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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 他扭捏地挠挠后脑勺:“我们急着出发, 也就没有细问对方身份。” 看路从辜陷入深思, 应泊垂下眼眸,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路从辜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说。” “你开枪了?打死几个?”肖恩瞥见路从辜腰间的两把枪,立刻警惕起来。 “打伤了不少,但应该没出人命,都在里面躺着, 小喽啰一个都别放过。”路从辜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吩咐,“放走那个刀疤脸。” 肖恩一时没参透他的用意,但还是拧眉照做,转而吩咐其他民警。路从辜转身望向身后被水火交汇冲荡的大楼,只是一叹,仍未挑明: “你应该认识他。” 消防干警陆续将伤者抬了出来,医护人员忙得焦头烂额,路过时看见灰头土脸的两个人,还不忘过来问一句: “你们这里有需要救治的伤员吗?” 应泊和路从辜彼此对视一眼,先是一怔,而后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光鲜亮丽的两个人,才到傍晚,就被糟蹋成了两具残破的人偶。应泊有意把手藏在身后,向护士礼貌地笑笑: “你们去忙吧,小伤而已。麻烦给点药水绷带,我们先自己处理一下。” “再来一瓶止痛药。”路从辜忙补充道。 护士将盛着药品的托盘递给他们,便急匆匆地走开了。二人一瘸一拐地踱至救护车旁,找了个没人的车厢,坐在车尾。残存的最后一缕日光从顶棚斜切进来,将两人的影子钉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 像是两只互相舔舐伤痕的狼。 应泊摊开两只手掌,掌纹被灼痕割裂成破碎的群岛。路从辜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手夹起棉球,蘸了点碘伏。棉球触及伤口的瞬间,应泊轻轻咬住舌尖,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溃烂的皮肤吸收着棕黄色液体,像干涸的河床吮吸雨水。路从辜用另一把镊子撕下脱落的表皮,发现每片死皮表面都粘着细密的钢管纹路——那是高温将金属纹理烙进血肉的印记。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应泊的左手手腕,没了手表的掩盖,他很快发现了一道混在手腕线里的疤,不明显,如果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但在车厢内的灯光斜照下,那里的颜色比别处更浅,能确认是一道横贯手腕的瘢痕。 他忽然想起来,在他们分别前最后的时间里,应泊突然养成了每天戴手表的习惯。 而应泊也觉察到他的迟疑,轻扭了扭手腕,是不想他再看的意思。路从辜用大拇指盖住那道疤,继续上药,问: “疼吗?” “疼,但是还好,感觉痒痒的。”应泊仰起头,强忍着那股万蚁噬咬的痛楚,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路从辜又松了些手劲,动作从抹涂变作点涂,良久才问: “读研被打的那一次,没有人去医院照顾你吗?” “导师、室友和辅导员都打电话问过,但我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嘶……啊……我、我就骗他们说是家里出事了,得回去看看,他们也没在意。”应泊撑出一个苍白的笑,“何况,他们就算知道了也是干着急,有医护照顾我,足够了。” “家里人呢?也不管吗?” “家里人……家里人……”应泊突然支支吾吾地,“我没告诉他们。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哪能出点事就跟家里哭鼻子呢。” 路从辜再不作声,缄默着帮应泊缠绷带,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正当应泊还在筹措怎么开启新的话题时,他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执拗: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算了。”路从辜叹了一声,“当我没提。” 应泊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但又不好这样沉默下去,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是、是真的……我想回来赌一把,赌你舍不得离开家。” 他的声音弱下去,听得出心虚:“赌你也……放不下。” “我知道,过去的已成过去,我没法弥补。”应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我愿意从头再来。” 路从辜直视着他的双眼,缠纱布的手一紧:“你想过我愿意从头再来吗?” 也是,应泊悻悻地想,是自己一厢情愿了。他挪开目光,望着来往的医护和消防员,岔开话题: “你看,不到半个小时,他们抬出来五六个人了。” 他自己也觉得拐得有些生硬,又尴尬地笑着补充说:“我的意思是……你枪法不错。” 路从辜不言语,继续缠着纱布,完成后双手抱胸坐了半晌,最终向他伸出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望海公安刑侦支队,路从辜。” “……望海检察第二检察部,应泊。”应泊瞳中一亮,同样伸出被绷带包扎得圆滚滚的手,咧嘴憨憨一笑,“很高兴认识你,路警官。” 然而,路从辜却没有同他握手,而是抓着他的手腕,扑进他的怀里,慢慢收紧臂弯。应泊不免讶然,又马上反应过来,双臂环住路从辜的腰,安抚地轻拍了拍。 “刚才你掉下去的时候,我特别害怕。” 话音里隐隐有颤抖的哭腔。应泊瞬间瞪大了眼睛,像个无措的孩子,顾不得手上的剧痛,捧住他的脸: “哭了?” “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呃……只有这双手不太好。”应泊小心翼翼地揩去他眼尾的泪痕,“你别怕,我有个当道士的朋友,他说我命硬,轻易没人能克死我的。