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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查探完点点头,“是个壮丁,许是经常做长工,给地主干活。” 温缜心里有了数,让人将尸体抬往义庄,不可有毁伤。 “张捕头,带人去查附近农家,看看谁久未归家了?如今寒冬,出去做活的人应该不少,想给家人赚个过年钱。” 温缜带着狄越先回了衙门,他将昨晚写的奏疏先交上去,查案需要时间,先得确定死者是谁,否则都是空话,他又不能凭空假设。现在主要的是让活人活下来,他让府丞先去招人,甭管他想干什么,先活人就对了。 这死者明显是良籍农人,士农工商,农人虽然处境并不好,但在农业社会,他们被杀了,凶手是得偿命的。凶手用其他衣服混淆视线,他这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没被发现,一了百了万事大吉,如果被发现,也让人摸不准身份。 毕竟如果被害人是流民,是很难排查的,他这样纯粹是画蛇添足,流民死了,很难让官府重视,人离乡贱,都没有户籍,不属于本地的人,查不查全凭良心。奴仆也是,大不了花钱买命,杀人抛尸没必要。 温缜将视线转向周边农家子,这年头,一般不出远门打工,家里都有妻儿,砍柴挑水的活交给媳妇太不像样,周边会议论。 被这么吵醒,温缜现在是彻底清醒了,他开始研究要干啥,重庆民国的时候,是怎么发展的。这边实在太穷困了,杭州一个同知贪污都查出二十多万两,在秦淮河,他们千金一掷买一个花魁,就是十几万两。 这么一对比,贫富差距就很赤裸裸,重庆一年的岁入才十五万两,还是在剥削的情况下,怪不得民逃之三四。 朝廷对这边都没有什么大期望,每年税赋交上来,刚好够发俸禄与养兵马的钱,可能还得再贴一些,都不如两湖两广。 这边是近代时,外商入驻,纺织航运开始兴起,而后国民政府迁都重庆,一国资源往这边转,才使工业强盛起来。 现代变直辖市,经济才高速增长。 这几百年的积累,温缜任期才三年,下一期不知道调不调,三年想做成什么太难了,打个地基都困难。 但难也得开始,如今是景泰元年,重庆府民不聊生,再差能比现在更差吗?温缜开始琢磨写计划,府库这十五万两,还是能做不少事的,最起码能让人活过冬天。 温缜深知,三年无法让重庆富庶如江南,但若能活民数千、垦田万亩,便是为后世打下根基。乱世治蜀,如医重疾,先续其命,再图其强。 他先算一笔账,他拨出府库3万两招募流民,先修葺城墙,开春暖和后疏浚嘉陵江—长江段淤塞,还得兼顾防洪与航运,发放粮食抵工钱。 还得设粥厂救济老弱,有温度的治理更能安人心。 他得邀粮商做客,用他似真似假的背景面子,强制大户两年内平价售粮,可以设立“常平仓”调节粮价,从湖广购粮补缺,两湖两广巡抚都是谁来着,这得送点礼,他还缺人,要不也从湖广移民吧,这得出政策,内阁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再催催吧。 他完全忘了陆轲给钱时找人带的话,什么内阁暂时不想听见他名字,他不刷点存在感,诸公忘了他可怎办? 湖广:你清高,你了不起。 内阁诸公知道温缜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但没想到这人这么搞事情啊,怎么给钱都不能让这人消停? 皇城落了今冬头一场雪。 文渊阁外的青砖墁地早已铺了一层素白,皇城一片皑皑,大雪漫天,阁老们呵着白气踏进门槛,皂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御前伺候的太监过来,“诸公来了,万岁爷说,雪大路滑,让我来给诸位老先生送姜汤驱寒。” 他们进了屋了,伺候的人帮他们解了斗篷,随着他们进入,殿门开合,一阵穿堂风掀开棉帘,卷着雪沫扑进来。 阁外积雪半尺,小太监们弓着腰,踩着新絮的靴,捧着暖炉、手笼往来穿梭,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今日内阁议重庆府疏,天子在乾清宫等着回话。 工部尚书拂了衣上雪,先开了口,“这个温缜,怎么他去哪里都不消停,一天天的事这么多。” 王文捧着姜汤慢饮,听这话有些被呛到,咳得急了点,他看了看陈循,又看了看于谦:“老夫记得,重庆同知上月报‘冻毙流民百二十人’?这可不是小数字,温缜是个能臣,过去看不得也是常事,不过他想办的新政,也有些大胆,若是同意,怕他兜不住,让川东出了乱子。” 陈循已迁礼部尚书,高谷从户部侍郎升任户部尚书,他年纪大了怕冷,缩在炭盆旁搓手,官靴底雪水融了有些湿:“户部今冬九边欠饷八十万两,没钱。” 工部尚书瞥了他一眼,“谁问你要钱了?张口就是没钱,户部被你这种人管着,怪不得大明穷成这样!” 高谷哪能受他这个气,年关一来,他们递上来报账的条,哪哪都要钱。他立马怼回去,“这话可是你说的,工部再敢来催钱,户部就敢轰出去!” 工部尚书秒怂,“哎哎,这话我可没说啊,工部都是国之大事,工程水利专款专用,哪能拖啊。” 高谷冷笑,“可别修水利到最后光给你们工部自己人浇后花园去了。” 工部尚书立马转移话题,他有钱,惹不起,他义正辞严开始拍案骂人。