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过去?”年觉明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地跟上李澈。 “跑过去。”李澈看见周围持枪的警员也下了车跟了过来,这些大约就是刚才提到A组先到的人,一眼扫过去,应当有八九个。“现在海水涨潮,海平面跟连接灯塔的栈桥桥面持平,栈桥恰好被淹没一点。这里看不清楚,只要过去就能看到路。” “那我过去了,你小心点。”年觉明加快了脚步,踏着高低不平的礁石如履平地,很快就到了海边较为平整地地方,然后就像轻功水上漂一样,直接“跑”在海面上,向灯塔奔去。 见此情景,其余警员也要立刻跟上。 “停。”李澈抬起右臂,“你们留在这里,包括后面来的人,提醒他们,不要向前,就留在这里。”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 韩良的声音也在他们的通讯器中响起。 “退回路边,留在这里,不要向前。”
第79章 顺叙9 张怀予将人从后备箱里抱出来的时候, 迎着又亮了一些的晨曦,觉得方才灰白的人,此时有了一些色彩, 但是在怀里还是那样的冰冷僵硬,这让他不敢细想。 他跪坐在地上, 确保人完全在自己怀里时, 见对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又怕是自己看错了,毕竟海风大得很。 旋即是乏力的, 微弱的轻咳,同遥远的海浪的声音比微不足道,但是叫他给听见了, 也看见了周平胸口此时像溺水挣扎的微弱起伏, 以及唇边再次溢出的血沫。 血沫已经很少了, 好像比额角干涸碎裂的血迹还要少些。 他记得的,要减少回心血量,最好是端坐位。 但没有什么很好的端坐的办法, 也只好让自己的怀抱做他的倚靠。 “只要坚持一会儿……”张怀予喃喃自语,此刻的他有些笨嘴拙舌的, 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只见到天边透出的那抹红倒是漂亮,所以没头没尾地说, “再坚持一会儿, 太阳要出来了。” 夜将过去,天将放明。 * 周平觉得,这怀抱非常熟悉。 很早以前就熟悉的。 这样的怀抱总是伴随着眩晕,不大但不愿挣脱的力气, 过高的温度,以及一点血的腥味。 他最早觉得,兴许是那日在废弃工厂里,那种没有一丝亮度的黑,特长所视的空间驳杂混乱,招致了他的五感混杂,那时候的怀抱就是“熟悉”的起源。 但可能这份“熟悉”的根源还要更早一些。 比如此时。他勉强能抬起沉重的眼皮,去试图看清眼前的一切,这是很难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光线不足,他眼前看不清,只觉得光影十分混沌,有时深有时浅,有时有人的影子,可他就是知道,面前的人影是张怀予。 他知道对方现在在急切地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见。不是寂静无声的听不见,反而声音乱得很,耳鸣像一把尖刀,锐利地割开他的耳膜,随后是大脑,头疼得厉害。 他为什么那么急切?周平想。所以他想要开口说话,说些抚慰对方的话语,但身体好像在跟一块石头夺回操作权,十分费劲——可能是因为冷吧,体温依然在流失,石头是没有热度的。 海风大得很。 天应当是在逐渐亮起来的,可他眼中的世界却越发地暗,连他熟悉的身影也要看不清——还有一些身影晃动了过来,人影如鬼影。 眼前“真实”的世界看不清,久远的,“谬误”的记忆如腥咸的海风倒灌。 * 张怀予紧紧盯着怀中的人,周平努力地睁开眼,但其实也只有那么一线,那一线让他连眼神都看不清。他努力也想抬起头,但也只有那么一点,那一点让他连希冀都看不到。 他的目光是不聚焦的——但他在这样的光线下看不清东西,所以目光不聚焦也是合理的。张怀予就这样安慰自己。 可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太冷了。 “救护车在路上了,马上到。”他的话实际上是在说给自己听,车上必然是做好来了抢救一个严重心脏问题的病人的一切设备,他觉得这种自说自话的模式不太吉利,就又补了半句:“求你……” 该求谁。周平自己肯定也是想要坚持下去的,只是那受过损伤的心脏负担不动。 世界的物理法则冷漠无情,张怀予把人又揽紧了些,想把可贵的热量传递给怀里的人。 悦耳的救护车的鸣叫终于由远及近地来了。他看见怀里的周平仍疲惫地睁开无神的眼,目光似仍要在他的脸上努力聚焦寻找什么。 “你听,马上到了,等到了……”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从车上抬下来设备,围过去,担架铺好。 “周平,我们坚持下来了。” 可他看见周平合上了双目。 他这回要亲眼盯着白衣的人们真真切切地将周平抬上救护车。 