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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沈翳,沈学长?……我在学校的荣誉墙上看到过你的照片。” 沈翳的笑容温和而十分有亲和力:“别紧张,这位是市局刑侦局路晨曦支队长,找你来,只是想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听了沈翳的话,韩云廷像吃了颗定心丸,拉开咖啡馆外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路晨曦往旁边的沈翳淡淡一瞥——这小子,总是这样,别人面前装得多亲和,多善解人意似的。实际上,在路晨曦看来,这家伙就是披着绵羊套装的大尾巴狼。 既然沈翳自动认领了温柔可亲,善解人意的“好警察”身份,按照审讯的套路,看来,路晨曦也就只能扮黑脸了。 “是!沈教授说得对!”路晨曦将录音笔往案几上一拍,冷硬道,“韩云廷。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实话实说!否则,出了什么后果,自己担着。” 韩云廷:“……我……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路晨曦:“刘婉晴。认识吗?” 韩云廷:“她……怎么了?” “死了。” “什么?”韩云廷一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死……死了?你确定?” “当然!我们在调查刘婉晴遇害前的手机通讯记录时,发现,她最后的电话,是打给你的。能说说,你跟刘婉晴是什么关系吗?” 韩云廷依旧大睁着眼,许久没说话。 路晨曦敲了敲桌子:“韩云廷?” 眼泪啪嗒啪嗒地从韩云廷的眼中滚落了下来,一旁的沈翳适时掏出纸巾,递给了韩云廷,韩云廷抹起了眼泪来。 路晨曦抱臂,蹙眉等着韩云廷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前,前男女朋友关系。”许久之后,韩云廷才哽咽着,这样回答。 这个答案倒是颇令路晨曦感到意外:“你们是……前男女朋友?你们在一起过?” “对。”韩云廷点点头。 “什么时候?我们调查了刘婉晴周围的同学,包括刚刚,我也问了幼凌……大家好像都不知道,你们曾在一起过啊?” 路幼凌的八卦能力,路晨曦是知道的。她作为霄洲市小道消息中心,八卦小组协会会长,永远冲锋陷阵在所有热闹第一线的战地免费记者,如果是路幼凌都不知道的八卦消息,就说明,这件事要么就不存在,要么,就已经上升到了国家保密局的保密级别了。 “去年1月2号正式在一起,11月12号,正式分开。我们之间的恋情,没有公开。而且,我们俩之前也曾有过约定,要严格保密,谁也不能说出去。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韩云廷解释。 路晨曦:“保密?……为什么?” 韩云廷抬头看了路晨曦一眼,那一眼似乎是在说——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韩云廷:“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无论从样貌条件还是家世背景,都是云泥之别。恋情公开的话,对我、对她来说,都不算是一件好事。她,就是那一轮皎皎明月,而我,连给她做绿叶都不配。说出去,会遭人非议,遭人耻笑。所以,我提出的,要将这段恋情,严格保密。” 路晨曦惊讶:“还是你提出来的?……那她呢?既然你们都知道你们之间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差距。刘婉晴怎么看?” 韩云廷无奈一笑:“路警官,其实,您是想问,像她这样的白天鹅,怎么可能会看上我这只癞蛤蟆吧?毕竟,她长得那么美,应该会有更多的选择。” 路晨曦歪过头,抿了口咖啡,没有接话。 韩云廷:“某种程度上,我的确算是……趁虚而入。” “……趁虚而入?” “我认识她的那一天,正处于她情绪十分崩溃,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所以,她自然而然,对我会有一种亲切的归属感。” “哦?那时,她正失恋?” “不是。”韩云廷低垂着头,摇了摇,“那一天,她正准备自杀。” “什么?”路晨曦惊讶着上前探了探身子。 沈翳则在一旁默默地啜饮着咖啡,听到这儿,也抬了抬眼梢。 “就在翠怡森林公园。当时,我过去散步,锻炼身体,就看到她站在小山峰上,颤颤巍巍,正准备往下跳……我……” “等,你等会儿……刘婉晴自杀?……为什么啊?……你刚刚也说了,她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学校也不差……她能有什么烦恼?” 说到这儿,韩云廷目光中闪过一丝哀伤:“可能……就是因为她太漂亮了吧。路警官,您不懂吗?那样惊世骇俗的美,落在无福消受的人身上,就是一种罪,只会给她招来祸患。” “可她养父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史密斯先生!” “您也说了,那是养父。” 路晨曦一怔。 韩云廷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镜框眼镜,继续缓缓讲述道:“刘婉晴出身孤儿院。6岁那年,家中突遭火灾变故,父母惨死在她面前。后来,她虽然被史密斯夫妇看中,收养,但过去惨痛的经历,已经让她形成了怯懦又胆小的性格。后来,史密斯夫人又紧接着过世了,家里面只剩下她和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先生常年在世界各国出差,能陪伴她的时间寥寥……所以,她的童年和少年,几乎都是一个人度过的。她性格软糯,是讨好型人格,可偏偏又长得出挑,有几分聪明,这就足以让她在他们学生中间,成为众矢之的了。” “众矢之的?为什么?”
