上的办法就是往下冲水或抽出再排进还记喂鱼,见识到龍清的专业两人一时间说不出话。 “人才啊。”詹增换嘴脸,伸手揽住人肩膀被不动声色避开,他将枪收回插在后腰,没介意地继续说:“你叫什么?” “龍清。”说完名字龍清感觉胃里的东西已经溢到嗓子眼,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知识会用到这里。融进黑暗里才认识到与这帮人的不同,他是人,而他们是病态的怪物。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给你看介绍船上的活儿。”詹增态度转变很快,手往上面指着:“上面一层是有用的货物,这层处理间,下面是拍照的。” 龍清从房间里出来,两条腿不知道是怎么挪出来的。地面留下血水鞋印,和这帮人接触每一次都震碎他的认知。 他想穿裙子,想逃离危险,而信念又在强迫他继续。 “你脸色挺差的,真没事?”詹增打趣儿着。 “味儿太恶心,谁也受不了。”龍清额头上一层冷汗,摸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何鸿行揣在他兜里的香烟深吸一口。 没有裙子的保护,烟让他想起何鸿行,安心不少,咬着烟蒂淡定地问到:“有用的货物和拍照什么意思?” “船上有两条网线,一条连港城,另一条在欧美,上面那群人负责维护客户,或者是联系联系潜在商品。下面就是给卖家拍拍照,走吧,我带你去瞧瞧。”詹增见到人专业性很乐于介绍,拽下来橡胶手套脱了围裙,蜜色腹肌结实极了。 许持抽着烟一言不发,船上的血腥司空见惯。 “每个商品都拍?”龍清故意把话题往这方面聊。 “当然,留底子才有数。”詹增不怕那些都成为证据,船大部分时间在公海,没人能抓到他们。 往下走,比船舱二层干净的多,也是一个个房间,门都开着放风。里面拍摄设备齐全,还有衣服面具这类的东西,就是摄影棚。 紧锁的门引起龍清好奇,指向铁门:“哪里是?” “洗照片放照片的地儿,没什么特别的。” 门被大方的打开,这里没什么没法看得。洗照片的房间阴暗透着防止照片曝光的暗红光源,诡异,说它是吃人的房间也不为过。 龍清在里面看见周围都是架着,上面按照年份排出相册。为防止引起怀疑,象征性询问道:“我能拿出来看吗?” “随便。”詹增很大方,转头和许持说笑:“大哥,现在老二老四死了,干爹的家产就咱们两个人分了,开心不?” 许持面无表情,鼻子喷出股淡烟:“少他妈胡说。” “你脖子上链子呢,穷的当了?”詹增不恼,他又说:“救济那些个穷逼没什么好处,还是说你给相好的了?” 相好的… 一旁的龍清面不改色。 许持被触及私事瞬间生气,凶悍阴狠地说“被人抢了行吗?再多说一句话,把你嘴豁开。”他似乎很烦詹增。 龍清听见詹增羞辱穷人的话多心了,也对他生出股反感。龍清那该死的生物学上父亲在他离开窝棚区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把你卖了的五年后我就把她也卖了。” 穷是错吗? 在他们眼里,穷是病,绝症。 龍清在架子最底看到1998年的标签,掏出其中一本开始翻阅。照片很多都无法言说,漏点,连私处都拍的清晰可见,大部分都是女人,还有混血面孔。 照片旁标注小字纪录是整体售卖还是散装,在中间一页的左下角,照片上的面孔自己记忆里的女人一模一样。无论是少有的温情还是癫狂时的咒骂,龍清还记得这张脸。 是她,旁边的小字注解:散卖 遥朵洛,照片上的她五官依旧很清秀,看得出龍清继承了她的优点。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年纪也大又不是处女,不然她应该会被整体售卖。 现在,他的家人都死了,龍清的手指偷偷摸上有些泛黄模糊的照片上。她赤裸着胸膛,那原本是幼时看过最具有母性的东西,现在让他的心剜掉一块难受,什么也形容不出来的感受。 恨?难受?好像都不对。 那两人注意到龍清的沉默,詹增突然从人身后出现,声音不寒而栗:“你在干什么呢?”仿佛下一秒发不对劲的地方就会拿出刀从背后捅进龍清的身体里,搅烂。 龍清被吓了一跳,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掐住,他一动没动咬着快熄灭的烟头,轻声:“看照片,你身上有血,离我远点。”手缓缓地合上相册,他偷不走那张照片,遥朵洛再次淹没进无数的照片里,与其他受害者一同闭合。 “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来生意了让你拍。” …呃… 他不想拍,也不想被拍了。 詹增将人带着熟悉邮轮的环境,期间遇见其他员工,他们也谨小慎微地打招呼就忙手中工作去了。 回到第一层,这里还能见到点阳光。但邮轮的窗户都被钢筋焊死,里面更像是办公楼的装潢,只不过工位上的人都被铁链拴着双脚。 放眼望去七八个人在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客服家畜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他们负责维护客户。”詹增随手介绍:“你不用理他们。”手持长剑的天王纹在他背后皮肉,黑半袖的衣领露出一截藏蓝狰狞的佛脸。他心情不错地继续说:“别对他们有什么感情,要不是他们会点技术也得被卖,要是有感情了,等他们没用的时候你要处理他们会不舒服。” “人都犯贱。”詹增这么评价到。 龍清除了沉默别无选择,逛邮轮与参观十八层地狱没什么区别。那些打字的人眼底淡青,即使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是麻木。 只有工作才能活下去,或许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 “詹老板,有单子。”在东南角里一条手臂举起。男人消瘦骨感,手臂似乎可以掰断,青旧色衬衫在身上晃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打卷。和所有人一样,他也被铁链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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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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