所以在他紧盯的间隙,视线的余光里仿佛看见有人形的黑影从后边那座灯塔处落了下来,于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离了一下。紧接着,就被拎着设备的两个医护人员匆匆掠过的身影拦住了。 真的只有那么一下,看见有正在落下的黑影。 可也只晃了那么一下,随后没有了,黑影像是一闪而过的幻觉。 接下来是燃烧的红球自云层后面透出光,陡然跃出了海面。红光,细碎的红光撒在灰蓝的海面,粼粼的红柱拖过海水,海浪在呕哑嘲哳地后退。 救护车上仪器尖锐的鸣叫划破了静谧的壮阔。 他心下一悬,跟着医生的脚步上了救护车。 * 海水在后退。李澈奔至灯塔底部时,只听得海浪的涌动,沉寂矗立的灯塔巍峨无声。 JA码头接近弃用,这里的灯塔更是早已荒废。这个高大的建筑一早失去了引航的作用,其维护往往只是徒有其表。加上它的高度并不算高,造型不算太时髦,只是根脱了红漆白漆的水泥柱子,又立在礁石岸边,实在算得上无人问津了。 但要的就是无人问津。 灯塔的内部,厚重的水泥隔绝了外部的海,空气一瞬间抽去了海风的腥咸,落满了灰,无声的屏障放大身处其中的人的听力。 钢制的旋转楼梯吱嘎作响,在这座塔里,空间窄小,活动范围受限,无论什么行动都无处遁形。秦武扬选择这里,就像是主动跳进了死路。 * 李澈爬上蜿蜒向上,仿佛无穷无尽的楼梯。 “你还能往上吗?”年觉明的声音从顶部盘旋回荡向下,“我都看见了,那铁闸门锁着呢。” 年觉明盯着眼前的人,从前每次见秦武扬的时候,对方总是衣冠楚楚,用他的熟练的社交礼仪遮掩着傲慢,摆出一种亲切实干家的人设,这人设远没有此刻的真实——双目血红,灰败的脸色上是病态的疯狂。 年觉明看了依然想要劝一劝,他觉得自己是很懂得措辞的。 “不能再往上了,那你就往回呗。”年觉明向前靠近,对方手里只攥着一部手机,身上不像是藏了什么武器,但这种工装被海风吹得鼓鼓囊囊,也不能武断,保不准藏了什么—— 海风? 年觉明继续往上走了两步,海风从秦武扬身后的窗涌进来。 “那你别往上走了。”秦武扬往窗外看了看,神态倒放松了些。 “说真的,都到现在了,你真的相信有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吗?”年觉明的视线迅速扫过这一层,将此处的大致环境看了个清楚,然后发现被动的是自己。 灯塔越往上空间越狭窄,何况秦武扬占领了高处,他所在的一层的环形过道被他自己把守着唯一入口。灯塔的设计还是严谨,为防止工作人员在这样的高处发生摔落事故,周围用铁栅栏封住的。如今看来,灯塔是水泥牢笼,里面嵌套了个钢铁牢笼,如今自己属于笼中套上笼中鸟。 “至少,你妹妹不是不信吗。” 这话倒让秦武扬正眼瞧了他。 “她那屋里你去过吗?那墙上,有个无穷符号的,她自个儿都打上叉了。她是背着你的吧,想着法子要把秦朗的死完全嫁祸给崔景,还怕只有凶器不保险,说不定是特意留下了自己的信息。”年觉明嘴上扯着些有的没的,心里已经想好了行动计划:莽上去,第一步先把对方控制住,那么笼中鸟的状态就会形式逆转。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根本不信还能去什么另外一个正确的或者谬误的世界。她知道无论做什么,你也只能留在这里了,所以做得很绝的,她把所有罪名背上,然后去死,就是为了让你不被抓到罪证好好活。说真的,要是你没有杀死无辜的黄乔申,她可能还真能成功。” 秦武扬冷笑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眼窗外。 窗外正对着天空,灰白的天空透出了更多艳丽的红。 “所以啊,你也不能让她白死吧?” “不。”秦武扬出了声,他右腿略向后退了半步,被年觉明捕捉到,“我的妹妹,没有死。”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年觉明已经飞身上前。那一枪正好打在秦武扬的小腿上——接近垂直的楼梯角度刁钻,这已是李澈能给他最大的支援。 年觉明近身的一瞬间便已经擒住秦武扬的左臂,正要借此将人按在地上,锋利的刀刃几乎是贴着他极速后退的颈前而过。虽说没能第一步就给人控制住,但如今他已经出了钢铁牢笼,破了一夫当关一样险要的关隘了。 人的潜能当真是奇怪。肾上腺素与绝境绑定在一块儿,腿伤似乎没给秦武扬造成多大影响,他甫一脱身,便向这层锁了的铁闸门去。 怎么,声东击西?那道门实际上没锁?他还有退路? 年觉明的直觉控制着他的身体,要封锁对方的退路。 但确实是声东击西。 那道早就锈死的门才是东,东南侧也大开的窗才是目的。秦武扬果决的,不带留恋地,从那窗越过去了。像那不是一扇窗,是通往新世界的门扉一样。 但还来得及。年觉明与他不过半尺距离,应当能抓得住…… 他被人从身后揽住扑倒,是那种要躲避爆炸的标准动作。 只是压根没有发生爆炸。莫说光影热量,连空气的抖动也没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