第36章 破茧(22) “为什么?”韩云廷冷笑了一声,“哪有什么为什么。人性嘛,就是这么复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恶意可以是毫无理由而又极其疯狂的。她太亮眼,又好欺负,这就是所有原因了。” “校园霸凌?” “是。女孩们嫉妒她,排挤她;男孩们骚扰她,欺负她……后来,她就愈发把自己隔绝了起来,不接触人,也不交朋友。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或者史密斯先生呢?” “后来,史密斯先生的确是知道了——虽然,还不如不知道。” “又发生了什么?” “史密斯先生找到了院校领导,将那几个欺负婉晴的学生狠狠批评了一顿。但这也让学院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婉晴是个孤儿,她是被收养的事实。大家心底愈发觉得她轻贱。那几个带头欺负她的女生明着不敢再对婉晴做什么,暗地里联合大家孤立婉晴。少年的恶意,又岂是大人们干预就能被制止的?她们愈发肆无忌惮,给她编造流言,中伤她,侮辱她。三人成虎。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婉晴了……将清水莲花彻底踩进泥里的快感,路警官,你能懂吗?……我反正是不懂。原来人,也是可以恐怖到这种程度的。” “……就算你那天救了她,像刘婉晴这样的性格,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接纳别人吧?” “的确。我虽然在那天救了她,但她非但没感恩于我,还……当即将我狠狠揍了一顿。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不该多管闲事。她已经习惯了满身带刺地面对周围的所有人,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她诅咒我,骂我,要我离开,我当时也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满脑子都是绝不能让她出事,就也没还嘴,只是安静地在她旁边守着她,看着她,她先是崩溃地大哭,然后又歇斯底里地叫,再后来,就是平静,沉默……她花了好久才冷静下来,我为了开导她,就跟她讲了讲我自己的事。” “你的什么事?” “身世。认真想想,我的身世其实也够惨,够倒霉的了。像我这样,被老天遗忘,被衰神眷顾的人,都还在苦苦挣扎着寻求活路。她那么漂亮,那么美好,没理由自轻自贱,去寻求死路。” 韩云廷说到这儿,有些怅然,沉默了许久,路晨曦没有打断他。 韩云廷:“其实,我是一个弃婴。是一个不被期望,而来到这个世上的人。我的亲生父母因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而遗弃了我。是我现在的母亲捡到了我,带我四处求医问药,才勉强治好了我的病,让我活到现在。我母亲因为我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是。谁会娶一个带着拖油瓶,拖油瓶还是个病秧子的人当老婆呢?我妈是个普通农民,没什么钱,我小时候经常交不起学费,每年都被评为特困生。我们还要经常跑全国各大医院,交昂贵的手术费,来治疗我的病。最困难时,我跟我妈在街上捡旧瓶子为生,一天合吃一袋方便面度日……不用别人踩,我本就是个在泥里打滚,才挣扎着活下来的人。可即使是在糊口都困难的那段日子,在手臂被输液器扎得青紫的那段日子……我也没想过,要结束掉自己的生命。因为我知道,我这条命,不容易,我得活着。我妈曾说过,活着,就有盼头,就有希望。” 路晨曦震惊之余,长叹了一口气。 沈翳则安静地观察着韩云廷。 韩云廷低着头,继续说:“婉晴的苦恼来自于周围的朋友。我后来就又拿我自己的例子来开导她。因身体、经济、身世各方面原因,我性格沉默、孤僻,也没什么朋友。没人喜欢理我,我也不喜欢理别人。但我内心反而觉得踏实、充足。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一个爱我的母亲,将来,我要让我妈过上村里人人都羡慕的好日子。可能小时候太多回徘徊在生死线上,我反而看淡了这个人世。人呐,烦恼大多都来源于人际关系。这无外乎太在乎外界对你的看法、评价。但那些说到底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呢?一个人的快乐和价值如果全都需要别人的认可才能作数,只会把自己给累死。更何况,一个人的一生也不长,明天和意外说不定哪个就会先来,踏实过好自己的日子,专注于自己,享受当下眼下的幸福,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孤独又怎样,享受它,愉悦自己,就是征服了它。” “刘婉晴听进去了?……” “不知道。但,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安慰别人的最好方式,就是道出比她还惨的人。她大概是觉得,我再这么说下去,得先劝我别跳崖吧,所以,那天就暂时打消了寻死的念头,算是给了我一个面子。后来,我们互相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我跟她说,‘你以后如果想不开,就跟我说。觉得孤独、无聊、烦闷、抑郁,都可以来找我。反正,我没有朋友,也挺闲的,我可以听你说,也可以给你讲我的故事。从那以后,你就不算是没有朋友的人了。’她听了这话,大概是挺高兴的。我后来就送她回她们的学校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决定在一起的呢?” “婉晴试图自杀的那天,是2018年1月2号。那之后一年的时间,我们都断断续续地聊天,她经常跟我分享她的生活,假期时,我们还经常约着一起出去看电影、兜风、玩。我们都很享受这样有好朋友的日子。第二年的1月2号,婉晴就向我表白了,说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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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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