“我们刚说谁来着,温缜啊,重庆那块今年税都没交上来,怎么还亏空啊。他重庆府年年哭穷,如今倒要拿这笔钱去‘以工代赈’?两湖刚遭了水患,高尚书还道朝廷还缺一百万两补窟窿,哪有余粮喂他!” 高谷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八十万两,你们工部是不是虚报成惯犯了?” 工部尚书顿了顿,这老家伙不识好歹,“无妨,凑个整。户部优先保漕运、九边,川东穷地非重心之地,不必多管。” 于谦看了看他俩,“温知府也没问尔等要钱吧?” 高尚书愣了愣,这年头玩新政都不要钱了?这么牛的吗? 维·稳成本高于投资,于谦掌兵部,最忌地方生变。于谦不认同工部的话,川东也是重心之地。“不然。川东若乱,流民窜入湖广,剿抚费用何止百万?昔年唐赛儿之乱,便是小患不治酿成大祸。” 王文捋须不言,听他们吵吵,喝了杯姜汤,“温缜此人,曾任兵部主事,并未在地方上治理过,此番条陈,倒似周忱当年在江南的手段。” 王文说完瞥向陈循,陈循不同意,他看好也没什么用,也不是不能力排众议,只是为了温缜,没必要,他一个首辅,不是很想让人以为他与这人有关系。 高谷细细看了温缜的折子,开始挑刺,“这‘请减赋税’一条,莫非觉得朝廷刻薄?景泰元年新君登基,减赋的折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准了重庆,其他府州如何打发?” 陈循慢条斯理啜了口茶,想到了一事,转头问人:“工部,去年重庆报过嘉陵江溃堤吧?” 跟在工部尚书身后的工部侍郎江渊一愣:“是,淹了三千亩,但……” “但没钱修,对吧?”陈循截过话头,将奏疏一合,“温缜要修水利、垦荒、剿匪——哪一件不是工部、兵部年年催办的?如今他自愿做这恶人,朝廷何必拦着?” 陈循定了调,众人默然。 最终内阁票拟: 准行“以工代赈”“垦荒免赋”,但朝廷不拨钱,许温缜“自筹”。 盐税仍归中枢,但重庆府可留三成用于水利。 驳回调减赋税,也给个台阶下,改为“景泰二年钱粮可缓征。”。 司礼监批红时,曹吉祥添了一句:“着重庆府每季具奏实效,勿得虚文。” 也就是干得好有赏,干不好滚蛋。
第98章 江中尸(三) 温缜在等着上面给话, 没敢开始搞事,免得又找他麻烦。他让招录的流民先修城墙,再发动农人肥地,要改良土壤, 还得低成本、易推广、见效快才行。 他穷, 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 直接就地取材, 用草木灰肥。组织百姓焚烧荒坡杂草,灰烬富含钾、磷, 直接撒入田间。 利用嘉陵江沿岸的水蓼、紫云英等野生植物,混合淤泥沤制堆肥。 强制推行“家家设粪缸”,收集人畜排泄物,与草木灰混合发酵。 官府奖励“肥田模范户”,每村选一户指导沤肥技术。 趁冬季枯水期, 疏浚长江、嘉陵江支流, 将河底淤泥挖出覆盖贫瘠耕地。 想着容易, 制定也容易, 事办起来不容易, 窗外飘着细雨, 府衙偏厅里炭盆烧得正旺,却仍抵不住蜀地冬日的湿寒。他抬眼看向下首几位裹着旧棉袍的属官,众人袖口这几天都磨出了毛边。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 指节敲了敲桌上摊开的《齐民要术》, “年关快到了, 知道你们都忙,可春耕不等人,趁着往后这几日晴好, 咱们得把肥地的事安排妥当。” 钱府丞捋着须皱眉道:“大人,你要办的事太多,府库实在......” “不要钱。”温缜打断他,“劳烦周主簿带人,把城外三里内荒坡都烧了,灰烬按户分配。” “周主簿,清点的荒坡地块可曾核对完毕?”温缜推过一册黄麻纸钉成的簿子,纸页间还夹着几根枯草标记。 蓄着山羊须的周主簿连忙起身,“回大人,北郊三百二十亩荒坡已勘验清楚。只是...”他偷瞄了眼年轻知府的脸色,“按律焚烧官地——” 温缜摆摆手,“无妨,我已写折子呈上去,只等佳音了,放心烧就是。” 他指尖在嘉陵江舆图上画了个弧,“沿江三十里内的芦苇荡,后日卯时统一举火。” 温缜抬眼望向堂下众属官,此时细雨也停了,云开雾散,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众人正议论间,狄越带着村里管事的过来,温缜忙招手唤他进来:“阿越来得正好,说说你去办的河泥肥田的事。” 狄越不懂这些,他反正带着人来了,管事的周大搓着皲裂的手掌:“回老爷话,小老儿刚带后生们看了江岔子。这季节淤泥肥得流油,就是起泥的工......” “这个好办。”温缜转向捕快头目,“赵捕头,明日调二十个轻罪的囚犯去挖泥,算他们劳役抵刑。再让各村出壮丁,挖泥可换盐,再说,这也是肥他们的地。” 众人散去时,温缜叫住户房书吏:“粪缸的事,各村反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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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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