我跟你说,我还是检助的时候,带我的员额总是欺负我,不仅把所有工作都丢给我一个人,还天天让我去帮他接孩子放学,每次应酬都让我帮他挡酒。” 说到这儿,应泊狡黠一笑:“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 “后来他就突发脑梗住院了。因为没办法胜任员额的工作,他只好退额,我抓住机会参加遴选考试,成了新的员额。你说,是不是命硬?” 虽然知道这番话是故意哄自己开心,路从辜还是没忍住,破涕为笑。应泊总算松了口气,却没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苍白的嘴唇开合,彼此呼吸渐渐缠绕成解不开的死结。 要……这样开始吗? 好像,还没准备好呢。 “应泊。”路从辜忽地开口。 “嗯?”理智回笼,应泊迷蒙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清明,“哦,哦,不好意思——那个,要去我家坐坐吗?” 见路从辜不应答,应泊肉眼可见地泄了气,苦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不强求,我……问问而已。” “今天是来不及了,我们先去医院,然后大概要被抓去配合调查。”路从辜嘴角扬起笑意,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改日吧,改日一定。” 余光将应泊重新焕发的欣喜尽收眼底,他故意别开目光,问:“待会儿结束后去吃什么?” “火锅?我现在有点冷,呼……”应泊往他旁边贴了贴,“就咱们两个吗?” “你想带其他人吗?” 应泊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下次再带吧,这次不想。” * 侯万征啃着从食堂顺走的橙子走出电梯,正好碰到徐蔚然抱着一大摞半米高的案卷摇摇晃晃地路过,被突然出现的他一吓,案卷差点如山倒。侯万征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避免了一场惨剧。 “怎么都是你在干活?”侯万征帮她抱了几本,“你那物美价廉的师父呢?” 徐蔚然累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谢谢侯科——他手被烫成发面馒头了,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碰就喊疼。” 向应泊的办公室内望去,最引人注目的果然是那双戴了拳套似的手。侯万征顿时哭笑不得:“那他来上班的意义是什么呢?” “工资和司法绩效呗。”徐蔚然扶正案卷,“帮我放到师父办公桌上就行,谢谢侯科,谢谢。” 二人交谈的声音传进应泊办公室,里面立刻传来杀猪似的惨叫:“哎哟——哎哟——” “小bk的,别喊了!”侯万征大步迈进办公室,把案卷放在应泊面前,“你不是说小伤吗?这叫小伤?” “能爬起来的都算小伤。”应泊挑了挑眉。侯万征上下端量他一番,问:“你怎么穿衣服?怎么洗澡?” “衣服蠕动两下就穿上了,至于洗澡,躺浴缸里,拿个有杆的浴花也能洗。”应泊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是开车不方便,我坐地铁来的。” “这才是真的身残志坚,都这样了还得来占个坑。”侯万征努力憋笑。应泊手机嗡嗡振动,他费劲地把接听键滑动上去,向门口努努下巴,示意二人出去。 侯万征起身,帮他带上门:“行了,不打扰你了,有事再叫我。” 电话来自路从辜。应泊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声线:“喂?” “之前在钱文焘车里发现的两件血衣,DNA结果出来了,血迹属于蒋威。车里还有个血手印,指纹暂时没对上,你知道血是谁的吗?” “谁的?” “是孔大庆的。” 应泊坐直身子,倒吸一口凉气:“又死一个?”
第30章 记忆刺青 “现在, 只剩一个嫌疑人,整理一下证据链就可以收网了。”电话那边,路从辜话音含着笑意,似乎因为即将卸下担子而心情大好, “下班之后, 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应泊习惯性口是心非地推辞:“我坐地铁就可以了, 不用麻烦。” “地铁三号线人太多了, 挤来挤去很容易再次受伤。”路从辜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这么定了, 五点半在你单位门口碰面。你记得提前下来,那边不好停车。” “好, 听你的。”应泊从善如流。挂断电话, 他特意看了眼时间, 不由得喟叹一声: “啧, 还有两个小时。” 房门却在下一秒被轻轻敲响, 而后传来书记员的声音:“应科,楼下有个女的要见您, 人在12309检察服务大厅。” “女的?”应泊仔细回想一番,自己这些天好像没有约见律师或是被害人, 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便隔着门问: “什么人?” “说是姓褚, 具体的检务大厅没详细说。” “姓褚?”应泊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语气显得有些凌厉。见他这般反应,那年纪轻轻的书记员也不免慌神,怯怯道:“对,衣补旁的那个褚,叫褚永欣。” 这个名字一入耳中, 像是触及了逆鳞,应泊顿感一阵眩晕:“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待书记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应泊才打开办公室门,一面披上制服外套,一面观察楼道里是否还有其他人。确认无人在旁,他三两步溜进电梯,直达一楼检务大厅。厅顶白炽灯亮得晃眼,沙发上大多是夹着公文包抱着案卷来洽谈案子的律师,只有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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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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